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系统被迫再就业》流牧夜

102、第一百零二章

　　谢硕的夸奖并不是恭维，一路上，他都不停地用欣赏和满意的目光打量着楚云独。

　　“前面就是咱们租下来的场地了，旁边是搭的棚，我们在里面复刻了阿洛家，用来完成一些比较细腻的拍摄，咱就到那儿演一段！”谢导平易近人地走在楚云独身旁，热情地替他介绍着。

　　如此看重，让楚云独压力倍增，尽管他之前已经跟系统磨砺过无数次这短短的一段表演，几乎达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但他还是害怕辜负了谢导的期望。

　　路过街区的时候，楚云独远远地看了一眼，一个平凡的市井小巷突兀地矗立在一片空地之中，居民楼斑驳的墙皮，上锈的门牌，砖路上蒙着一层黄土，显得陈旧而脏乱，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这几年刚建起来的，处处都是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

　　但不得不说，看着那里，楚云独心中一下子便将阿洛的形象对上了，那个少年就该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长大的。

　　顺着楚云独惊讶的目光，谢导看了过去，然后颇为自豪地解释道：“那是我们搭的场景，我们花了不少心思，楼体是故意做旧的，不过好多老物件，都是组里到拆迁的老城区淘来的，等拍摄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楚云独点了点头，自己身边这位的总裁助理，来的路上跟他详细介绍过谢导，也提到他有这样一个习惯——特别喜欢在细枝末节的地方下功夫。

　　这也是让投资方特别头疼的地方，好多他们觉得不重要的地方，糊弄一下就行了，能节省不少成本，可谢硕就偏要去抠细节，而且还是用很较真的态度，花销一下子翻了好几番，让制片人肉疼不已，想着法儿地劝他收敛一点，控制下成本。

　　不过谢硕倒是从来没有妥协过，你说归说，我听归听，交流的态度良好，但是干的活确实半点不改，照做不误。

　　他是觉得电影中好多地方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意，但它们会形成一种氛围，哪怕观众没有注意到也能无形中起到作用，同时还能让演员更沉浸地代入角色，所以抠这些细节还是很有必要的。

　　到了摄影棚，一群工作人员已经在这里提前开始准备了，楚云独这才发现所谓把阿洛的家复刻过来，甚至包括窗外的建筑与街道。

　　“那个……小张！”谢导看了一圈，然后招手把不远处剧组服化的负责人招呼了过来，吩咐道：“你带云独把衣服换上，然后简单化个妆。”

　　虽说是简单弄下妆发，也忙活了将近半个小时，楚云独白皙的皮肤盖上了一层蜡黄的粉底，脸颊修得凹陷，本来最近胖了不少的他变得比以前上学的时候还要干瘦，甚至头发也弄出了一种枯燥的感觉。

　　回到现场的时候，谢导正在指挥灯光组调整打光，他拿着大喇叭慢条斯理地说着：“这个黄光有点太暖了，我要的是那种褪色的老照片的暗黄，陈旧、腐朽、沉闷那种效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组是谢导合作这么多年的老熟人了，面对谢导如此抽象的描述，他们竟然没有半点疑惑，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云独弄完了？”注意到这边的谢导快步走过来，“正好准备的也差不多了，咱们拍一段看看感觉！”

　　楚云独试戏的经验并不多，但这种兴师动众不亚于正式拍摄的情况，想也知道很少见。

　　自打跟谢导见面以后，他能从方方面面感受到谢硕对于自己新片子的在意。

　　因为设定上阿洛家住在二楼，剧组搭了一个巨大的平台，来形成一个高低差，来保证窗外街景的自然。

　　楚云独跟着谢导爬楼梯上了平台，其实这上面大部分空间都是给器材和工作人员的，卧室的造景只占据了很小一部分，朝着镜头这边是完全开放的，而背景那边才有墙和窗户。

　　甚至作为背景的那三堵墙也都是随时可以拆卸下来的构造，以方便镜头的运镜和取景。

　　卧室的布置也很考究，简陋的模板墙紧邻着两堵墙，缩在房间阴暗的角落里，床尾不远的地方是窗户，而离窗更近的那面墙摆着阿洛的书桌，很老式刷着红油漆的木桌、木椅，布满了一道道鼓起的裂纹，有的裂得大一些，胀开后露出里面木头棕黄的颜色。

　　书桌上铺着透明的橡胶垫子，已经老化发黄，下面压着老师写着红色批注表扬的作文纸，还有几张完全是安慰奖的奖状。

　　楚云独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桌面，就好像那个自己只是从文字中了解的阿洛，其实是真实存在的，这里就是他生活的地方。

　　他抬头的时候瞥见了摆在桌边荧光粉色塑料边框的老式镜子，恍惚间，他在里面似乎看到了阿洛，和他长着相似的脸，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楚云独有种感觉，作为客人赶来，他终于见到了神交已久的朋友。

　　“云独！”

　　恍然扭头看过去，楚云独才发现谢导已经坐在监控后面，拿着喇叭说道：“你先坐到床上去，咱们再准备一下，就试拍了！”

　　他连忙点头，也顾不得再沉浸于阿洛的世界里了，怕剧组久等耽误工作，利落地爬上了角落里那破旧的木板床上，床板在他的动作下吱呀作响。

　　窗外灯光组模拟黄昏的日光刚好铺满了半个房间，将逼仄的空间划分出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楚云独这才发现刚刚谢硕那抽象的描述，实际上是多么的贴切形象。

　　虽然说剧本上写着，这段戏阿洛整个人都呆在阴影里，但实际上面部的打光还是不能少的，不然画面里会不怎么好看，于是灯光组又在前面忙活了半天，不停挪着灯架调试，差不多弄了十多分钟才让导演满意。

　　楚云独都快忘了自己今天是来试戏的，这种郑重其事的态度和准备，实话说比他之前拍戏的时候还要较真和细心。

　　刚刚还没觉得怎样，要正式表演的时候楚云独竟然有些紧张——一旁谢导期待的眼神无形中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偷偷深吸了一口气，他尽量让大脑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状态可以了，才示意导演自己准备好了。

　　“ACTION!”随着一声令下，楚云独完全进入了表演状态，这段戏他已经脸得驾轻就熟了，每一个表情，脸上每一块肌肉的配合，都是经过反复推敲通过了他自己的评判。

　　十分顺利便将准备了这么久的表演诠释了出来，结束的时候，楚云独下意识往导演的方向看去，观察起谢导的表情。

　　看到谢硕坐在那里，一手拄着下巴，沉思着盯着监控，楚云独心里‘咯噔’一下子，他明显感觉到谢硕对自己刚刚的表演并不算太满意。

　　没敢出声，他坐在床上忐忑不安，心里有些沮丧和羞愧，倒是谢导先回过神来，朝着楚云独走了过来。

　　“刚刚的表演其实不错，一些微表情的处理，还有肢体语言的表达都很到位，”谢硕先夸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但就是眼神不对！”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那么满意吗，就是因为我见到你的时候，发现你眼睛里有一种孤独和哀伤的底色，所以我觉得你来演阿洛，眼睛里有了这些东西，那无论怎么演就都是符合角色。”

　　“很奇怪的是，明明私下里你眼中有那么浓郁的色彩，一旦进入表演就直接空了，我不需要你有那么多高超的表演技巧，我只需要感觉，只要感觉到位了，那么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就足以打动观众。”

　　“对不起，导演我……”楚云独有些语塞，他想道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谢硕的话他其实听得有些糊涂，自身并没有察觉到这方面的问题，也摸不清该如何改进，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失落地叹息：“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没关系，”谢导拍了拍他的肩膀，和缓地说道：“咱们先把合同签了，回头你再找找感觉。”

　　“啊？”楚云独一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是没有达到导演的要求吗？！

　　楚云独的疑惑几乎写在了脸上，谢硕轻笑地解释：“这个本子我准备了三年多了，阿洛这个角色我也苦恼了好久，圈子里的演员我几乎都想过，能演好阿洛的年纪太大，形象上不符合。”

　　“年轻演员都不太能完美地诠释阿洛，我为了这个角色想了很多办法，几个电影学院我都去看过，没有特别合适的，选角导演也帮我找了不少素人过来，有差强人意的，但我不想将就。”

　　“云独，你是我现在见到最接近阿洛的演员了，你是我最好的选择，我可以等，等你的状态能够把阿洛演好、演活！”谢硕认真地盯着楚云独，言辞切切：“你出道作品我其实看过，跟我上部作品重新上映的嘛。”

　　“在那里面你的表演还很稚嫩，但是眼睛里带着些忧郁，其实老徐给我推荐你的时候，我没当回事，因为我的印象中你眼睛里的感情虽然有，但是不够，直到今天见了面我才发现你原来这么合适。”

　　“我想可能是当时你的表演技巧差，所以这些情感还会流露出来，现在演技精进了，反倒把真实的自己藏进了最深的地方，这才几年的功夫啊，你的演技就能有这么大的进步，所以我也相信你能把压抑在技巧之下的自我释放出来，到那时你就是我心中完美的阿洛人选了。”

　　楚云独舔了舔嘴唇，谢导的期待像是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他心里，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这感觉并不好受，但却很熟悉。

　　因为——这就是他从小到大赖以生存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