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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蝉鸣阵阵,酷暑逼人,分明是灼人的暑日而朝欢殿中却暗香浮动,凉意袭人,无处不透出一种近乎逼人的奢靡来。
      “姑娘……”金璧璀璨的大殿中央跪着一名畏首畏尾的太监,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撑在地上的双手已是血肉模糊,而他身旁跪着的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的女子,珠罗翠玉,一身华服,模样倒也是娇嫩欲滴,却是双目通红地直瞪着正前方。
      高高的凤台上在轻纱珠帘内有一抹人影,但隐隐约约地看不真切。少倾,那珠帘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纵然冷淡,在这寂静的大殿内却如泉水过石一般定人心神。
      “先押入水牢。”
      ……水牢!少女蓦地瞪大了眼睛,而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了声:“贱人!你好狠的心!”
      那是后宫之中连皇帝都不曾管过的地方,里面关制着近年来后宫所有不安分守己的女眷。上至嫔妃,下至侍女都有,进去的人并不多,然而进去了就没有出来过的人,并无人知晓里面的人被怎样处置了,只知那水牢地宫附近时常阴风阵阵,到了后半夜时不时地传来阵阵哭声和浓重的血腥味,未知的恐惧让一些心内有鬼的嫔妃夜不能寐,也曾向皇帝哭诉过,而皇帝只是淡淡的,连眼睛都不曾抬一下:“白筝设水牢,自有她的道理,不要多事。”
      以致后来,人人都觉得,怕是连那冷宫中的废妃,都比水牢里的囚犯好,至少过着能见天日的生活。
      “可是,若林贵人追究起来……”小太监强忍手上的伤痛试图求情,只是面对头顶这位他已是头皮发麻了,但好歹能说上话。而身旁林贵人的亲妹妹他一样不敢有什么闪失,林贵人风头正盛,他暗中跟着这姐妹俩背地里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一旦揭发那就是玉石俱焚。
      半晌,那凤台之上却无人再答。
      忽地,在骇人的寂静中,珠帘被缓缓拉开,原本隐匿在墙上的九天金凤祥云图将殿内的奢靡点染到了极致,下置着一张偌大的紫玉雕花半扶式凤翎床,一簇柔软的凤翎盈盈盘缠在床尾,分明是皎洁的白色,却无端透出一股子妖娆。
      床上无人,凤床之下的木漆雕花芙蓉椅上端坐着一青衣女子,眉眼细致清修,尤其一双眼睛,仿佛露水凝成,清明晶莹,出尘得几乎不带一丝烟火气,倒与这大殿显得格格不入了。
      小太监立刻垂首:“奴才见过皎墨姑娘!”
      宫中无人知道皎墨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只道她是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皇帝,再有权势的人,也只能得见皎墨,求她代向殿下传达大小事宜。
      见预料之中的人不在,小太监身旁的林染月气势愈加依旧咄咄逼人:“皎墨,我念你在皇上身旁多年不为难你,今日之事,你不把白筝叫出来与我说清楚,我必不罢休!”
      后宫无后,而纵使位份最高的贵妃娘娘,其地位也不能与这位白筝公主相提并论,传闻公主殿下性格骄纵怪异又残忍辛辣,宫中宴会上从不露面,能得幸一睹其颜的人除了皇帝也便只有朝欢殿中人,传闻仅有一次邻国皇子登门拜访无数次,在皇帝哄了又哄之后殿下才蒙着面纱姗姗来迟,在一透玉白筝之上翩翩起舞,短短一蒙面无乐之舞已叫皇子神志恍惚心神荡漾,从此誓不再娶。而龙颜大悦,亲赐了“白筝”二字为封号,还按照殿下的喜好将朝欢殿翻新一遍,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宠了。
      且不说殿下的性子如何,更不必谈什么林贵人妹妹,就是贵妃娘娘,人前人后都对殿下客客气气的,还没见过听过谁敢这般大胆直呼殿下封号的。
      小太监想到这吓得脸色苍白:“林林林姑娘,殿下的封号可不是轻易能唤的啊!”
      皎墨轻笑一声:“林姑娘怕是刚进宫不久。大概有所不知,晈墨在皇上身旁时日,并不敢与殿下相提并论。”
      “那又何妨,我今日就是要见她!我是给潋贵人用了麝香,也不过叫她日后无法生育而已,我林染月敢作敢当,你可有胆量叫白筝别像缩头乌龟一般无能胆小?”林染月嗤笑,骄横地扬起眉。
      “姑娘万万不可无礼!”太监顿时面如土色,下死劲连连磕头:“皎墨姑娘饶命!便是林姑娘犯下大错,但潋贵人终是无事,奴才也觉着,这事儿还是先告知给林贵人一声更妥当……”
      “混账奴才!”分明是在帮着林染月说话,而这姑娘杏眼圆睁,却抬手给了那太监利利索索的一耳光,“我犯下大错?你可别忘了,下那药的人是你!平日里我和姐姐都待你不薄,好吃好穿的养着你,你竟这样不知好歹,今日我时运不济你便想落井下石不成!”
      “这话不假。”皎墨淡淡的,“这般下贱的奴才怕是配不上服侍姑娘。”
      殿内突然寒意四起,林染月一惊,直到身旁传来扑通倒地的声音,她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这太监已额头青紫,气绝身亡,翻着一双眼睛直挺挺躺在地上。
      “你……!”林染月又气又惊,许是太过突然,半晌竟说不出话来。
      “行了。”皎墨施施然起身,唤来几名黑衣人,“将染月姑娘送下去罢,别惊吓着殿下。”
      林染月死死咬住下唇不甘地瞪着皎墨,终是再没说一句话,被拖出了朝欢殿。

      “姑娘,殿下唤了好几声了!”朝欢殿的膳房里,粉衫的小丫鬟鬼灵精怪地跟在皎墨身后,不时地伸头打量。
      “知道了。”皎墨回头,看见她那馋嘴的样儿,不由暗笑,葱白水嫩的手指从盘里拈起一块合意糕丢到她嘴里,“就你馋。”
      “还是皎墨姐姐最疼华儿!”小丫鬟两腮鼓鼓地大声说。
      “行了,这盘你们拿去分吧,我自还有别的给殿下。”皎墨索性把整个玉盘赏给华儿,又转身换了一个白玉瓷盘,托在手上出了厨房。
      顺着幽静的小路一路走到后花园的尽头,只见莹月当空,雾气缭绕,四周花草郁郁葱葱,置身其中只让人觉得心驰神往,清香涌动。走近一些方可看见原来正中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池子,雾气缭绕如仙境一般,池里撒着粉白的花瓣,四周摆着各色果食和烛灯,其中一女子,影影绰绰的身姿看不真切,只有几个面容姣好的丫鬟静静跪在一旁服侍。
      皎墨走上前去,几个丫鬟见状行了一个礼便起身退了出去。皎墨将瓷盘轻轻地搁在池边,跪坐下来,声音轻柔地唤了一声:“殿下。”
      半晌却没有动静。皎墨也不急,颇有闲情逸致地脱下鞋,将一双莹白玉足放进温水里泡着,随手拈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那林染月已经关进水牢了,殿下看,要如何处置?”
      忽的,一双灵巧的手悄无声息地攀上皎墨的脚踝用劲一拉——皎墨轻笑,双手只是撑在地上使了使力,便让那水下的人没有得逞。或许是怕弄疼了她,那人没再用力,只是缓缓地露出水面。
      皎墨呼吸一颤,哪怕见过许多次,她想,她依旧是无法在这人面前,像白日里对待他人那般气定神闲。
      那人也是慢悠悠地站起来,玉白身姿敞露出来,双手撑在了皎墨身旁,及地的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很快将皎墨的青衫打湿一大片。皎墨本能地往后退了一退,却猝不及防地被拖住了后脑勺。
      那张让人晃神的脸不断放大,直到皎墨都能从对方墨漆的瞳孔里看到有些无措的自己,直到那两瓣薄唇几乎贴着她的,声音低哑:“墨儿,你迟了。”
      “葡萄甜么?”而不待她反应,那人懒懒地重新下水,扬起修长的脖颈靠在池边。
      皎墨一愣,还没完全地喘过气来,心里又是一阵擂鼓,纵使千般无奈,也只得拿起一颗葡萄含在嘴里,连衣衫也没脱,任命般地下了水。雾气升腾中小心翼翼地来到她面前,皎墨轻轻地贴上她的双唇——
      “唔……”猝不及防地再次被扣住后脑勺,葡萄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对方的舌尖不急不缓地描摹着皎墨的唇形,灵巧的舌尖慢吞吞地像摄取猎物一般缠住她的,皎墨几乎无力抵抗,手脚发软,却不知有什么可以支撑着。
      “殿,殿下……”许是见她快要喘不过气来,那人才放开她,意犹未尽般轻啄两下她的唇角,轻笑,“我的墨儿可什么时候才能有点长进啊。”
      皎墨只觉自己的脸烫得像烙铁,讷讷地在水池中站着,不知该做何动作。
      “我好似对你说过,没有旁人的时候,不必唤我殿下。”她眼风一飘,望得皎墨又不知所措。
      皎墨讷讷地低了头:“白筝……”
      “恩?”白筝忽的靠过来擒住皎墨的腰肢,略微使力,眼中似笑非笑,“谁许你唤我封号的?”
      腰间实在酥痒不已,再看着这张脸,皎墨慌得无以复加,那两个字,实非圣上不能唤,直到见白筝纤长的手开始慢慢地解她的衣带——
      “承,承翩!”
      白筝方才停下手,满意似地将她捞进怀里:“总是这样,逗得我情难自禁。”
      皎墨无言,不知到底是谁在逗谁?
      白筝比晈墨略高出半头,她靠在白筝怀里,稍加思索,还是抬头道|:“那林染月……”
      “且去问一问墨瀛。”白筝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晈墨的发丝,“事关潋倾的,都须得让他知晓。”
      后宫之中争风吃醋之事向来不少,不是太为过火的朝欢殿一般并不会插手,而是都由贵妃处理,而朝欢殿一旦要管的事,每每都好似说好了一般,贵妃从不曾过问。这次林染月给潋贵人送去的香包里被查出用剂不少的上等麝香,对在孕中的女子的危害自不必说,长期以往也会叫寻常女子失去生育能力,发现得早倒也无碍,在后宫中这点小手段本不入流,朝欢殿根本懒怠于管这样的事,只是涉及到潋贵人,一切就又不同了。
      “是。”
      “墨瀛曾与我说过,他想和潋倾有个孩儿。”白筝忽然停了一停,低下头去轻捧住晈墨的脸,“你会可惜吗?”
      晈墨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淡淡笑一笑:“殿下说什么?潋倾姑娘也并不是不能再生育了,我已派人送了上好的补药去水泽苑。”
      白筝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才轻笑起来,松开手兀自沉到水底,墨黑柔软的长发浮在水面,说不出的妖冶。
      “有劳你了。”
      白筝向来这样喜怒无常,几百年来晈墨早已习惯。她默默地退回池边:“那晈墨先行告退,殿下好生歇息。”
      晈墨拖着湿淋淋的衣裙上了岸,往回走的路上夜风一吹颇有些凉意。这个样子被人看见大为不雅,她抬手,指尖微闪之下,一身衣物尽数全干。
      叫来几个宫女去候着伺候白筝,晈墨便回了自己房中。刚刚收拾妥当躺在床上,便有宫女来叩门:“姐姐,晈墨姐姐?”
      晈墨双手撑着从床上坐起,轻轻揉了揉额头叹口气:“怎么了?”
      “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白筝惯来会折腾人。
      晈墨无言,半晌道:“我马上过去。”
      到了内殿,满地的碎片残渣,一片狼藉地上跪着好几名宫女,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偌大的床前轻纱浮动,白筝应是躺在里面。晈墨示意几名宫女都退下后,来到床前,轻轻拨开纱帘。
      尚未看清床上的情况,忽然一道杀意十足的黑影直击晈墨面门,晈墨却迟迟未动,近在咫尺时那黑影又忽的转了个方向打中了床上只着单衣的白筝。
      晈墨甚至还来不及反应,白筝手起手落,竟是又狠又准地往自己身上生生劈了十几掌,一掌比一掌凶狠,落到寻常人身上怕是早已毙命。一时风声四起,白筝一身白衣,周身却是黑雾缭绕,看不清脸。晈墨不好判断白筝使了几成的力,忙截住白筝的手,硬是接住了白筝体内四处乱窜叫嚣着的邪气,一面任由其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体内,一面驱动灵力去压制,奈何这邪气过于强悍,不多时唇边溢出血来。
      晈墨咬咬牙,轻声唤道:“承翩,承翩。”
      白筝仿佛听到了一般,渐渐平和下来,被晈墨扣住的手腕也垂了下来,黑雾逐渐散去,邪气也乖乖退回白筝体内不再作乱。晈墨这时才看清她的脸,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双唇却是红艳得如血一般,额中一个小小的符灵正在隐隐发亮。晈墨心中陡然一惊,看向窗外——果然是半月。
      她竟给忘了!
      晈墨闭了闭眼,慢慢扶着白筝坐起来,将她身上已裂得不成样子的衣裳换下,调息片刻将一股灵力从后背传输给白筝。刚刚那样,自己勉强还能应对,绝对已是白筝克制再克制的后果,这次不知白筝怎样隐忍,实在无法,才把自己叫来。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手中一空,还没反应过来已落入一个温暖怀抱:“……墨儿。”
      白筝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低着头把脸埋入晈墨的发间,一动不动,像个累坏了的孩子:“我睡不着。”
      “刚刚你不在,我睡不着。”
      晈墨抬手轻抚着白筝的后背:“没事了,没事,我来了。”忽然间,刚刚收入体内的邪气被悉数抽走,一股清明平和的气流缓缓渡进来。晈墨欲抬头:“承翩!”白筝却按住了她不让她动。
      “又伤着你了。”
      晈墨直摇头:“没有,没有。”
      白筝松开了她,见那双露水一般的眼睛快要掉眼泪了,很轻柔地替她擦去唇边的血迹,又亲了亲她的眼睛:“不许哭。”
      怎么,刚刚发作的可是她白筝,怎么现在反过来成安慰人的了?
      晈墨抬起手又放了下去,背过身叫白筝看不到她的脸:“抱歉……”
      次次半月夜白筝都要发作一次,数百年来只有晈墨能让白筝平息下来,不复狂躁,白筝不说,但晈墨知道每次发作之时白筝的苦。
      必然是很苦的。
      可刚刚她不仅忘得一干二净,还心道白筝是又发小脾气了。晈墨咬住下唇:“真的……抱歉……”
      背上忽然一暖,白筝从背后圈住了皎墨,一双有些冰凉的手覆上皎墨微微捏紧的双手:“这些年你在,很好。”
      皎墨垂着眼轻轻点点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圈着自己的手臂似乎紧了紧,半晌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还是一如既往地轻佻随意:“别总是这么呆。我这会委实乏得很,想歇会。”
      不待皎墨反应,白筝便抱着晈墨躺下,一床繁复精美的丝被白筝勾来轻柔地盖在两人身上,一夜无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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