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记浮生》林氏谨言

3、第三记

　　（十九）
　　宋清依然像以前一样，早出晚归，不同的是，晚上回来都会和他小女朋友讲电话。
　　每天，风雨无阻。
　　听过一种叫做凌迟的刑罚吗？当时我的心就是那样。被一刀一刀地割着，又被强迫要醒着，看着自己的血不停地流着。
　　我那时候特别恨他。明明是他爬上我的床，反而他像瘟疫一样躲我。自己转身牵起小女朋友的手恩恩爱爱，留下我一个人不知所措。
　　有的时候半夜辗转难眠，起身点烟放松心情。烟瘾越来越大也是那时候弄出来的。
　　（二十）
　　过了几个月，他们分手了。
　　这个消息我还是通过林世远听到的，他还特地说失恋的人不好惹，让我们不要在宋清面前提到这件事。
　　我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肯定感情经历很丰富。然而，实际上，这个小屁孩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不得不承认，我听到他们分手的消息，我是开心的。好像他们分手了，我和宋清就能回到以前的样子。很幼稚的想法。
　　但实际上，我还来不及跟他说和好，他就离我更远了。
　　（二十一）
　　大二那年，他搬出去了。
　　除了有时候上课碰到了，就再也没见过他。
　　有一天，我装作无所谓地问舍友同性恋是什么。
　　江蓝先反应过来：“那种变态，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之前逛些社交平台看到，有点好奇。”
　　张傲冰突然发话了：“同性恋就是对同性有爱情和性＊欲。”
　　江蓝皱着眉头：“我之前有一次喝醉了，就遇到一个这种变态。我坐在一边长椅醒酒，突然感觉有人在摸我大腿，我睁眼一看，一个大叔色咪咪地看着我，挺了个将军肚，头还秃了大半。那把我给吓得啊，到现在都没敢再走那条路。”
　　林世远和余洲恶寒地打了个哆嗦。
　　张傲冰也讲了一个故事：“我也遇见过一对同性恋情侣，不过没那么恶心。”
　　我记得那次，是我见过张傲冰话最多的一次。
　　“之前，我家附近一户人家的儿子就是同性恋。那个人跟家里讲了之后，直接把他爷爷气死了。他家里把他关了起来。后来说要送国外治疗，结果在机场的时候跑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同性恋是病？”余洲问了句。我之前看过很多资料，想反驳，被林世远抢先了。
　　“才不是呢！”林世远摇摇头，“我有一个很喜欢的男明星，人家就是没有女朋友有男朋友。说我偶像有病，我可不信。”
　　这时候赵璟堂回来了：“你们在聊什么呢？”
　　“我们在讲同性恋，就是和同性谈恋爱的那种人。”林世远转过头，跟他解释。
　　赵璟堂笑了：“怎么会有人找同性的谈恋爱啊？”他顺手把门关上了，“反正我不是，我都有我家小静了啊。”
　　然后话题就转为一群单身狗对赵璟堂的批＊斗了。
　　（二十二）
　　那晚听完舍友的对话，我晚上又失眠了。
　　想着想着越来越害怕。就他们的反应，知道自己宿舍里有个这样的变态，还不吓死。宋清知道我喜欢他也会被吓到吧。而且人家还交过女朋友，肯定不是同性恋啊。而且，未来呢？得过且过躲躲藏藏吗？那这样的感情还有意义吗？
　　天亮了，我发现，我竟然一夜未眠。
　　（二十三）
　　有一天，我上完课回来宿舍。回来发现宿舍里的插销关上了，敲了敲门。让我意外的是，宿舍里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宋清。
　　我不知道我该对他说些什么，紧张地坐在自己床边。后来觉得僵着也没用，还不如去拖箱啤酒回来，喝多了，有的话才说的出来。
　　我起身，宋清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腰。他说：“真想杀了你，然后将头割下来做成标本。这样，走到哪里都能带着。”
　　那时候只顾着想他抱我了，突然听到把我的头割下来，吓出一身冷汗。
　　掰开他的手走了出去。然后脑子清醒了点，才想起来他说的还有“走到哪里都能带着”。我又不是傻子，天天带着我肯定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是喜欢我啊。
　　我的脑子被一种狂喜的心情占据了，怕自己语无伦次词不达意，就跑到楼下跑了几圈，平复了心情再次上楼。
　　他又不在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
　　刚开始是在宿舍，宋清抱着我，我的脖子上却架着一把刀，然后我的头滚落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宋清一点点肢解掉，装进平时买来的黑色垃圾袋。然后把我的头泡进一桶福尔马林里。
　　画风一转，我又站在我爸妈面前。我爸气的高血压发作。大姐赶紧喂他药，大哥打着急救电话，我妈满眼泪水指着我：“你个不孝子！”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见一个医生检查了一下我爸，然后摇头说已经死了。
　　画风又一转，宋清牵着一陌生的女生在我面前，对我说：“这个病我治好了，你看，我都要结婚了。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下我去的医院吧。”我想跟他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最后我又回到了宿舍门前，这次开了门不是只有宋清在里面，大家都在。他们看到我摆出厌恶的表情，然后拿起各种东西向我扔过来。
　　然后我醒了，抹了一把额头，满满的都是冷汗。
　　（二十四）
　　后来几个月的时间在“他喜欢我”和“他不喜欢我”的选项之间摇摆。
　　虽然我觉得他那句话应该是喜欢我的，然而每次遇到他，他都很冷淡。
　　那个时候特别没有安全感，特别想求证他真的喜欢我，又被他的冷漠拒之门外。
　　那绝对是我最少女心的时候，没有之一。
　　（二十五）
　　有一天，我上完晚课回来，赵璟堂他们匆匆忙忙地出门，我问出了什么事。原来是宋清胃疼，打电话给赵璟堂，突然没有回应，像是昏过去了一样。
　　我们一行人连忙赶去他的出租房。林世远打给梁衡和江蓝，余洲和张傲冰去找房东，赵璟堂听着手机里的声，喊着宋清。我也拍着门，大声喊宋清的名字。
　　房东终于被说服开了门，我们进去，发现宋清疼得昏倒在地。我当时心跳都吓得骤停了，背起他连忙往外，嘴里念叨着：“去医院，去医院。”隐约听见余洲在后面吩咐了几句，就和林世远一起跟上我。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我不停地喊着宋清的名字。直到后来，他皱着眉头，说出一句疼，我才放心下来。
　　到了医院，立马送去急诊。不一会，其他人也赶来了。张傲冰去付钱，赵璟堂心细地把宋清吃的药也带来了。
　　医生皱眉头：“你们这群小年轻怎么那么不爱惜身体。胃疼不上医院，去小药店买什么去痛片。”他感慨了好几句，让我们给宋清办住院，又开了药。所有的费用都是张傲冰付的。大家不太好意思，想问一下多少钱，大家分摊了。张傲冰挥挥手，说没多少钱，让我们不要在意。
　　他们第二天早上都有课，我把他们赶回去睡觉，一个人守着宋清。
　　仔细看着他，才发现，几个月不见，他竟然瘦成那样。
　　黑眼圈特别重，肯定没有好好睡觉。一点也不照顾自己。出事了也没有想到找我，去找的赵璟堂。
　　我又心疼又气，点了点他额头，他突然说了点什么，我侧身听了听。他在念的，是我的名字。
　　当时眼泪刷的流了下来，彷徨好久的心终于归了位。
　　（二十六）
　　我守着他，直到他醒了过来。
　　看他醒了，不好的语气又开始翻江倒海了：“你是不是想找死？”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活的好好的，干嘛想死。”
　　我看他无所谓的样子，更生气了：“你他妈的就是在找死，有病不去医院，乱吃药，哪天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变态。”
　　宋清也生气了，向我丢了两个抱枕，然后拿果篮里的水果丢了过来。他病还没好，一点也使不上劲。“我变态你还不躲远点，滚吧！”然后他蒙上被子。我看见他吊针都掉了，出门去找护士。
　　回来的时候他又睡了过去，护士帮他重新扎上针。等我收拾好他扔的东西，赵璟堂就来了，跟我换班。
　　（二十七）
　　回去才知道，他们已经定好轮班照顾宋清的顺序。我让他们给我调到后半夜。第二天早上的赵璟堂又常常提前到，几天下来，我就没撞上宋清醒着的时候。
　　那时候知道他喜欢我，但不知道他为什么又那么排斥我。想着如果我搬出宿舍，他是不是就能回来。至少回来，还有其他人可以顾着他。
　　我的宿舍本来就是生管安排错的，要换宿舍生管自然是同意的。找借口说本来安排错，现在要改回去，骗了宿舍其他人，又交代他们一定要把宋清拉回来住宿舍。
　　宋清回来住宿舍了，但是他开始装不认识我了。
　　路上看见我打招呼直接无视，把我当做不存在一样。
　　我那颗终于归位的心又直直摔在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