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合是江湖客［全息］》山寺闻钟

16、轶事传闻

　　两人一路跟着领路弟子往客房走去。

　　走到半道，闻人笑敏锐地注意到旁边一个拐角处停着一个人，似乎在跟对面的弟子说些什么。

　　闻人笑拽了拽冉依依，示意她看过去。冉依依一看清那人形貌，立刻吸了口气，登时扭过头来，拉着闻人笑飞快地走过前方一道月洞门。

　　两人刚走过去，拐角处那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抬眼往那边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了两个一闪而逝的背影，他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

　　冉依依直到走出去老远才舒了口气，她看了眼前方有些困惑却什么也没说的弟子一眼，凑到闻人笑旁边拍拍心口低声道：“吓死我了！就怕他一个回头看到我们！”

　　闻人笑瞥了她一眼：“迟早的事，避不开的。”

　　冉依依摆摆手：“那怎么能一样，要见也得是掌门阿伯在身边时才行，这样他们有什么要求我拒绝起来也有底气不是？”

　　闻人笑默然无语。

　　俩人又走了一会儿才到她们住的地方。两间客房挨着，俩人一人一间。

　　那领路弟子走后，冉依依拉着闻人笑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往桌子旁一坐，便开口了：“我一路上都想说了，秦芜怎么会忽然间回来了？他昨天不是还说要请戴大侠喝酒吗？”

　　闻人笑倒了杯水递给她，又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道：“或许他要请的人现在还在别人那儿。”

　　冉依依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也是。戴大侠这等人物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那李半庭定然还要多留他几日好套套近乎。”

　　她忽又道：“哎！你在江湖上闯荡了那么久，一定对江湖上的事很熟悉，你给我讲讲戴大侠的事吧，好不好？”

　　瞥了眼她那兴奋的模样，闻人笑道：“我知道的也就是江湖上流传的那些，未必就有你知道的多，而且，你哥难道没跟你讲过？”

　　冉依依有些丧气：“讲过啊，但他只在江南待得多一点，很少过江，更别说认得戴大侠了，说的那些我早就在茶楼里不知听过多少遍了。”

　　“你都听过什么？”

　　“那可多了，”冉依依掰着指头数道，“什么单挑晖州八恶，连扫十三匪窝，横跨南北擒欲魔……戴大侠在江湖成名好些年了，可有过不少侠义之举呢！”

　　冉依依感慨万分地道：“说起这个来，戴大侠自下山闯荡时便一举成名，少说也得有个十年八年了吧，我原本以为他会留着胡子，像个大叔一样，没想到昨天一看，居然那么年轻！看起来跟我哥差不多大的样子，不过他可要比我哥好看多了！”

　　闻人笑瞥了她一眼，道：“你说这话就不怕你哥知道？”

　　冉依依笑嘻嘻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

　　她眼睛一转，接着道：“再说了，就算他知道了我也不怕，我有嫂子，还有小侄子！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闻人笑于是不说话了。

　　片刻后，冉依依再次感慨道：“你说戴大侠这么有名，长得也俊，武林中不知有多少闺秀女侠想要嫁给他，他怎么就没挑一个呢？”

　　闻人笑对八卦没什么兴趣，便没接话。

　　本来冉依依也没指望她回答，依旧自顾自道：“不过我听有人说戴大侠之所以至今还是一个人是因为他喜欢‘风尘客’解千愁，只可惜一个有心一个无意，所以两个人到现在也只是朋友。”

　　闻人笑一听这话更不吭气了。

　　“但是我哥说那些只是江湖中好事者的传言，不足为信，还说他们两个自初出江湖时就因缘结识，后来又一同成名，十数年的情谊下来，早就是生死之交了，要说会有什么早就有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冉依依叹了口气，将胳膊撑在桌子上托着脸接着说道：“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两个人我都很喜欢，有时候还真是希望他们能够走到一起，但是我娘说，感情的事是最勉强不得的了，无论在旁人看起来两个人有多般配，其中滋味究竟如何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毕竟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闻人笑想到当年冉女侠以及江掌门两个人在江湖上盛名远扬的“刀剑相往，雪上加霜”的美誉，以及后来两人终究各自成家的结局，不禁暗暗一叹，想来冉女侠此话也是有感而发吧。

　　冉依依却不知怎的又说到了激动处：“……想当年两个人初出江湖，有缘在不老山下相识，互道名姓时，戴大侠抬头看到满目青山苍翠欲滴，便笑说，‘青山不老，你便叫我戴青山吧’，而‘风尘客’听到此话便顺势抬手指了指酒杯，笑着回道，‘酒解千愁，你便叫我解千愁吧’！两人相对而笑，开怀畅饮，自此结缘！”

　　见她说得如此熟练，显然这段已经听人说过许多遍了，然而闻人笑却并不是很理解她为何还会如此激动。

　　对此冉依依没好气地回说自己也不是很理解她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明明这两个人在江湖上都有够出名的，而且还有如此缘分，寻常人听到一个都能说上好半天，偏她怎么样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都要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江湖人了。

　　闻人笑抽了抽嘴角，觉得无话可说，因为有时候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不过有一点啊，为什么解千愁跟戴大侠关系那么好，他们俩在江湖上却不是并列相称呢？”

　　闻人笑有点没听懂：“什么意思？”

　　“就是那几句话啊！”冉依依“咣”地将杯子一搁，悠然吟道，“叹风尘，夜归人，风花雪月莫沾身！三刀四剑一狂客，杏林深处可还魂，仙人天外寻！”

　　她瞄了眼闻人笑：“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都没听过。”

　　闻人笑自然是听过的。

　　冉依依道：“你看啊，武林中人居然把风尘客跟夜归人、魔教教众这样的人放在一起，而把戴大侠归到三刀四剑里，可他们同为正道人士，还是很好的朋友，名气也差不多，这岂非有点说不过去？”

　　闻人笑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分？”

　　“呃……”冉依依一下子被问住了，卡了一会儿后才叹道，“好像也是，解千愁是用扇子的，也归不到三刀四剑里去……”

　　“而且，她在江湖上的名声好像也不如戴大侠的好……哎，怎么说呢，就是感觉有好多人都不喜欢她，说她男不男女不女的，还爱管闲事，挖人隐秘什么的，但是这些话他们又不敢明着说，因为一旦被人听到，总有那么几个人得站出来反驳几句，而且还总是说得对方哑口无言的。我原先在茶楼听书时可见过不少这样的事。”

　　闻人笑道：“世上小人多，明眼人更多。”

　　“嗯？”冉依依敏锐地察觉了她话里的意思，转着眼珠看向她，“听你这话，你还挺喜欢她？”

　　闻人笑拒绝跳入她的坑：“不，我只是陈述事实。”

　　冉依依笑嘻嘻道：“我听说解千愁在那些女孩子之间的受欢迎程度可不比戴大侠的低，有不少江湖女子都视其为楷模呢！你难道就不佩服她？”

　　闻人笑反问道：“你呢？”

　　冉依依摇了摇手指：“我当然佩服她啦！她现在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可是排第三。”

　　“那前两个是谁？”闻人笑好奇地问道。

　　冉依依喝了口水，这才不紧不慢地回道：“第一当然是我娘啦，我娘是我心目中最厉害的人！一辈子都是！本来第二就是风尘客的，可是自从我那天见了戴大侠，他就在我心中排第二了！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那天戴大侠的风采我真是至今难忘！至于风尘客，我又没见过她，只好让她暂时屈居第三了。”

　　闻人笑抽了抽嘴角，随口问道：“那若是有一天你见到她了呢？”

　　冉依依摆了摆手：“若真到那一天了再说吧！”

　　她顿了顿，接着道：“而且，据说解千愁为人行踪莫测，有时一连几个月都未必能有她的消息，我这才刚出江湖多久，哪儿能这么容易遇到她。现在能遇到一个戴大侠我已经很满足了！”

　　闻人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她稍稍放下了自见到戴青山之后就一直有些悬着的心。

　　人一旦放宽了心，连带着对这两天的境遇也态度乐观了起来，她现在在潇山上待着，外面那些人就算想找她也没那么容易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在江掌门派人来请的时候闻人笑便跟着冉依依去蹭了顿饭。餐桌上还算宾主尽欢，冉依依充分发挥了她招人喜欢的潜能，伶牙俐齿地又是逗趣又是撒娇，直逗得江掌门开怀大笑，笑得狠了才忍不住咳嗽几声，叫人惊觉他的身体仿佛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好。

　　冉依依很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关切地问了几句，江掌门却只摆摆手说是老毛病了，还说已经请了大夫调养着，不碍事。

　　饶是如此，冉依依却不敢再将人逗得狠了，只挑着自己在家里时跟兄嫂和小侄子的一些趣事说，江掌门听得用心，脸上笑容都没断过，显然对他这个独女的出嫁生活很满意，也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