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2、第二章

　　陆亦琰披着夜里的一身寒意，带浑身缠绕着的戾气，踹开了陆兮歌的家门。
　　一进门，就看到一片狼藉。全部都是被砸烂的东西，遍布着花瓶、相框、书本、碗碟等等乱七八糟物件的尸体。光是尸体就算了，尸体上面还有着肉眼可见的鲜红色液体。
　　陆亦琰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黑着一张脸，大踏步迈向窝在沙发角落，在落地灯下看剧本的陆兮歌。
　　陆兮歌仿佛不知道有人来了，一个人专心致志地背着台词，时不时地既哭又笑起来。一头柔顺的长发乱糟糟的，身上的白色连衣裙褶皱不堪，还沾着点点血迹。裸露在外的，苍白犹如瓷娃娃的肌肤，上面是艳丽的红色痕迹。半悬在空中的脚，还在滴滴答答流着血。洁白的脚丫子正下方，一小滩红色的液体，正散发着令人皱眉的铁锈味道。
　　整个一活脱脱的疯子！而且是神经病症十三级的疯子！
　　陆亦琰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剧本，头也不回地直接扔到了身后，也不管明天是不是能找到。反正找剧本是安凉的工作。
　　剧本被抢，陆兮歌的心情很糟糕。她看了一眼居高临下看着她的陆亦琰，直接“蹭”的一下，站到了沙发上，血迹也搞到了洁白的沙发上。但她根本不在意。看着陆亦琰喷火的双眼，她勾了勾唇，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俯身看他，与他鼻尖对鼻尖般亲昵接触，“我是不是打扰你的春宵一刻了？”
　　陆兮歌是现今娱乐圈最火的女明星，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蛇蝎的心肠，讲的就是她！即使这么近的距离，陆亦琰也看不出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瑕疵。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陆亦琰简直要被这女人气死。大冷天穿吊带连衣裙就算了，暖气也不开，伤口也不包扎，脚上的玻璃碎渣也不清理，现在还没有痛觉感触般让玻璃渣子更深入皮层。
　　然而满腔怒火，却在她开口的一瞬间，烟消云散。有些无奈地敛了敛眉，咧嘴轻笑一声，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挽着她的膝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抱在怀里。
　　他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安凉放在茶几上的医用酒精和纱布，给窝在他怀里的大明星处理伤口。
　　陆亦琰看着陆兮歌脚上大大小小的一堆伤口，眉头一皱，冷声道，“下次你要是再这样对自己，我就把你扔到太平洋喂鲨鱼！”他又不傻，自残和外伤，他还是能看出区别的！更重要的是，陆兮歌已经不止一次自残了！
　　陆兮歌缩在他怀里，不以为意地掰着手指头，“你两年前也这么说过！可是……”她突然凑到陆亦琰的耳边，舔了舔他的耳垂，又轻吹了一口气，“这么多次了，你也没有履行过。”她软弱无骨的手，在他的脸上流连。冰冷的指尖从他解开的衬衣领口处滑进他的胸膛，男人身上的灼热，让她指尖发颤。“一个男人，不应该说到做到吗？”
　　她的舌从他的耳垂，辗转到他的喉结处。然后，她张开嘴，在那上面咬了一口。陆亦琰吃痛地叫出声来，但那却更像是舒服的喟叹。
　　陆兮歌看着自己的杰作，咯咯地笑起来，“你要怎么跟你新婚的小妻子解释这个牙印呢？”陆亦琰皮肤本就白皙，青紫的牙印在喉结处，格外明显。对于外人，倒是个很好的掩饰，但对于江尔雅，就难了。尽管他们才刚认识，尽管他们有各自的生活圈子，但他们毕竟是领过证，发过神誓的夫妻。
　　“怎么解释是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陆亦琰轻瞄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陆兮歌，一把抱起她，走向卧室，“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休息。剧组那边估计会放你一个长假！”脚都成这样了，还怎么拍？除非编剧改剧本——女主遭遇意外，致终身残疾。
　　……也不是不可能啊！
　　陆亦琰决定明天打个电话给导演和编剧。陆兮歌正在拍的这部剧投资很大，主演的都是一线大咖，每个人的档期都排得满满当当的，要是女主放长假，一切都得打水漂！陆亦琰是个商人，他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改剧本是最好的选择。
　　陆兮歌一躺在床上，倒是出乎意料的乖巧，默默地把被子盖好，安然地闭上眼睛，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眼前的男人会在她熟睡之后离开。
　　江尔雅是被002吓醒的。原本她好好地睡着觉，朦朦胧胧间，就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伫立在她床前，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看清是002之后，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
　　江尔雅认床，她每次换了一个新环境，就睡不好。昨天半夜恍惚听到陆亦琰开车出门的声音，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幻听，但现在空荡荡的屋子告诉她，她没有做梦。陆亦琰就是半夜出门了，而且，还没有回来。
　　这样也好！江尔雅心下松了一口气，不用跟陆亦琰同呆一个空间，真是天大的恩赐！
　　虽然，昨天两人的相处还算愉快，但是，学习心理学的江尔雅还是很容易就觉察到，陆亦琰对自己的排斥感与疏离感，他甚至会在不经意间，着重地拉开与她的距离，当然，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距离，还有心理上的距离。
　　另外就是，身为金字塔顶端的人物，身上都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与掌控欲。这让江尔雅很不喜欢。
　　按照云城的婚俗习惯，新婚第二天，新郎是要陪着新娘回门的。但是，这个在江尔雅和陆亦琰身上是行不通的。
　　陆亦琰是典型的神龙见首不见尾，集团董事会都不一定能见到他的身影，一年里，他有半年的时间都在天上飞着。江尔雅虽是市长千金，但江家大小姐不受江家待见，几乎是云城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不因别的，只因江市长年轻时候不懂事，与一个舞女一夜激情生下江尔雅，江家为了掩盖丑闻，不得已才将江尔雅认祖归宗。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这场婚礼这么轰动的原因了！现实版的灰姑娘王妃记啊！
　　江尔雅在用过早餐之后，就接到了凌屿川的电话。凌屿川是江尔雅的男友，呃，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前男友。在婚礼的前一夜，两人和平分手。
　　他们约好在之前常去的露天咖啡馆见面。江尔雅看着衣橱里玲琅满目的衣服，甚至标签都还没有来得及拆下，精致的眉眼略微纠结。
　　这场婚礼，是蓄谋已久的。不然，光凭从提亲到结婚的三天，怎么可能准备得这么周全？她穿的那条婚纱，是从巴黎订做的，戒指是全世界独一枚，铺天盖地的恋情细节，婚礼上出名的、不出名的媒体、报社这么多，宾客里一部分还是有头有脸的国际友人……
　　陆家，从一开始，就将目光对准江家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对准的是自己还是心雅，亦或是江泽辰。而他们，又在图江家什么呢？论财、论权、论势，江家都矮上陆家一大截。
　　随便拿了条浅蓝色连衣裙，套上白色风衣，提着包匆匆出门。
　　江尔雅到达咖啡馆的时候，凌屿川已经在品着咖啡看风景了。见到江尔雅，起身挥了挥手。“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天麓离这里实在太远了……”江尔雅喘着气入座，接过凌屿川递给她的水，一口喝完。
　　凌屿川看着她和大学里无二的样子，也开心地笑了起来，“看来，你在陆家适应得还不错。”
　　江尔雅搅咖啡的动作一滞。和平分手就代表他可以这么没心没肺地笑着吗？他把两人的感情当成什么？有些失望地开口，“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凌屿川的笑容一僵，慢慢消失，“情绪是可以传染的。我不高兴，你就会不高兴，那你要怎么在陆家生活下去呢？你不就是想要摆脱江家，才没有拒绝吗？”
　　是啊！她就是想要摆脱江家，才会主动自荐做这个联姻人选。江尔雅苦涩一笑，“你一直都这么一针见血。”
　　凌屿川看着江尔雅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心疼，他伸手覆上她的手，“尔雅，我说过了，陆家是比江家还危险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下去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走！”
　　世上最混乱的地方是中东，最危险的地方是金三角，在云城，最水深火热之地便是陆家。江尔雅现在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江尔雅缩回自己的手，她现在是陆亦琰的妻子，她不能给自己招来多余的麻烦，陆亦琰也不见得会护着自己。
　　凌屿川看着江尔雅缩回去的手，内心一阵抽痛，只好抽回手，端起咖啡。只是可惜，纵是温热的咖啡，也消融不了心中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