《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21、第二十一章

　　夜晚的天麓，灯光照耀，庭院里的流觞曲水，彰显着与一般居所不同的高格调。
　　江尔雅的婚假结束，今天在学校里窝了一天，忙得头昏脑胀的。
　　她是玉林大学心理系最年轻的讲师，温婉的性子，知性的长相，与学生相差不大的年龄，让她在学校里收获到了一大波粉丝。今日刚刚站上讲台，就被学生各种起哄，纷纷询问新婚的事情，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询问对象，就是她的丈夫。这些都被江尔雅以完美无缺的答案搪塞了过去。
　　看了看时间和办公桌上还没改完的作业，无奈地决定，带回家完成。
　　洗了澡出来，整个人都觉得舒爽了不少。披了件外套，泡了杯咖啡，准备挑灯夜战。
　　陆亦琰今晚回陆家。这是她中午吃饭时收到的信息。
　　这样也好，她就能顺心地做自己的事情了。尽管陆亦琰在，她也还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基本上都不会过问她的事，除非有关宫氏的线索。但是，有个人在身边，终归没有自己一个人来得自在。
　　天麓地处偏僻，环境清幽，静下来之后，倒有些空旷孤寂。
　　所以，邮件声音响起的时候，江尔雅吓了一跳。把埋在作业里的视线，转移到电脑上，一封未读邮件正显示在桌面上，是江泽辰发过来的。
　　江泽辰与她一般电话或者短信联系，要不就是直接见面，邮件少之又少。狐疑着点开邮件，是一个压缩包。
　　江尔雅把压缩包解压，里面是一大堆照片。她把照片下载下来，一张张点开来看。上面频繁出现的“宫”字，让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文件是什么东西。
　　手机铃声响起，是江泽辰打来的。“收到了吗？”他问。
　　“嗯。”江尔雅放下作业，浏览着照片，“你去档案局了？”文件照片上，是二十七年前葬身于宫家大火的所有死难者的资料。密密麻麻，事无巨细，一个普通的佣人都被查得底朝天。这么机密的资料，只能是来自被封禁的档案。
　　江泽辰承认，“和陆兮歌一起去的。”
　　“什么？”江尔雅惊讶，他是怎么和陆兮歌搞在一起的？
　　“资源共享。”江泽辰解释，“还有另外两份档案，我们看不到。只有拥有档案解封文书，才能看到。”
　　这一点，江尔雅知道。“那你知道第三个家族是谁了？”档案解封权一份是在江家手里，一份是在陆家手里，这一点，上流社会所有有脑子的人都猜得到。但独独第三份，没有人知道到底花落谁家。
　　“不知道。”江泽辰也是很头疼。他将云城所有有名望的家族都想了一遍，最后还是都一一排除了。还有陆家的这份，“你要找到属于陆家的档案解封文书。”陆兮歌说，他们并没有找到。谁知道那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有没有撒谎？
　　“好，我知道了。”江尔雅看着照片应声。突然，她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姓氏，然后顺着嘴巴就这么讲了出来，“陆墨珩？”
　　“什么？”那边的江泽辰自然也听到了，只是听到得没有那么真切，“你说什么？”
　　江尔雅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新放大看了看，才确定地说，“我看到了一个名字，陆墨珩，黑土墨，王行珩。”
　　“陆家和宫家是世交，有也不奇怪吧！”江泽辰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翻起了资料，“这文件连一个下人的爱恨情仇都查得那么仔细，更别说主人了。”
　　宫家个人资料上有陆家人的资料当然不奇怪，奇怪就奇怪在，这个人和宫家的关系。“上面写说，陆墨珩是宫涵的未婚夫。”江尔雅看了一眼，讲了出来，脑子里迅速联系起那个在监狱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宫涵是宫家大小姐，宫祁的姐姐。也就是说，这个叫陆墨珩的男人，是宫祁的姐夫咯？”
　　“宫涵的未婚夫……”江泽辰已经翻到了宫涵的那一页，他瞟了一眼，上面写着：宫涵，出生于1970年7月6日，卒于1993年8月13日，享年23岁。知名钢琴演奏家，幼年因患小儿麻痹症，下半身终生残疾。陆墨珩的未婚妻。
　　“宫祁入狱的时候，是22岁，他在狱中26年。这么算下来，陆墨珩应该是和我们父母同辈的人。”江泽辰脑子里搜罗了一下陆家的人物关系。
　　不对啊！如果是和父母同辈，那他的孩子应该也有他们这么大了吧！可从来没听说过，陆家父一辈的人之中，无论是直系还是旁系，有个大叔叫陆墨珩啊！
　　难道他殉情死了？或者忍受不了恋人的离世，移居海外了？那也不可能啊！移居海外的话，逢年过节总会回来的吧？尤其陆家老太婆还是个老古董，逢年过节一定要搞团圆饭这一套。
　　江尔雅对于陆家，没有江泽辰那么了解。她对陆家人最熟悉的，就是陆亦琰。所以，江泽辰的话音刚落，她就立刻想到了陆亦琰，再加上凌屿川对她说过的话——你在陆家不会见到陆亦琰的父母的。
　　“哥，陆墨珩，有没有可能是，陆亦琰的父亲？”江尔雅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江泽辰。
　　“……”江泽辰听到的第一反应，是石化，然后是风化，最后是满头黑线地抽了抽嘴角。这么明显的一个人，你都能漏掉！江泽辰，你蠢不蠢？你就是头猪！
　　江尔雅能想到的，陆亦琰自然也能想到。他看着电脑上的宫氏资料，魅灰色的眼瞳晦涩不明。
　　陆亦琰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他甚至不知道他的父亲叫什么名字，陆家更是找不到关于他父亲的一丝痕迹，就像是突然之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没想到，在一宗灭门惨案的封禁文件中，竟然看到了父亲的名字。陆亦琰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陆兮歌开门的第一眼，就看到陆亦琰跟被人抽了魂一样，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她不知道他又受什么刺激了，还是借着发呆的名号在思考。陆亦琰时常会发着呆发着呆，然后就直接出商业策划案了，速度简直不要太快。
　　要是平常，她一定能判断出那个男人是在发呆还是思考，但这回，她是真的判断不出来。就算不看当年的资料，她也知道陆家和宫氏灭门脱不了干系。也不知道陆家当初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能明哲保身。
　　陆亦琰对陆家没什么感情，但是他已经坐在这个位子上了，他的责任感就不允许他丢下这个烂摊子。
　　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她露出灿烂过头的美艳笑容，“我说，你又不是警察，又不是侦探的，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干嘛？”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去，和往常一样，坐在了他的腿上。
　　陆亦琰在她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回神了。他顺手接住她，嗤笑一声，“我当然是不可能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费时又费力，麻烦又没好处。”
　　陆兮歌一怔，疑惑道，“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使唤得动你？”
　　“怎么没有？”陆亦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姐姐不就是？”
　　陆兮歌听得小脸一红，“少来！我对这些陈年旧事可没兴趣。”
　　陆亦琰勾唇轻笑，“我本来也没兴趣，但现在，我有兴趣了。”陆兮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分为两个界面，一个是文字的界面，上面“陆墨珩”三个字，被着重标了出来。另一个界面是一个女人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黛眉宽眼，过于白皙的肤色，暗色胭脂缀在小巧的唇上，是那个年代标准的美人相。照片右下角，标准的仿宋字体写着：宫涵。
　　陆兮歌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先不说那个被标注出来的陆氏名字，就只看这张照片，上面那个女人的眉眼跟陆亦琰有三四分的相似。
　　陆墨珩和宫涵，难道是陆亦琰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