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系统被迫再就业》流牧夜

106、第一百六章

　　“小楚来啦！”

　　开门见到楚云独，余淼表现得很热情，丝毫没有业内大前辈的架子。

　　“余姐好！”楚云独乖乖叫人，他是跟着杨开轩的叫法学，不过看着刚刚的工作人员也这么叫，应该不会有错。

　　余淼果然十分开心，她笑起来也很温柔，清雅的长相和年轻时没有太大的差别，看上去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样子。

　　楚云独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明明和余淼差不多大，外貌上看着却像是两代人。

　　没等楚云独伤春悲秋，余淼便招呼道：“走吧，我们去排练室，轩轩已经跟我说了，我先看看你的表演到底什么样。”

　　余淼在前面领路，一边笑着跟他介绍：“其实，之前和谢导闲聊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找到了特别合适的男演员，简直把你夸上了天，我也没想到，你对自己竟然这么不自信。”

　　就算是满意……估计也是自己试戏之前的事了，试过戏之后，谢导怕是都已经后悔了。

　　楚云独心里这样想着，便苦笑了下没好意思搭话。

　　余淼工作室的排练室不算特别大，类似于舞蹈教室一样，有两面墙贴着大片的镜子，方便在房间里表演的人观察自己的表演。

　　余淼走过去搬椅子到房间中央，楚云独哪敢让大前辈动手，小跑着追上去，一手两个提着椅子搬运着。

　　“先讲究一下，这个当作床。”来来回回搬了几趟，余淼把八把椅子拼起来，充当一个可以勉强躺上去的地方。

　　“你们的本子，我之前也大概看过，听说你试戏的就是开头那场，你演给我看看吧！”

　　楚云独点了点头，然后小心地躺到椅子上，还顺便找了角度。

　　这段戏是系统陪着他，一遍又一遍细化过的，可以说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说来就来完全不需要准备。

　　不知情的余淼，看着入戏如此之快的楚云独，表情不由得严肃起来。

　　谢导还真没夸错，这孩子真的是个好苗子，她已经很久没在圈子里看见如此有天赋的年轻人了。

　　不说现在的影视制作环境越来越浮躁，人们追求流量和曝光，远胜于琢磨演技和作品，事实也证明前者更加高效且有效。

　　就是放到她们那个年代，在楚云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很少能够有这样的表演能力。

　　一段不算长的表演很快就结束了，余淼忍不住鼓起掌来，称赞道：“这很好啊，谢导现在眼光这么高了吗，这样的表演都不满意？”

　　楚云独挠了挠头，被夸得略带羞涩地解释：“谢导说我的眼神里面没东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改进。”

　　余淼一愣，她刚刚远远地观摩，一切都觉得十分完美，还这没有观察那么细节的东西。

　　于是她凑近，问道：“还能再来一遍吗？”

　　楚云独点了点头，余淼的距离离得很近，为了方便观察眼神，几乎是贴过来的。

　　但是楚云独的表演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对他来说，表演就像是一段早已编译好的程序，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运行就可以了。

　　依旧是完美地演绎了下来，此时余淼心中早已被惜才的想法充斥着，这真的是难得一见的表演天才。

　　有些演员，平时表演还算可圈可点，但遇到镜头特写，摄像需要稍稍靠近的时候，表演就容易变得僵硬。

　　更不要说一个人靠得如此之近了，但是这孩子的表演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可见有多么沉浸于角色之中。

　　要不是楚云独已经签了业内口碑不错的大公司，余淼真的想把人挖到自己工作室里来。

　　于是，余淼说话变得更加温柔：“你的表演很好，没有你自己想得问题那么大，但也确实有谢导说的问题，眼神有些空，不管是悲伤、压抑还是纠结，你的眼神没有相应的表达，只能在里面看到认真两个字。”

　　“这其实就是演技的偏好问题，你的表演更加注重表情的运用，以及肢体上一些小动作来诠释角色，这些都是你的优点，而且这回保证在大多数导演的镜头里，你都能有不错的发挥。”

　　“但是谢导不同于一般的导演，他喜欢拍面部大特写，这种情况，你的那些优点其实都在镜头之外，没有被拍摄进去，而你的缺点却被无限放大了，这才是谢导不满意的关键。”

　　“不是你的演技不过关，而是你的演技不符合谢导的风格，”余淼解释了下，然后便安慰道：“演员是需要根据导演的风格，来调整自己的表演方式，遇到风格越强烈的导演，这点就越重要！”

　　一般风格化比较强烈的导演，都是成名已久的大导，普通的年轻演员很难遇到和他们合作的机会，这类导演要么选择演技成熟的演员，要么去电影学院找个新人，根据自己的风格一点点教出来。

　　最怕的就是这样本身有了自己的一套表演体系，然后和导演的风格不适配，也难怪这孩子被打击成这样。

　　“那我该怎么办？”楚云独听进去了，虽然道理懂了，但是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还是没有什么思路。

　　“你要克制住自己原有的表演体系，肢体动作的设计和表演都是可以舍弃的，人的精力有限，你太过注重那些表演细节，就没有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眼神的表达上，所以才会出现不管你表演什么情绪，眼睛透露的都只有认真。”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用眼神来表达情绪。”楚云独低声说道，他真的有点怕自己太笨了，太难教了，让余淼感到为难。

　　之前他自己也尝试过解决眼神的问题，可是这东西太过抽象了，他实在有些理解不了。

　　该调动哪块肌肉，眉头压得多低，眼睛的开合程度，视线要看向哪个角度……这些他都尝试着探索过，但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他最多也只能做到神似，即使以他自己的审美和标准，都能感受得到眼神里还是没有导演需要的感觉。

　　最后，楚云独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眼神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被量化的数值体现出来的。

　　起码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所以楚云独才会如此焦虑，这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道无解的题，读懂了题干，甚至知道了答案，却没有合适的公式套进去推导。

　　“情绪是调动出来的，不是表演出来的！”余淼坐到他旁边，耐心解释着：“你要思考角色在所处的环境里，会有怎样的情绪，然后去找自己有着相似情绪的回忆，试着重温自己那时候的感受，再由此去理解角色，和角色之间产生联系和共鸣。”

　　“就像这段表演，阿洛的情绪是孤独的，无助的，以及潜藏着对爱的需求和渴望，你回忆一下自己有没有过这样的兴趣，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是试着去体验那时候你的想法和感受。”

　　随着轻柔的声音，楚云独陷入了沉思，过去的一幕幕，都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快速的闪过。

　　他想起自己独自一人在家，昏暗的小台灯下面写着作业，写完之后，就坐在床上扒着窗户，看着外面路灯下的街道，渴望看到母亲回来的身影。

　　他想起母亲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不喜和隐忍，因为生活压弯了她的腰，而他就是她身上重重的责任。

　　他想起，自己高中毕业时，母亲和他说自己找了新伴侣时羞涩的笑容，那是如释重负，终于熬到他十八岁成年，不必再受困于道德和责任的轻松。

　　他从来都不是因为爱而被照顾长大的，而是母亲屈于自己的良心而接受的麻烦而已。

　　“这感觉就对了，而且非常好！”

　　惊喜的赞叹将楚云独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茫然地抬头，有种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的错位感。

　　“你刚刚那段表演，谢导要是看见了，肯定得开心坏了！”余淼笑着拍了拍楚云独的肩膀，口气满是满意与骄傲。

　　表演？

　　他刚刚有表演吗？

　　楚云独连忙在心中呼唤系统，调取了刚刚的录像，果然不同于之前的空洞，即使目光没有焦点，画面里的眼神也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绝望、痛苦、渴望、孤独——即使是楚云独自己看了，都忍不住心中一痛。

　　他甚至可以肯定，这就是谢导要的那种感觉。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只要眼神里的东西是对的，都不需要表演，只是站在那里，他的阿洛都是成立的。

　　“来，擦擦眼泪吧。”余淼递了手纸过来，楚云独顺手结果，才听到她说的话。

　　“我流眼泪了？”楚云独疑惑地抬手去摸，果然一片湿漉漉的触感，

　　他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这不是楚云独第一次演哭戏，之前只要控制泪腺，他能够很精准地在导演要求的时机哭出来。

　　可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都完全不知情的时候，留下眼泪，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样自然。

　　这是种很新奇的感受，也颠覆了楚云独对于表演的认知。

　　“记住刚刚的感觉，然后回去以后，用同样的方法去找角色在其他情节的情绪，只要保持住这样的表演，我真的期待谢导这次的新片子！”

　　楚云独擦干眼泪，忙站起身向余淼道谢：“谢谢余姐，要是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演好这个角色。”

　　“你是个有天赋、有悟性的孩子，就算是没有我，你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找到办法，我只不过是推了你一把而已，行了，快回去吧，我约了人吃饭，一会儿也要走了。”

　　“总之还是非常感谢您！”

　　再次郑重表达了自己的感激，楚云独和余淼告了别，然后有些心不在焉地往外面走。

　　他有一种无力感，就好像往外掏出了什么东西，心里空落落的，连带着迈出的步子，都有种跑了几公里马拉松之后的酸软感。

　　确实和以前的表演不一样，楚云独从来没有感觉过，表演是这么累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