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去吃中餐吧》下林

6、Je ne sais pas choisir

　　林鹳十月份以来，没有一个周末是空闲的。全被志愿活动挤得满满当当。

　　她跟在一个大一男生的身后，一手拎一张椅子。男生回头，第二次询问：“学姐，要不你放那吧，我等会儿来搬。”
　　“不用，”林鹳严肃地说：“我是来当志愿者的，不是来当观众的。”
　　男生转回头，心想，这什么雷锋精神，被洗脑了吧？

　　林鹳看向会场角落，林醇平正和女主持人谈笑风生。
　　她气得牙痒痒，告诉自己：绝不做林醇平那种占着志愿者名额还不干实事的小人！

　　燕来从音控室出来，撞上辛勤小蜜蜂林鹳，忙说：“干嘛呢你？这些粗活累活给男生做好了，你逞什么能呢？”她瞪了那个大一男生一眼，“什么眼力见儿，让学姐干这活？”
　　男生觉得很委屈，哭丧着脸接过林鹳手里的椅子。
　　林鹳力气没处使，很空虚，“我干得了粗活累活啊，使唤我就行了。”她不满地指着燕来：“你这叫性别歧视，懂不？”
　　“好好好，大小姐，我这里不是有脑力活让你来吗？”燕来哄着她，拉她进音控室，“来，调试设备。”

　　两个文件夹，一个是轻音乐，一个是伴奏。
　　林鹳觉得有意思：“伴奏是选手的吗？”她点进去，被吓到：“五十多首！怎么唱的完！”
　　燕来说：“这不是初赛嘛，每个选手就两分钟，六点到九点，齐活。”
　　林鹳不买账，“哪回比赛不拖半小时一小时的？”她随手点开一首伴奏，“这还是法语歌。”
　　“你别试伴奏了，五十多首试不完。你试试话筒吧。”
　　林鹳便拿起话筒喂喂喂。
　　燕来看她玩的开心，突然凑近大声说：“给林鹳征婚啦！”
　　全场一静。林鹳吓得手忙脚乱关掉声音，扑上去掐燕来。

　　有人敲了敲门。门缝探出女主持人的脑袋。
　　林鹳手下动作一停，“成庭姐？”
　　成庭笑着走进来，“真是你在征婚啊，我还以为听错了呢。”
　　林鹳十分尴尬，呵呵笑着，瞪了燕来一眼。

　　成庭说：“你们拿到新的主持稿了吗？刚刚负责人把两个顺序调换了一下，说有个排前面的选手迟点来。”
　　林鹳坐下来，看着主持稿：“成安秦的《Je ne sais pas choisir》，往后移吗？”
　　成庭眉眼低垂，忽然一笑：“你会法语？”
　　林鹳笑道：“只是会念几个音节而已，跟会法语差远啦。”她转头看燕来：“这个伴奏格式不一样啊。”
　　燕来说：“你刚不是放了吗，能出声就行，管它格式一样不一样。”

　　成庭看他们调好顺序了，说：“再过二十分钟要开始了，你们准备一下。”
　　林鹳便打开轻音乐文件夹，选中全部音乐，按照列表播放。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就放了五首歌的时间。
　　成庭从音控室走上舞台，步履优雅，身姿聘婷。
　　燕来说：“你认识的这个学姐，可真漂亮啊。”
　　成庭的短发被发胶顺去一边，露出左脸，线条清晰，脖颈修长。
　　燕来看着看着，说：“完蛋了，我被扳弯了！”

　　林鹳说：“你大一的时候还天天说我最漂亮呢，哼，女人。”
　　燕来回头看她，递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都看两年了，早就腻了，又不化妆，你是不是女人啊！”
　　音控室里，两个人又悄默默掐起架来。

　　成庭往音控室看去，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国际商务一班，平颖带来《我怀念的》，大家掌声欢迎！”

　　林鹳手忙脚乱点开第一首伴奏。
　　很明显点早了。
　　台上的女孩紧跑几步站到台中央，明显受到了影响，第一句气息有些不稳。
　　燕来狠戳她额头一记，也不闹了，恪守职责。

　　两分钟一个人，伴奏轮得很快。

　　燕来点评：“这首歌进节奏太慢了，伴奏都听半天。”“这首rap不适合这个舞台唱啊……哎他跳起来了！小蜜蜂会不会掉啊！”“这个男孩子好帅，林鹳快看，十倍你的颜值！”
　　林鹳抬头看去，兴致缺缺：“一般般嘛。”
　　燕来忽然沉默了。
　　林鹳抬眼看她，“怎么了，是真的还好嘛。”
　　“不，你看，候场区那位。”

　　林鹳看去。

　　先是看到西装西裤，白衬衫和黑色领结。
　　她不禁想笑，这是在哪里？维也纳金色大厅？
　　然后是隐匿于黑暗中的黑色头发。

　　舞台光来回打，终于吝啬地给了候场区一点照顾。
　　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打下阴影。让没有阴影的地方白得耀眼。

　　“像吸血鬼一样。”燕来在旁边喃喃。

　　“下面有请，金融三班成安秦带来一首法语歌《Je ne sais pas choisir》。”成庭说完，并未下台，看着男生一步步走到台中央，最耀眼的灯光下，才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离开舞台。

　　全场都安静了几秒。

　　吸血鬼男生对音控室轻点一下头。

　　全场又安静了几秒。

　　音控室内一片混乱。
　　“点不开点不开！要死了！”林鹳在叫。
　　燕来大喊：“你刚才不是点开了吗？怎么回事？”
　　“音频格式有问题吧？我刚刚好像是用另一款播放软件弄的？我也不太清楚……”

　　停顿的时间太久，场内观众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负责人冲进音控室，“怎么回事？”
　　燕来绝望地说：“老大，好像他的这个伴奏格式有问题。”
　　“不是让你确认过了吗？”负责人气得七窍生烟，过来甩了下鼠标：“……死机了？”

　　老大你是非酋吧？燕来心想。

　　没办法了，负责人只好冲出去对成庭说了几句。
　　成庭理解地点点头，直接拿着话筒问台上的成安秦：“这位同学，不好意思，音控室出了点小状况，请问这首歌能不能清唱呢？如果不行的话可能要再等几分钟。”

　　成安秦说：“没关系，我清唱吧，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成庭目光闪烁，说：“好的，你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请场下观众安静，认真欣赏这首法语歌。”
　　她关掉话筒声音，迅速跑到评委席，小声说：“负责人表示这是设备故障，在打分上要酌情考虑选手的不利情况。”
　　校声乐协会会长点点头，笑道：“我们会考虑的。”

　　场下观众花了五秒钟才安静下来。
　　成安秦耐心地等到没有一丝噪音后，才把话筒移到嘴边。

　　他的声音清澈，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搭配这首小清新歌曲恰到好处。

　　“Quand je dors toute seule je me dis, Dieu ce serait bon
　　De partager mon lit avec une fille
　　Quand je partage mon lit avec une fille
　　Je me dis dormir toute seul, Dieu que ce serait bon

　　当我一个人入睡时，
　　我自语，上帝啊，
　　和一个女孩在一起入睡又多美好。
　　当我和一个女孩睡在一起时，
　　我自语，上帝啊，
　　一个人睡多美好
　　……”

　　这首歌本身就不太依赖伴奏。没有伴奏，成安秦对这首歌的处理更加自由，节奏跳跃，声音明快。原曲跟他的版本相比，居然显得太过慵懒了。

　　燕来和观众们一样，都听得如痴如醉。

　　这时，林鹳却很没有眼色地笑出声来。

　　“怎么回事！”燕来怒斥。
　　林鹳说：“歌词的意思是，当我和一个男孩入睡时。”
　　燕来一愣。
　　林鹳接着说：“但他改成了女孩。”
　　燕来点点头，“这处理没问题啊。”
　　林鹳忍俊不禁：“法语里所有动词名词都有阴阳性。原曲主人公是个女生，所有的动词都是阴性。成安秦只改了男孩女孩这一处，其他地方的阴阳性都没变过。”
　　燕来听得半懂不懂，理解了林鹳的意思，却没get到她的笑点：“疏忽了也是有的嘛。”

　　林鹳笑得停不下来，捂着嘴，笑得都抖起来了。
　　这种全世界只有自己懂这个隐秘笑点的感觉，太爽了。

　　一曲唱完，成安秦停顿片刻，向台下鞠躬。
　　掌声从零零星星迅速变得热烈，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林鹳看成安秦那90度弯曲的背，忽然觉得他可能是学钢琴的。
　　……还可能在日本学的钢琴。林鹳在心底暗自补了一句。

　　大概是成安秦带来的震撼太大。之后的演唱，燕来多少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直到最后一个人唱完，成庭拿到了晋级名单。
　　燕来虎躯一震，斩钉截铁：“肯定有吸血鬼。”
　　“晋级复赛的有，平颖，王天琴，张龙威……成安秦，李燃……请以上同学留步，确认继续参赛意向。”

　　她兴冲冲拉着林鹳：“咱们去找吸血鬼合影！”
　　林鹳配合着她走出去，小声说：“他早就走了。”
　　成安秦唱完歌，就走出了会场。林鹳估计他是跟安保同学说自己去上厕所。然后上了一个小时还不见人影。

　　成庭看到两人，眼睛一亮，招呼道：“快来，咱们工作人员合影留念！”
　　负责人拿着话筒把所有工作人员喊过来，大家在台上站成三排，傻兮兮地扯出大大的笑来。
　　“一二三茄子！”
　　“再来一张——成庭美不美！”摄影师临时搞怪。
　　“美！”
　　全场人都在张牙咧嘴地发“美”，只有成庭抿着嘴，轻笑。

　　摄影师感觉自己风动幡动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