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个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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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是缥缈难以触及的东西。
神赐之物喜欢沉眠，喜欢那个梦的结尾光芒的温暖，但是，她却是真心实意地厌恶着那个噩梦。
零碎的梦境，大概是和她没有了的记忆有些关系。
被束缚，被孤立，无法接触，无法言说。
冰冷，鲜血，哭嚎。
在梦里的时候，她和梦境外有些区别，她好像清晰地明确哪些事物的对错，但是，却没有分毫的波动。
和她现在不一样，那是，彻底的没有感情却明确事理的，冷血的怪物。
她讨厌那个梦，但梦里最后的温暖，她却感到了留恋。所以，沉睡着，不断地，不断地重复着在那个噩梦里挣扎，挣扎着感受最后的温暖——即便只有短短的几秒，伴随着哭嚎和液体的温度。
现在不需要了。
神赐之物本就不需要以睡眠来恢复体力，沉眠只是她的意愿，用来度过自己感到无趣的时间的方式，即便不眠不休，也不会有分毫的影响。
只要待在那个孩子的身边，她就能感觉到，那些她无法感受到的东西。
冰冷，疼痛，阴暗。
还有流入的温暖。
研究员自然不会理解老所长不把神赐之物“存放”起来，而任由她待在实验室里的理由，他们只觉得老所长是疯了，丧心病狂，却碍于他的权力和威信而不能反驳。
晚上的时候她就这样留在这里。
“这就是冷和暖的区别。”
“阳光就是温暖的，当然了，”黑暗无人的研究室，倚靠在容器的下方，她偏过头略微抬起，仰视着浮在营养液中的孩子，银色的眼眸中，是与注视着其他人完全不同的眼神，“这种地方，阳光透不进来。”
她的眼神不一样，但是，那仅仅是“温和”吗？
缺失了记忆的神赐之物，是不会明白的。就算她在哪里看到影射出的自己的眼神，她也只会觉得和平时有所区别，却无法明晰其中的情感。
希望。
温柔。
孤独。
无望。
情感就仿佛被冰冻过的机器一样迟缓的神赐之物，是无法理解这些复杂的情感的。
就像她明明已经通过链接的感官感受到了疼痛，也只是知道那是疼痛，却对此没有任何的应激反应。
——原来，疼痛是这个样子啊。
——冰冷和温暖的区别就是这样的吗。
看起来像是在对那个孩子说些什么，但事实上也是顺应着自己的意识，在给自己“科普”。
“视觉上的话，我还是能看到的。”她轻轻地叙说着，嘴角无意识地勾勒出笑容，她现在的样子，如果有人看到的话，大概会毫无反抗地拜倒在她的脚下，但是，这里除了她，未能言说任何的实验体，还有冷冰冰的实验器材，“阳光如果用颜色来形容的话……”
“对，是金色。”她笑了，“和你不太一样的金色，嘉德罗斯。”
白天的时候，在她的配合下，进行试验和对未成品的看护，对他们的数据进行调整，以及——回收掉一个个逐渐崩坏的半成品。
她在白天的时候，不会特意靠近那个孩子，只有在晚上针管链接的时候才会待在那里——当然，研究员以为这是老所长的选择。
其他人当然看不出来。
研究员的确不是傻子，作为人类的一员，比起神赐之物他们更能明晰一个人眼中的情绪。然而，他们眼中，神赐之物是那么的冷血。
实验体都还是年幼的孩子的大小，崩坏的时候，破损程度不一。
破损小的，皮肤崩裂，破损大的，不成人形。
在她眼里，全都是——一样的。没有分毫的波动，毫不在意。
没有办法的，无法理解痛觉，无法理解死亡，在她眼里，任何甚至“活”与“死”的界限都不算清晰。即便感受过了痛觉，不是自身的感官，她又怎么能真正的有所感触——这个冰冷的地方，最终能让她波澜的，只有那个孩子。
老所长明白。作为曾经的疯狂的信徒的一员，他不认为神赐之物有哪里不对劲。
“哈哈哈哈，他们懂什么？那才是神明，那个眼神，才是神明的眼神！”独自待在监控室里的老所长抑制不住地自言，他的声音带着年老的沙哑和信徒的疯狂，“我的神明啊，我可怜的神明啊！”
监控里的少女依靠着容器，显露的是多明尼卡从未见过的神色。
“神赐啊！我的神明！我永远供奉的神明！”年老的所长眼中满是信徒的虔诚、疯狂的信仰，他近乎语无伦次地高呼着，就像当初他年轻时在多明尼卡的祭司队中高呼着对神赐之物的信仰，他原本因为年老而显出了几分浑浊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多明尼卡的子民将永生欢呼对您的信仰！”
神赐之物如同以往的夜晚一样，慢慢地对着无声的孩子叙说着。
“上次说的吧。”她微微仰起头靠着容器，银色的眼中竟然显出了困倦，“阳光是金色的。”
“我和那些会赞颂的人不一样，除了这样的话，也没有别的办法给你形容阳光了。”她轻轻笑着，发出了带着愉悦的笑声，“和你在一起真好啊。”
“但是啊，我知道的。”
神赐之物的笑容缓缓地趋于平静，她垂下眼，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我应该和你分开。”
“你的世界不应该有我的存在。”
“你是和我一样的，但是，”神赐之物说着，她的脚下开始发出“噼啪”的声响，“我是假的，而你，是真的。”
她转过头面对着容器，却没有抬头，抬起手附在容器上，“……关于阳光的话，还有一句。”
“你的眼睛，比任何时候的阳光都要好看。”
“你在听吗？”
——我在听。
——给我笑。
抬起头，看见了耀眼的鎏金色。
接触在容器上的手掌好像感觉到了冰冷。
结晶已经覆盖到她的胸口，她弯起了唇角，如他所愿，笑了。
“好冷。”
信徒在监控的地方显出了他为自己所供奉的神明的疯狂。
“我的神明啊！愿我将您所缺失的一切讨回！”
“我愿为你献上，我毕生的一切！”
“为您创造，补全您的神明！”
“宽恕信徒的无理，多琳，信徒，祈求您的宽恕——”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个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