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时还》由故

2、拉我淋雨的白若尘 我是神农谷

　　我是神农谷唯一的传人，自然知道自己的身子是何状况。神农谷是江湖上著名的地方。不是因为武功高强，而是因为医术。在江湖上混的人，谁又没受过伤，而受了伤自然就要找大夫。别的大夫能医的神农谷能医，别的大夫不能医的，神农谷也能医。神农谷由此名声大噪。可神农谷却不是有钱便能看病。自爹爹接手神农谷以后，便定下规矩，神农谷只在每月的初八、十八、二十八看诊。且每日仅看十个病人，看诊日会在谷口发放十个号牌，依次就诊。看好病以后，愿意给诊金的便自己酌情给，不愿意给的离开便是。本来这是一桩亏本的买卖，我还因此跟爹爹争执过，可神奇的是，神农谷并没有缺钱的时候，反而很阔绰。我曾在柜子后面偷偷看过，有的人就看个小小的腿疾，便给五百两，而后竟是越给越高。想来世间人的攀比心虚荣心，竟是比银子还重要。

　　神农谷是神农的传人。神农姜氏，赛阎王，活死人，肉白骨。

　　江湖传说，不能全信。我神农姜氏虽医术冠绝天下，却也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不过医术好，倒也不假。世上除了我爹爹，再没人能与我的医术匹敌。可惜爹爹四年前便去世了，神农谷也在四年前便毁于一旦。

　　如今只剩我一个神农传人。

　　思绪飘远了。

　　“夫人近日心情似乎不错。”

　　我笑了笑，“没什么，想到了些开心的事。”

　　“开心？夫人想到了什么这么开心？还是做了什么开心的事？”

　　是白若尘。

　　他已经有几个月未踏进百草轩了。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里了。

　　“姜朝歌？你似乎很开心？”

　　我立刻调整状态，笑眯眯地看着他，“若尘，你来了……你怎么来了？你坐，可儿，去倒茶。”

　　我装作欣喜的样子，招呼着白若尘。他脸上的沉郁却似乎更深了。

　　“又是你，你害死了梅儿的孩子还不够，还要害死兰儿的孩子？”

　　兰儿的孩子？莫非兰儿也流产了？

　　我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白若尘脸上乌云密布，被我的笑气的脸色铁青。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笑？这是那个贱人活该。”

　　白若尘气的额上青筋暴起，我一点也不怀疑下一刻他会挥掌打我。

　　他闭眼忍了片刻，不打女人的原则终究没在我这里破例，抓住我的手腕便走。

　　“若尘，你要带我去哪？”

　　我挣扎着，我可不想给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抵命。

　　他拉着我快步走出百草轩，没有管我身子孱弱，也不理会我没穿外衣，固执的拉着我走进雨中。

　　我身子着实不好，当白若尘停下来的时候，我的脑子已经昏昏沉沉，站都有些站不住了。

　　“我要你保住这个孩子。”

　　我还在喘着粗气，头脑还没清醒过来，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什么？”

　　“姜朝歌，我要你保住兰儿肚子里的孩子，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保住这个孩子。”

　　“我为什么要保住他？”

　　真是奇怪，在我的立场上，难道不是希望那个孩子早点死吗？

　　“你若是保不住，我便将你关在百草轩，这辈子都不再见你。”

　　呵，看来我平日里的方法甚是有效，他还以为我是那个对他情真意切死心塌地的姜朝歌。

　　“若是保住了又当如何？”

　　“你做的坏事，还想要奖励不成？”

　　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到兰儿的床边，开始把脉。

　　不过片刻，我便明白，兰儿这胎，是断断保不住了。

　　导致滑胎的麝香。

　　这麝香是慢慢入体的，药性早已进入身体，如今发现的太晚，以后还能不能受孕都不一定，更别说眼前这一胎。

　　看来白若尘身边的四君子也并非是真君子。

　　医者仁心。爹爹从小便如此教导我。况且我对眼前的这个女子并没有什么恨意，只吩咐身边的人，尽快救人。

　　好不容易弄完，写了方子让人下去抓药，我才拖着虚弱的身子往回走。

　　一出门，白若尘便涌上来，抓着我的肩膀问道：“怎么样了？”

　　我被他摇的头晕，缓了缓才徐徐开口。

　　“已无大碍。先按我的方子吃七天药，以后便按普通大夫的方子调理身体便可。”

　　他还不死心：“孩子呢？”

　　我看了他一眼，眼中是浓浓的担忧。

　　当初我滑胎的时候他便是这样的神色。他终究不再爱我了，我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这时候，心里竟觉得酸酸的。

　　“没了。”

　　肩上的重量没了，他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这样的他是我从没见过的。他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我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看了两眼，便不想再看。过来时没撑伞，衣服早已湿透，现在只觉得冷，只想回去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好好睡一觉。

　　我刚跨出一步，他便拉住我的胳膊。

　　“姜朝歌，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在报复我是吗？”

　　我怔了一下，很快缓过神来。

　　“什么？难道你瞒了我什么？”

　　白若尘看了看我，用悲伤的眼神，让我的心也跟着揪了揪。

　　“来人，送夫人回去。”

　　我没让人送，他也不勉强，毕竟注意力不在我身上。一路上没遇见几个人，远远遇见了也当做没看见般从远处绕开。没人扶着我走得很慢，可儿看见我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忙拿过披风给我披上。

　　“夫人！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成这样？是庄主又责罚夫人了吗……”

　　我摇摇头：“没事，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可儿叹了口气，边帮我准备边念叨着。

　　“夫人庄主性子都倔，什么事都不愿意服软。其实夫人大可不必与那梅兰竹菊呕气，庄主只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便会腻。毕竟能与庄主共度一生的只有夫人您，我昨日还听庄主身边的小厮说，庄主虽然未来探望夫人，但每日都会过问夫人的身体状况，可见庄主心中是有夫人的。夫人就跟庄主服个软……”

　　可儿还在说着，我的心底却越来越凉。

　　他自然是关心我的身体状况的。毕竟我是神农谷唯一的传人，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自然是需要我留在他身边。

　　我用药浴好好泡了泡，便上床歇息了。如今身子越来越差，如果不好好照看着，说不定都等不到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