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人面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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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江堤上一排的杨柳，四月时节乱天飞舞的柳絮倒像是寒冬腊月里飘起的雪花。游晓慧不觉间伸出手去接了一片轻轻柔柔的，棉絮一般。突然发现本该直走的黄包车却转进了巷子里。“是不是走错了？”“前面有学生游行政府把路给封了，走不过去了。”拉车的师傅说道。
游晓慧心里一惊连忙叫了停车，匆匆给了车钱朝原路跑了过去。等到达时，道路已经被戒严了，远远可以看见学生打着横幅，热血沸腾的口号声也震耳传来。还好没有出什么乱子，游行的学生跟防护队之间还没有发生冲突。大街上的人影越来越少了，游晓慧觉得自己越发突兀的立在道路中间。但是看着越走越近的游行队伍心里就越不安。她看清楚了，傅凌霄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然后就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听到了枪声。接着就是尖叫声。她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劲朝着慌乱的人群跑去。第一次她觉得死亡离自己是那么的近，只知道往前跑，然后就是擦着耳边划过的子弹。她自己在干什么，她要跑去干什么，她都不知道。
对了，她是来找傅凌霄的。可是她找不到他。
突然一只手抓住她就往巷子里拽。她还来不及尖叫就听见一声熟悉的轻唤：“晓慧。”一看是班上的同学孙明娟。
“凌霄呢？傅凌霄呢？”游晓慧反手抓住她急急地问道。
孙明娟心里也很着急，但还是安慰道：“不知道，应该没事。我们之前就商量好了事成之后在诗社里集合。没准现在就在诗社里等着呢。”
一路上急跑地跑到诗社，一看起事的几个主要人都在独独少了傅凌霄。游晓慧一见心里彻底凉透了眼泪刷的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去。
一屋子人全都沉默了，原本傅凌霄就是他们的主心骨，现在主心骨没了连个主事的人也没有。又等了等，游晓慧站了起来就往外走。孙明娟连忙拉住她：“你要干嘛去？”“我想再去出事的地方看看，我怕……”说着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落。
“我们一起去！”
大街上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次序，仿佛刚才的骚乱原本就不曾发生过。孙明娟安慰地拍拍她，“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家等着消息。”一想，孙明娟家里是干实业的门路多消息也灵通，也就答应着回家去了。
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家，父亲已经下学回来了。一见她浑身慌乱的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干什么去了。她心虚地扯着谎，跟同学去了郊外。父亲是圣安女子学校里的先生，想来也是听见了一些风声，终究没有开口询问。倒是母亲看见她狼狈的样子一边责怪一边拉了她去换洗。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孙明娟也没有捎来什么消息。听见外面的买报声，游晓慧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
坐在下侧的游母听见堂上老爷子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不禁冲着游晓慧跑出的方向责备道：“如今大了，越发的没有规矩。”
端茶轻啜了一口，游老爷子望向左手侧坐着的儿子道：“今天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有学生游行和护国军发生了些冲突。”
“如今这世道竟没有一天安生的日子。”游母一边绣着一双鸳鸯对枕一边叹息着，“也该找个日子把慧慧的事给办一办了。”
半晌没人答话，游老爷子自语道：“凌霄这孩子有些日子没来了。”
正巧被拿报进来的晓慧听见不由得身形一怔，刚才翻看报纸匆匆览过看见没有死伤不觉放下心来，但是看见当局抓了几个带头闹事者心又被提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实在按耐不住早早跑到孙家去找孙明娟。临出门的时候还听见母亲吩咐道在学堂见着了傅凌霄下学后一起回来，她草草应了一声连忙出门了。
到了孙家，在小厅里候了一会儿，孙明娟才过来。眼睛黑了一大圈。“原本是不想让你担心的，现今也只有实话实说了，昨夜等到两点终于确定消息了，说是被抓的学生中有个姓傅的……”
游晓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孙家门又是怎么回到家里的。脑子里隐隐只浮出那么一句话，“当局这次怕是有杀一儆百的意思，用钱只怕也捞不出来。”
在母亲问起怎么没有跟凌霄一起回来时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游母一惊忙问怎么了，她也只是不答。嘭——一声推开了书房，笔直地跪在爷爷的书桌前……
听完事情的起因结果后，游老爷子只是不答话。门外站着追来的游母也只是一个劲的抹着眼泪：“你这孩子，出了这样大的事竟还要瞒着，你——”
到了晚间全家人都知道了这样的大事情。父亲和爷爷只是关在书房里不曾出来。晚饭只有游晓慧和母亲草草用了一些。席间母亲不住地叹气，“这可如何向他奶奶交待啊！”傅凌霄的祖母和游晓慧的祖父是兄妹，虽然后来傅凌霄的祖母远嫁湘西但是两家一向亲厚，多有来往。在傅凌霄的父母因为意外去世后，傅凌霄想要出外走走，傅老夫人没有办法只好托付游家好好关照。算起来两家在游晓慧和傅凌霄很小的时候就给他们定过亲。可是因为是新时代了到处都在讲求民主便不再提起。可是后来两家见两个孩子倒也亲厚这事才又重新提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人面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