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X个黑天[无限]》林沁人

22、南窗服务区1 他回头去看

　　第22章
　　回学校前，白小路去跟师父告别。
　　老头烟酒都来，吧嗒着烟瞅他。

　　白小路跟师父相处多年，一看这眼神就懂了，乖巧地凑过去蹲到师父面前。
　　王秀竹摸摸他黑亮柔软的头发，说：“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不要强出头，想帮别人，得先管好自己。”
　　白小路点点头。

　　师父又搞了一通封建迷信，说是费不少功夫画的避祸符，围着他一通烧，给白小路呛得直流眼泪，才总算完事，让他走了。

　　白小路带着师父熏出的一身烟回到学校，刚放下行李收拾好，就进入任务世界了。
　　幸好他早有准备，该带的都随身带着，睡觉都没拿下来，总算没白费事。

　　……
　　一睁眼，白小路就发现自己是在一辆面包车上，有上次在中巴车上的经验，他开始时并没怎么慌。
　　只是，他还没完全看清周围呢，就听见前排副驾一个男的死命尖叫：“刹车，快刹车，要撞了，撞了！”

　　白小路脑子被叫得嗡嗡响，眼睛连忙往前面看，就见面包车风挡玻璃外面，一个拉满木头的小三轮车正“嘟嘟嘟”慢悠悠往前挪呢。
　　面包车车速很快，眼瞅着两者越来越近，就要碰上。

　　“我靠！”白小路骂一声，连忙扑到前排，一边猛推驾驶座上的寸头男人，一边试图越过这人粗壮的大腿，去踩刹车。
　　但显然做不到。

　　幸好，寸头男人被他这么一推，晃晃头，瞬间清醒过来，反应很快，一脚刹车踩下去，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在撞上前面三轮车屁股的一刹那，停住了。

　　三轮车突突突地继续往前。

　　寸头男人骂声脏话，抬手抹一把脸。
　　白小路往后看一眼，愣了一下，刚要说话，眼睛看见后车窗外的景象，顿时睁大眼，使劲拍驾驶座后背，“快走，快走，后面也有车！”

　　寸头男人也看到了，一脚油门下去，同时转动方向盘，避开前方还没走远的三轮车。
　　副驾嗓门很高那男的又大叫：“你懂不懂交规？这是隧道，隧道，不能变道！”

　　寸头男人看都不看他，“再叫把你扔下去。”
　　寸头男穿着军绿色半袖，肌肉把衣服绷得紧紧的，副驾上油头粉面的男人戒备地看他一阵，终于不敢吭声。
　　世界安静了。

　　这次任务就是这么开始的。

　　隧道里棚顶巨大的桶状通风机扇叶缓缓转动，灯光昏暗，幽长封闭，面包车在隧道里穿行，像是在前往另一个世界。

　　白小路坐在第二排，司机的斜后方，他里侧是个看起来将近四十岁的女人，长相端正，戴着眼镜，穿戴讲究。
　　他身后第三排，是一个二十出头样子的年轻男人，下颌很方，脸颊上有两块高原红，他旁边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头发三七分男子。

　　最后一排坐三个人，中间是个女孩，二十多岁的样子，挺白净的，左边是个格子衫男人，有点秃，但看着还年轻。

　　女孩另一边，也有人。
　　那人穿着件米白色v领线衫，肩膀宽且平直，下半身牛仔裤是黑色的，两条腿太长，后面放不下，就从第三排座椅侧面的空处伸出来。

　　此时此刻，他正弯着手肘搭在车窗沿，脸颊撑在掌心上，比一般人颜色稍浅的碎发下，两只蓝湖一样的眼睛正往车窗外静静地看着。
　　可能是感受到有人在看他，他目光微转，就要看过来。
　　白小路嗖地一下转回头，坐到座位上。

　　“装！”白小路在心里吐槽。
　　可是真挺帅，怎么好像比上次见面时还帅了。

　　此刻，白小路心里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这次没有陈框框，起码这个任务世界不需要他天天战战兢兢拼命。难过的是，自己到底还是又一次进来，林询也是。

　　“现在是4:01，”驾驶位寸头男人先是从后视镜扫视一遍车内，确定都是任务者后，低头看一眼车子面盘上小小的黑色液晶屏，“上午还是下午不能确定，得出隧道以后才知道。”
　　他语气冷静，一边说话一边流畅换挡提速，提速后他看向油表，“油箱剩大概三分之一油量，还能开两百公里左右。车子陈旧，但车况目前看大体良好。”

　　“还有，我叫陈强，第二次参与任务，上次是在筒子楼。”寸头男人如是说道。

　　白小路没觉得多惊讶，这人表现得非常镇静，显然不是第一次。
　　他旁边副驾的男人嗓子刚叫哑了，这会儿脸色很难看，他咬着牙说：“我叫刘凡，第二次任务。”说完，他就失态地低头捂住自己的脸，痛苦地含糊着喃喃，“这么久了，我以为不会再进来的，为什么，为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白小路心情也很沉重，他的自我介绍和上次差不多，“我叫白小路，在上大一，第二次任务。”
　　他旁边三十大多的知性女人道：“我叫周文宇，大学教授，第二次参与任务。”
　　白小路讶然看向她，突然意识到，身边这位姐姐就是陈框框口中带他们破局的女教授。

　　偶遇朋友的熟人，还是这么厉害的姐姐，白小路心情有几分雀跃，他下意识就回头去看最后排自己最熟悉的人，头都回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他还在和对方单方面冷战，于是，立刻僵硬的转回头去，不看了。

　　第三排岁数大些的三七分男人叫王定安，是银行大堂经理，他旁边年轻的两坨高原红的男的叫张力，是个厨师。
　　两人都是第一次进入任务世界，张力非常紧张，眼珠几乎一直在四处打量，不安地颤动。出乎意料的是，王定安倒是和名字差不多，算得上相当镇定，他一直在耐心安慰张力。

　　在白小路和周文宇一起把事情原委简单讲一遍后，张力更怕了。

　　王定安说：“既来之则安之，咱们都是新人，跟着前辈任务者走就肯定没错，前辈们会照应咱们的。”
　　说着，他冲周文宇和白小路友好地笑笑。

　　这话倒也说不上错，如果有余力，队友之间当然会互相照顾，不过白小路还是觉得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这时候第四排右侧的秃头格子衫男人说话了，他叫钱一秒，果然是个程序员，他自我介绍时磕磕巴巴不大利索，但状态还好，有种死中微活的熟悉社畜感，还挺亲切。
　　中间的白净女孩叫李莹，比白小路大一年，上大二。

　　林询自我介绍时，白小路又一次嗖的一下转回头去，在座位上坐得板板正正，耳朵里听见对方还是那样，声音轻而缓，“林询，第三次任务。”说完，就再没下文。
　　“装！”白小路又在心里充满恶意地吐槽。

　　九座的面包车坐满了，这次一共是九个任务者，而且，老任务者很多。
　　他们出现在行驶的面包车中，此刻正穿过隧道。

　　“我们先检查一遍车里吧。”周文宇说。
　　众人响应，纷纷看向自己四周。

　　车子就这么大，很快就检查完毕。
　　刘凡在前面抽屉里发现几条烟，都是中等价位的，用塑料袋装得很好，看着不像是用来自己抽的。除此外，还有几张健康证，一些高速票子，皮筋夹子之类的杂物。

　　白小路则在自己脚边发现一个玻璃丝袋子，打开以后，看到一些白瓷的盘子、碗和碟子。
　　李莹在后排最后的夹空里，抽出一些带油渍的窗帘。

　　除这些以外，就没再发现什么。
　　张力脸皮还哆嗦着，说：“像……像是饭店的车。”
　　他是厨师，对饭店相关的熟悉，那就应该没错了。

　　众人正要进一步讨论，这时，陈强突然开口道：“要出隧道了。”

　　白小路向前看去，昏暗的隧道前方是明亮的光，车子迅速行驶过隧道最后几百米，驶进光里，长久的昏暗后，强光让人暂时无法视物。
　　等那股刺眼的感觉过去，他看见，车子是行驶在一段高速路上，路两边一侧是深秋割完的麦田，另一侧是时疏时密的树林。
　　与平时常走的高速路不同，这是一条单行的高速路，没有对向车道。

　　他回头去看，透过后车窗，看见刚刚出来的隧道上方刻着“西山隧道”四个大字。

　　陈强看看天色，“现在是下午四点十分。”
　　老任务者们都拿出手机，跟着面包车上的时间调时，第一次参加任务的几个人也连忙掏出手机，跟着做。

　　白小路调整完时间，就试着往出拨电话。
　　“110和120都拨不通。”他说。

　　“我打12305和我学校办公室电话，也打不通。”周文宇说。

　　“周教授，您电话号码是多少？”
　　后排有熟悉的轻缓嗓音问道。

　　白小路后脖颈子绷直，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机，耳朵立着。

　　周文宇报出号码，没两秒钟，她手机铃声响了，她惊讶地按接听键，先后从车里和听筒里听见陈强按动的喇叭声。
　　“接通了。”她说。
　　林询“嗯”一声。

　　任务者之间是能互相打电话的。

　　周文宇说：“看来，我们可以互相加一下手机号。”

　　还是从前到后报号码，陈强在开车的余裕看一眼副驾的刘凡，还是把手机交给后排的白小路，解锁后，让他帮忙添加号码。
　　刘凡见了，撇撇嘴，没说话。

　　林询是最后一个，白小路本来以为他会拒绝，却没想到，他很干脆地把自己的号码报出来，果然和之前给他的不一样。
　　白小路本以为他又弄出个假号码随便应付的，但为了防止万一谁的手机打不通，李莹正挨个试着拨号，每个都挺顺利。

　　拨到林询时，白小路还替他担心了一下，怕他报个假号被识破尴尬。
　　但没想到，电话也顺利接通。

　　听见林询配合地应声“你好”，白小路心里这个恨啊，别提了，但还是使劲按屏幕，把人家号码存下来。

　　就在这时，陈强看着窗外路边的标识牌说：“还有五公里就是南窗服务区，要不要去服务区？”
　　刘凡说：“去，去，我们去服务区休整一下。”

　　周文宇沉吟道：“凶案会发生在什么地方还说不好，油量现在还够，我建议是现在不去服务区，继续往前开，看看能开出去多远，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范围和沿途的情况，而且在车里目前还是安全的，我们有时间做更多的准备。”
　　刘凡不满，“去完服务区再出发不也一样？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你们不饿吗？”

　　李莹说：“这个时候还吃得下饭吗，我同意周教授的意见，继续开！”

　　眼看着他们在争执，林询开口说：“投票吧，投票来决定。”

　　周文宇说：“也好，同意去服务区的举手。”

　　她话音刚落，刘凡就举起手来，同样举手的还有张力。
　　王定安本来也想举手，看看其他没表示的老任务者，讪讪笑着又把手放下。

　　“不去服务区。”不用再举了，林询一锤定音。
　　刘凡脸色难看，但少数服从多数，他说不出什么。

　　面包车继续前行，车里一时很安静。

　　“周教授，我能和你换一下位置吗？”有人问道。
　　白小路后脖颈子紧绷着，努力不回头看。

　　周文宇人很和气，说：“行啊，我去后面和李莹坐一起。”

　　周教授走了，那人弯腰站在白小路侧面，说：“麻烦你往里让个位置。”
　　白小路面无表情地挪到里面座位，感觉到那人坐到自己身边，两条腿放不下，就微微斜着放在外侧。

　　白小路心里多少舒服些，等着对方主动和自己说话。
　　但林询坐好后，却看都没看他，而是和前面驾驶位的陈强攀谈。

　　他问陈强现在状态怎样，用不用找个地方换人开。
　　在陈强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后，他就不再说话。
　　他两这么说话，白小路才想到，这两人是认识的，他们在筒子楼任务里相处过。

　　过一阵，白小路忍不住去看，就见对方竟已经在闭目养神。

　　真是要被气死。
　　白小路不去看他，转而望向车窗外。

　　一辆运猪车正从他们旁边经过，上次任务留下的阴影还没完全消失，看见那些木头围栏里猪，白小路就一阵难受，连忙看向另一边。

　　这会儿，面包车已经走过服务区的匝道出口，刘凡恋恋不舍地往那边看了好几眼。

　　高速上车不多，但陈强没开太快，把车速控制在80，方便观察高速上和两边的情况。
　　经过服务区出口，又开五六分钟，白小路看见右侧路边有个破砖房，孤零零立在那，高速路路栏在这里残缺不全，像是被人故意暴力拆掉，砖房前面的荒地上有杂乱的车辙印，显然常有车在这里暂停。

　　白小路收回目光时，正好与旁边人同样转过来的目光撞上。
　　他一下子忘记心里的别扭，惊讶问道：“你怎么醒了？”

　　林询说：“你呼吸节奏变了。”
　　白小路愣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发觉自己是看到什么了，所以才睁眼看看。

　　白小路还在生气，回过头去，不吭声。
　　林询说：“我昨晚没睡，合眼一会，有事叫我。”
　　说完也没等旁边人反应，就双手抱胸闭上眼睛。

　　白小路不吭声，一动不动，过一阵，才悄悄转头盯着他看。
　　看一会，又看向窗外，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看他，再看窗外……。

　　又开过十多分钟，面包车速度渐渐降下来。
　　前面在修路，水泥挡板将其他车道都挡住，只留下一条车道。

　　陈强花了两分钟，拉链式地进入那条车道，又开两分钟，才通过那个区域，车道又重新宽阔起来。

　　白小路注意掐着时间，之后十分钟，他们经过一个应急停车位，再之后又过去十几分钟，陈强说：“前面不远就是南窗县城。”路上的标识牌写得很清楚。

　　去不去县城，又到投票的时候。

　　白小路叫醒林询投票，结果和上次一样，继续前行的占多数票。

　　后面王定安在絮絮叨叨劝张力既来之则安之，说去县城休息也是一样。最后面周文宇也在和李莹小声说话，两人时不时看向窗外。
　　白小路把刚才路上的情况都和林询说了一遍，林询听完就继续睡觉。

　　白小路上次任务就发现这人睡眠很好，说睡着就睡着，但醒得也快，他呼吸只不过乱了几下，这人就醒来，刚才他叫醒他时，也是直接睁开眼，双眸一点迷茫都没有，睁眼就像往常一样，用看猪或一根铅笔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一切。

　　从他们到这里，到县城，差不多花费一个小时整，跑了八十多公里。

　　五点以后，太阳渐渐下落，天色发灰发黑。

　　白小路在路上也瞌睡过几次，他昨晚睡得倒挺好，只是从县城那个匝道口到后来，路上越来越单调，车变少了不说，路两边也什么都没有，只是茫茫的荒野。
　　荒野一眼看不到边，直到远处不知道雾霾还是单纯的雾气，和灰黑色的天连在一起，看不到尽头。

　　就这么过去二十多分钟，驾驶位的陈强突然肩膀剧烈弹动一下，说：“不对劲。”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时，林询就睁开眼，所有人都不再出声，往前看去。
　　白小路跟着一起往前看，等看清前方时，不由得睁大眼。

　　在高速路的尽头，出现一个隧道黑洞洞的入口，那入口上“西山隧道”四个大字赫然刻在上面。

　　他们竟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