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一个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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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琳，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您，要尝尝看吗？”
伊丽娜是个温柔的女人。她的温柔和美好，是融进了骨血里的，真实的。
即便她骨子里的天真已经因为这残酷的贫民窟磨得干干净净，但她天性的温柔却还存留着——那是和她，和神赐之物那仿若机械的温柔完全不同的性情。
啊啊，也许那就是母性了。
茉伊拉端着温热的汤，张唇凑近，清淡的汤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让她感觉到了暖和。她顿了顿，抬眼看着抱着年幼的卡米尔给他喂食的伊丽娜，这样想着。
茉伊拉本身是神赐的美貌，拥有着无人能够超越的容貌，但是她本身对容貌美丑的概念并不深刻。但是她却隐隐确认着，伊丽娜的身上，存在着美好的东西。
比起容貌，她只能通过更深入的东西，来判断在她的心里那件事物的美丑与否。
伊丽娜身上的那份，是真实而美好的，让她感到怀念的东西。
神赐之物认为，保护区区两个人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却没有想起来，那些她曾庇护着，却献祭毁亡的多明尼卡们。
……自负是要付出代价的。
血液迸溅，带着腥味的血色已然因为时间而变得暗沉，她的眼皮无力地垂下，露出的那双蓝眸不复原本的明亮美好，变得暗淡而空洞。
她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张了张嘴，却发现干涩得什么都说不出口。
神赐之物仿佛听到有什么在对她说着。
——你什么都抓不住。
……那大量的血液来自于她腹部被洞穿的伤口，在地面上拖出了长长的血痕，缝补着补丁的裙装被磨花，她伸向前方的手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渍，指甲缝里也卡进了泥屑——那大概是因为她试图爬完哪里而留下的痕迹。
“妈妈……！”
血迹站染了神赐之物的鞋尖，她银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死去的那位母亲，抬起的手死死捂住怀中孩子的眼睛，将他抱住，不让他再去看，也不让他靠近，“别看。”
掌心感觉到了湿润，然后是手被拉下后一口咬下的痛觉，比起茉伊拉更在乎母亲的小卡米尔，完全没有一点放松的意味——入目的是更加清晰的，他母亲的遗容。
“我说了，别看。”茉伊拉也不在意被咬出血痕的手掌，难得显出强硬的态度，把卡米尔搂进怀中，把他按进怀中，银色的眸子微暗，“……她不想让你看的。”
“……呜……妈妈……”
“她不想让你记住。”茉伊拉像是对什么有所理解，眼神变得空洞，轻声说着，看着伊丽娜，“所以，我来记住她就好了。”
“抱歉伊丽娜。”
“给予你……来生的祝福吧。”
孩子的呜咽声将她的轻言几乎盖住，神赐之物的银色眸子不复原本让人心慌的漠然，而是被一层灰暗和茫然所覆盖。
如果她能理解的话，这是……难过吗？
真是少见不是吗？神赐之物居然会有一天，为一个普通的人类而感到难过，明明在她那漫长的生命里，和这个人认识的时间不过须臾。
“……妈妈……？”
她语调机械地念出这个陌生的词汇，带着疑惑和空洞。
也许是某种触动吧？是曾经被当做神明供养时完全无法接触到的触动，是不曾在她面前展现过的作为母性的爱意。
那层被破坏掉的情感机制也许是能够被修复的，而这也不过是……可能性产生的颤动而已。
——将不该忘记的该忘记的都记起来的可能性。
重要的、不该被掩埋的事物，被碾碎了混杂在泥泞中。这样的话，就算是那事物的本人，践踏上去都无法知晓。
“什么都抓不住……？”
“……我不明白。”
神赐之物的自负遭到了报复。或者说，这不是报复，仅仅是事物发展的必然结果。
过去是无法改变的，即便她来到了过去，这一切却只是为已定的未来做下正确的铺垫，甚至她的存在也只是早已被定好的必然。
泥土沾染在她的手上，她不太熟练地将土掩埋，为伊丽娜做了个简单的墓。
年幼的男孩子站在她的身边，稚嫩的脸上是略显空洞的神色。
她应该感到抱歉。卡米尔是早慧的孩子，让他在年幼的时候看到这样的惨剧，是她的错误。
“姐姐会保护你的。”
——你永远……
她把年幼的孩子抱紧，语调轻轻的，对他说着，却像是对自己的催眠与警告。
“一定会保护你的。”
——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神赐之物不会试图尝试照顾人类的幼崽。她的思维清晰而且一如既往得理智残忍，就像她曾经能因为感知到不对劲而毫不犹豫地抛下自己选择的神明一样，在知晓未来的曲线后，她会毫无反抗地将其送上该有的道路。
特别是她知晓，将那个孩子送到哪里会让他安全成长到自己可见的未来。
“……相信我。”
距离凹凸世界历史上最出名的那届凹凸大赛还有十二年。
雷王星王的私生子被人从贫民窟送进王宫，雷王星王在与某些人进行调和后，决定将此子留在王宫，理由仅仅是因为“雷王星皇族血脉不可外流”，至于真正的理由，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茉伊拉说的是这里吧？”
“把这里的墓，迁到皇城的公墓里去。”
“是，三殿下。”
同年，贫民窟被皇家特别整顿，当年的皇后因不明原因被废，不久后身亡。三皇子的母亲由妃子变为新皇后。
“皇后？这算礼物？”
穿着王袍的男孩站在水池，紫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掠过池子里的植物，随手扔出的石子把浮着的叶子打沉，“哈……那算什么礼物啊。”
也不知道他是在对什么感到不满。
“那家伙，长大之后还真是越来越无聊了。”
男孩子偏头看向一边的孩子，“我说你，卡米尔。”
“今天带你去见茉伊拉好了。”
还未成长的茉伊拉。
至于那个长大的茉伊拉，自然是和几年前一样，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啦。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个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