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19、第十九章

　　天宇的前台看到陆大明星风华绝代地走进来，差点没被吓死。
　　这祖宗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登了三宝殿，绝对是来找茬的。每次她一来，陆大总裁的心情就特别不好，陆大总裁的心情不好，就会连带着他们也遭殃，轻则加班加点扣工资，重则直接卷铺盖走人。
　　如果她来的时候，陆总闲着就还好一点，但要是她来的时候，陆总正好在忙很重要的事，那就比较悲剧了，整个公司都会发生大地震的！
　　可今天偏偏很不凑巧，陆大总裁正在见很重要的客户。
　　前台小姐急急忙忙地冲上前去，“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就不能来吗？”陆兮歌脚步不减，都没正眼看过脸色惨白的前台。
　　“不不不，不是的。”前台已经被吓得结巴了，“陆陆总他今天有很重要的客户。”她只希望，这位大小姐能听进去，然后离开。
　　陆兮歌一下子站稳了脚步，给了前台小姐一个希望，然后刷地泼了一盆凉水。她斜乜着眼，语气危险，“呵，你的意思是，我要见陆总，还得预约是吗？”
　　前台立马吓得魂不附体，着急地晃着手，“不不不，不是的……”
　　“那你拦着我干嘛？闪开！”前台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兮歌一把推开。
　　看着陆兮歌英姿飒爽地走向电梯，前台立刻朝着被吓呆的同事喊道，“还愣着干嘛？快给林秘书打电话。”
　　林桐接到公司的内线，还以为陆亦琰又要她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一派轻松的表情在听到电话内容后，一下子变得严肃。挂下电话，急忙跑到电梯口，刚站稳，电梯门就“叮”地一下，打开了。
　　“兮歌小姐，您好。”她微笑着向陆兮歌打招呼。
　　陆兮歌见到林桐，也是一愣。随即想到是下面的人通风报信，习惯性地露出嘲讽一笑，“这是把我当豺狼虎豹了啊！竟然让堂堂林大秘书亲自接驾，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在天宇，唯一能够在陆亦琰面前说得上话的，只有首席秘书林桐。陆亦琰一向很宠爱林桐，所以陆兮歌也不好对她发难。久而久之，让林桐直面陆兮歌，就成了天宇的不成文规矩。
　　林桐露出礼貌得体的微笑，“兮歌小姐，陆总今日有要事要忙，恐怕您是白跑一趟了。”
　　陆兮歌走出电梯，径直走向陆亦琰的办公室，“要事？听下面的人说，他在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
　　“是的。”林桐不动声色地挡住陆兮歌前进的道路，“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兮歌小姐还是改日再来吧！”逐客之意相当明显。
　　“改日？”陆兮歌靠近林桐，手指捏住林桐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林桐紧张地看着陆兮歌，陆兮歌打量着林桐不施粉黛的脸，看出她躲在黑框眼镜后面的清澈双眼中透露出的恐惧，凤眸一眯，嗤笑一声，“林秘书以为，我的行程很空是吗？”
　　林桐被陆兮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压得瑟瑟发抖，但还是鼓着勇气劝说，“陆总今天真的在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她当然知道，陆兮歌的通告排得有多满。只是比起陆兮歌，林桐下意识觉得，更加不能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
　　陆兮歌被江泽辰气出来的小火山，好不容易平复了一点，此刻经前台和林桐这么一浇油，算是彻底熄不灭了。她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迸出自己的话，“有哪个客户比我还重要？”
　　甩开林桐，霸气地继续向前走。林桐稳了稳心神，立马追上前去，“兮歌小姐，您真的不能进去！陆总他……”
　　但还是晚了一步。
　　陆兮歌的步子本来就快，现在正在气头上，就更快了。还没等林桐再次拦住她，就直接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陆亦琰！”
　　看到办公室里的景象之后，陆兮歌的话就直接吞回了肚子里，整个人立在了门口。
　　陆亦琰的办公室里，两个有点年纪的大叔，正看着站在门口的陆兮歌，脸色甚为不悦。陆亦琰则是一如以往，悠闲地喝着茶，仿佛丝毫没有被打扰。
　　陆兮歌认得他们。他们是天宇集团的董事，在她父亲执掌期间，就诸生事端，对他各种指手划脚。原本陆亦琰是要把他们一并拉下马的，不知怎的，他中途改变了主意。
　　因为陆间平的关系，在加上陆兮歌在上流圈子里不太好的名声，以致于这两个老头对她从来没有任何好脸色，陆兮歌对他们自然也没好脸色。
　　三个人视线一对上，就开始噼里啪啦地焦灼起来，互看不顺眼！
　　“对不起，陆总，我没拦住她。”打破这么恐怖氛围的，是尽忠职守的林桐。作为全公司升职升得最快，也是升得最高的员工，她还是能摸准陆亦琰的心思的。就比如说现在，陆亦琰绝对是希望她开口，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赶人。
　　陆亦琰放下茶杯，朝办公室门口歪了歪头，“这件事，明早会议再谈。”他的意思很明显。
　　那两位中老年大叔恶狠狠地剜了陆兮歌一眼，“那我们就先走了。希望明天陆总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起身离开，路过陆兮歌身旁时，冷冷地“哼”了一声，鄙夷之意异常明显。
　　两位董事走了之后，林桐很有眼力见儿地替二人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一角的添水，正发出“滴”、“滴”的水声，蓄满之后，竹子倾斜，敲在鹅软石上，清脆的“啪”一声，水滴溅了开来，宛如清泉石上流，涓涓潺潺。
　　添水也叫鹿威，是日本庭院的一种景观设计，大多日本民居都会有，但是在国内却不常见。
　　也不知道，陆亦琰怎么会想到将这样一个东西放在办公室里。哦，不对，天麓的庭院里好像也有这个。说起来，天麓里的很多东西，都带有日本文化的特色，比如说，日式的和风碗碟、茶具、竹制筷子，装饰用的和风扇，挂在窗前的和氏风铃。还有最主要的一点是，天麓有一个日本剑道的训练房。
　　陆兮歌以前没注意，此刻听到添水的声音，倒是想起越来越多之前没想过的细节。
　　陆亦琰为什么这么崇尚日本文化？绝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在亚洲，他最讨厌的国家就是日本。
　　难道，是因为他的母亲？
　　陆兮歌从未见过陆亦琰的母亲，也从未听陆亦琰提起过，但是从陆亦琰的态度来看，他母亲多半已经不在世上了。所以，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折腾，是在怀念他的母亲吗？
　　“不是。”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陆兮歌的神游。原来她不经意间竟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
　　陆亦琰依旧是懒洋洋的平静样子，可这回多了一丝惆怅，又像带了一丝死气，无神又空洞，“我只是受她影响比较深而已。”并不是怀念，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怀念是主动，自发的行为，而受影响，是被动的，被迫的强制性行为。
　　这是陆兮歌认识陆亦琰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提起他的母亲。“呃……你母亲，是日本人？”已经挑起了这个话题，她只好接着问下去。
　　其实，她并不想问，因为陆亦琰看起来并不开心。陆兮歌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也不是个喜欢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人，她要做，只会做把别人的伤口撕扯得更大的事。
　　她会问，只能说是，鬼使神差。
　　陆亦琰看着窗外。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蓝天白云，干净得就像洗过一般。这么干净，就像他记忆里的母亲，总是穿着白衣，纤尘不染。
　　他眯了眯眼，缓缓说道，“不是，她是中国人。”
　　中国人？
　　陆兮歌挑眉，他没搞错吧？还是她听错了？
　　陆亦琰的父亲是中国人，陆亦琰的母亲也是中国人，一对纯种的黑发黑眸的中国汉族夫妻，会生出一个亚麻色头发、灰色眼睛的孩子吗？
　　陆亦琰，你真的不是在说笑？
　　陆兮歌开始怀疑自己的生物遗传学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