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下班》二十三时

5、第 5 章 要不……你

　　五

　　竟然下雪了。
　　秦峥把小孩安顿好，出门找物业撬锁。回来的路上，有晶莹的小碎片儿从天上掉下来，秦峥一开始以为是雨点，结果落在衣袖上仔细一看，是雪花。
　　“原来已经这么冷了啊……”秦老师搓了搓胳膊，回头得在班群里说一声，让这帮小孩们多加点衣服，别感冒了。
　　说到感冒，秦峥又想起了家里躺着的那位小祖宗。他昨天帮小孩脱外套的时候才发现，小孩的校服下只有一层薄薄的羊绒衫，如果不是这刺骨的气温摆在这儿，光看小孩的穿着能让人以为现在是春天。
　　“现在的孩子啊，娇生惯养，自理能力都不行。”秦老师啧啧两声，早把他平日除了泡面就是鸡蛋挂面的艰难生活忘得一干二净。
　　等修锁师傅配好钥匙都快到中午了。秦峥看了看手上几把崭新的钥匙，思来想去，还是留了一把在身上，防止小孩以后再丢三落四的。他把隔壁家的门打开，又觉得随便闯进别人家不太好，便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回身去屋里找小孩。

　　程航根本没有睡着，他把脸埋在秦峥的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翼间满满地充斥着秦峥身上的薄荷香，让他有点舍不得放开。
　　门锁轻微地响动了一下，是秦峥回来了。程航吓了一跳，赶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装睡。

　　“小……程航，”秦峥走到床前，轻轻地晃了晃小孩，“起来吃药了。”
　　“嗯……”程航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有些困倦地揉着眼睛，装得还挺像回事，“哥，你刚刚去找人开锁了？”
　　“对，”秦峥把杯子放到床头，“钥匙我配好了，等会给你。”
　　“好吧……”程航垂下眼帘，拿过杯子，手指在杯口一下一下地抠着。
　　“怎么了？”秦峥就是神经再大条，也发觉了小孩突然消沉下去的情绪，“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又发烧了？”
　　“没有。”小孩黝黑的眼珠瞅了眼秦峥，又移开了，“秦哥，是不是等我病好了，我就得回去啊？”
　　“你想什么时候回都行啊，”秦峥以为小孩想家了，“今天下午回也成，反正你家就在对面，几步路的事儿……”
　　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他看到了小孩的眼睛。
　　秦峥一直觉得这小孩的眼睛会说话，喜怒哀乐都藏在里面，清澈而干净，看久了就觉得整个人都会沉溺进去，可招人疼。
　　而现在，这双眼睛里写满了泫然欲泣的不舍与难过。
　　秦峥算是明白了——这小孩不想走。
　　不知怎么回事，秦峥看着这双眸子，想起了窗外那漫天飞雪，那在路上呼啸刮过的瑟瑟寒风，想起了小孩单薄的羊绒衫，还有在外套下冷得发抖的身体，想起了那个在黑暗的楼道里烧红的脸颊、粗重的呼吸以及那只紧紧攥住他衣角的手——
　　“要不……你别走了，”秦峥咬了咬牙，有些话不经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在你妈妈回来之前就住这儿吧，我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