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还记》双子荣耀

7、第七章 生辰预感 盛昌二十八

　　再过数日便是墨瓛五岁生辰，然而这一次生辰却是与以往不同。
　　叶阑京都玄明城内。沧海庄采买管事领着伙计小厮匆匆行走在街道上，如此大的阵仗使得两侧行人皆注目而立。人们一时议论纷纷。
　　“听说是沧海庄相爷家的小女儿要办五岁生辰，嘶～可这也用不着这么隆重啊不是？”一四十岁上下的布衣男子靠在泰和金玉店的门柱上嘀咕着。
　　“你知道啥？”泰和的迎客小厮斜睨他一眼。　　“咦嘞！你个臭二狗子！你见识广啊？你到说说看！”布衣男子嚷道。
　　“哼！刚才庄里的采买在我们店里购得几大件儿货，我听掌柜的和他寒暄，那意思是他们家小姐生辰那日恐有大人物要到，这大人物到底有多大？你到是想想？”
　　“唔～想想也是啊，这相爷女儿听说生的极美又是那一大家子最最得宠的一位。难不成是皇帝要和相爷做亲家？”布衣男子一脸了然的说道。
　　“保不齐呢！谁不知道这相爷极受隆宠，那是如日中天啊！这要是一联姻更是了不得呢！”
　　“不止，我看，哼，不一定是那相爷得势！是他倒霉都说不定！”布衣男子旁边的一位老者抚胡说道。
　　“我说刘老，这好端端的怎么被您一说就，就变成坏事了？你老可别瞎说，这万一要是被人听去了。那可就糟了！”泰和的二狗子急忙劝道。
　　“哼！这局势问题你这小小门童哪里懂的？”这老者甩袖离去。只留下那两人在那里不名就里。

　　要说这有极尊贵之人会来却有其事，能使沧海上下如此忙乱也只有一人了，那便是皇帝陛下了。沧海庄在接到皇上要来墨瓛生辰的旨意的那一刻时便已忙碌起来。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件荣耀之事，可在沧海庄的主人看来却是极为棘手的事情。老庄主和左相都明白，这是冲着墨瓛来的！果然和噬风楼打探到的一样。心中愤怒却也只得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了。

　　“管家，我们今儿个都把货事给办齐了。”今天前往玄明城的采买是位行事精明善于计算之人，为人又正直把沧海庄上上下下的吃穿用度都计算恰当却又不失体面。姓蔡，因家道中落投于沧海庄，备受重用。今天是为他们小姐的生辰做准备，因此格外认真。
　　“很好，清单交于帐房，把采办的货物收归清点暂放库房。”管家轻抚额头，声音晦涩。平时精神头极好的管家今天显得极为疲惫。管家端木辉，本姓李，从年少时就跟随老庄主至今，忠心耿耿，因此是老庄主的极为亲密的心腹之一。对于皇帝这次来的目的他自是明白。
　　“管家，您还是赶紧歇息去吧，余下的事儿让我去处理就行了。”
　　“蔡宏啊，你再陪我去看看到那日这护卫的操练情况。你不用担心我。”管家一甩手便起身离去。蔡宏无奈只得急忙跟上。

　　盛昌二十八年，六月十五，天晴无风，蝉鸣于枝上，炙阳高照。沧海庄内，人人新衣，满面喜色，频频张望，低语不止。
　　一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匆匆行至庄前。
　　“皇上御驾已至百桑镇，一个多时辰便会到达沧海庄。老庄主？望各位做好接驾准备才是啊。”这位老兄的嗓子可真是……，墨瓛的眉毛因这公鸭嗓不停的纠结。卓公公的声音不好不是人家的错嘛！身体不健全了，声音怪无可厚非啦。
　　“那是一定，请卓公公庄内歇息。”庄主端木源邀请他进庄喝茶歇息，可老人妖完全不领情，眉头一紧，血红唇一噘便开口道“咱家没那个好命，还是在庄外迎接圣驾的好！”转身回走了几步，真真是不客气！墨瓛气结，刚要开口，被身边的逆雅扯住。庄主大伯脸色微变，转身以眼光询问老爷子。老爷子一捋胡须，却是不做声。墨瓛更气爷爷的态度。“源儿，涵儿，晚上的宴席要随时应变。”就卓公公今天的态度，老庄主轻声告知着两个儿子。“是，爹！”两人一同回道。
　　端木涵心里可不轻松，自己的顶头上司来了，而且来者不善！都是自己这个相爷之位惹的祸啊！当下所拥有的权利，不仅得到更多的荣耀，却也要承担风险，如今是要把女儿押上吗？辞官，暂时看来是行不通的，自己的利用价值还在，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脱身呢？今晚皇帝来的目的果真如打探的一样是要把墨瓛当作赌注吗？

　　“唉！”墨瓛第一百零六次叹气！逆雅被方姨娘叫去，她独自一人来到凝香亭。“真是无聊啊！”小手轻托香腮依在栏边。
　　“瓛儿！”
　　“啊～赤朗大哥！还有哥哥，你们怎么过来了？”来的是端木赤朗和端木凝楚。如今十八岁的赤郎少年，剑眉星目，俊朗非凡。墨瓛同胞哥哥凝楚更是仙人之姿令人眩目。心中感叹，端木家好基因呐！墨瓛想的入神，小手不禁摸上脸颊，现在自己的容颜已经让人不敢直视，等到成年岂不是祸水一只？眉头松了又紧让人瞧着心疼。
　　“瓛儿？想什么呢？如此入神。呵呵。”凝楚迈步进入亭内，矮着她坐下。
　　“没什么，只是有些无聊。恩，哥哥，可不可以带瓛儿出庄去玩？”期盼的眨着眼睛。
　　“不安分！你还小，大些再说吧。”
　　“瓛儿不小了。对了，哥哥，皇帝为什么要来？”担忧的问道。
　　“瓛儿会害怕么？”赤朗走近她抚平她的小小眉头，语气柔和。墨瓛想从他的眼睛中读出些什么，可是他眼底一片清明，完全没有要掩藏的东西。“二叔位高权重，是皇上的得力助手，皇上应该是想要更好的笼络咱们家吧。”赤朗单纯的认为。可是凝楚好象知道些什么，深深的看了墨瓛一眼。可只这一眼，墨瓛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墨瓛还想说些什么，旧听远处溢蓝的叫声传来：“小姐，您在哪啊？哎呦！”溢蓝一路急匆匆的往这边跑来。抬头看见了墨瓛叫道：“小姐可找到您啦，夫人要您过去。”
　　“好啦，知道拉，不要说话拉，喘成这样。”说完扭头向两位哥哥道别。拈起裙角找她娘去了，溢蓝在后面跌跌撞撞追着墨瓛。两位翩翩佳公子不禁失笑，这两个主仆当真有趣。

　　这厢。墨瓛来到宁馨园，进入了主卧房。一群仆妇在妫夫人周围不知道说些什么。墨瓛一只脚刚踏入门槛，制衣的女人闻声望向她，打量的墨瓛浑身不自在。这位制衣的女人是锦绣庄的老板娘，她的生意揽承上至皇家贵族，下有贫民百姓，两头开花，手段高明。只一眼她就知道这个女娃儿在庄中地位，更不论一开始去她闺房时那门槛的高度，与家中男孩子一般。这别人家的女子出生地位再高，门槛决不会同男子一般，看来她需要好生伺候这位主子才是。
　　“娘？这么多人在这做什么？”墨瓛上前扯住妫夫人的裙子。妫夫人低头一把抱起她来置于床上。
　　“给你赶制了些衣裳，叫你过来挑挑看啊。”妫夫人拿出帕子擦去她头上的汗。转身从一仆妇手中托盘上拿起一件瑰红流云的薄衫，一条百折石榴裙。墨瓛看着她娘手中这一套衣裙眉毛一挑，红了吧唧的！太扎眼了，即便是喜庆，可终究是不好看。
　　“娘，太红，墨瓛不喜红色的，您忘拉？”跳下床，向地下那一群仆妇丫鬟走去。手持托盘的众人纷纷蹲低身子让小主子挑选。
　　墨瓛一一走过，最终停在一套鹅黄衣裙前。“娘，孩儿喜欢这一套。”墨瓛小手一指，螓首微歪，眼中流光异彩，那些仆妇瞧得都痴了。那老板娘见状轻笑出声，言道：“小姐真真是好眼光啊。这套鹅黄香衫的衣料出自鸾瑛，名为织云，手触之如婴孩肌肤，眼观之如流云溢彩。样式是当下最时兴的，手工也是出之我们绣庄最好的绣娘。最是上乘啊。”墨瓛觉得这女人嘴巴真是利落，精明的女人！她对这种女人是又欣赏又讨厌，只颔首作为了解她的意思。这女子也不多言，退到了一边。
　　妫夫人见女儿喜欢便也觉得高兴。“瓛儿喜欢就好，来让为娘抱抱。”妫夫人伸开双臂将女儿揽了过来。“溢蓝把先头冰好的酸梅汤端来。”又看了眼底下的人，说道：“都退下吧，李老板将那套瓛儿看上的先搁着，其他的也留下，去找管家支钱吧。”底下的众人应声离去。妫夫人轻抚墨瓛的脸眼里尽是宠爱与骄傲。墨瓛心中酸涩，娘的疼爱她这一生都无法忘记都没有办法报答完全。这个家带给她的温暖她都深深的藏在心里，哪一份都不能遗落。
　　“娘啊，瓛儿今儿个生日您不送孩儿什么吗？”墨瓛伸出小手索要礼物样子讨喜，妫夫人抿嘴一笑，轻拍她的小手。
　　“鬼精灵！娘的礼物晚些给你，不过现在娘到是有东西给你。“说完见溢蓝进来又差她将那物件拿来。
　　“娘，到底是什么啊？”瓛儿搂紧她的脖子，在她肩窝处蹭着。
　　“哎呦，你这丫头，待会就知道了。”妫夫人满脸的笑意任由小女儿肆意撒娇。
　　“夫人，溢蓝取来了。”说罢双手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捧来床前。墨瓛看着眼前熟悉的盒子反应了过来，原来是那玉佩啊。它和自己的缘分看来是注定的了。
　　“喜欢么？这是你百日时有人送来的贺礼，我看这玉佩不是俗物，配我家瓛儿甚好！对了，皇上就快到了，让溢蓝带你去好好梳洗一翻，要快，溢蓝快带小姐去吧。”
　　“是，夫人。小姐？”溢蓝叫了叫还在发呆的墨瓛。
　　“哦，就来。娘，孩儿告退。”
　　“恩，快去吧。”

　　等了那许久之后，叶阑皇帝的御驾终于行至沧海庄外。众人于庄外迎驾。
　　叶阑国姓为玉，当今皇帝名讳容海。此人治国有方，知人擅任，文武皆通，堪称明君。如今年岁已大却是老当益壮毫无衰色病态。这江山仍坐的是稳稳当当。可是，年岁大了再怎么精神总是会有些毛病出现，这多疑就是个“致命伤”。对于年轻的左相心存戒心，今天的目的就可见了。
　　御驾停在百米外。两名小太监架起一卷红毯，手脚利落的将其铺至庄前。老庄主携众跪于两侧。卓公公扶袖将明灿灿的锦帘撩起。将老皇帝扶将出来。墨瓛微微抬头，用眼角瞄着老皇帝。哼！真是个老皇帝。哇！那小太监腰那么细，可别给他踩断喽！墨瓛忍不住腹诽着老皇帝。不大会儿，就瞧见一双纤尘不染的的金色高底靴从眼前走过。墨瓛更加肆无忌惮的腹诽着，反正也没人知道。旁边的逆雅瞧见她一脸的生动表情差点笑出来。待老皇帝走完这红毯转身面向众人时，老庄主一声“恭迎圣驾”引领着众人高声呼喊。墨瓛翻个白眼儿小声的喊着。
　　“平身。老庄主快请起。”皇帝虚托老庄主一把，众人也缓缓起身紧随圣上鱼贯进入庄内。

　　哺时已过，端木景与其两个儿子先陪皇帝进入落心堂。奉上茶后静待老皇帝开口。
　　皇帝扫视众人一番后开口道：“老庄主身子骨可好？”
　　“草民年岁已大早不如前了！”端木景敛目恭身道。
　　“年岁大了，身子骨自是不如前，朕就明显的觉得。不过我看老庄主与别个不同，这身子骨越发好了呢。”端木景没有抬头只是略带笑意的说道：“不过就是仗着练过些武结实些，没有大不了。到是陛下您真龙天子更是比常人要健康长寿。”这一番话下来老庄主可是对的有水平，我们不过是武夫，怎么比的过您真龙天子？我们没有异心，您大可放心！这话中话，也不知道几人能听的明白。
　　“朕可不想活活么久啊。”皇帝一副好象快不行的表情，一手还捋着胡子。
　　“皇上怎么能这样说呢？您可是真龙天子啊！那个敢不让您过的百岁？不要说一般的人，就是玉皇大帝也不能啊。”坐在皇帝身边的是右相陶天年，一脸的小人相，一劲儿的吹捧。自古这皇帝不论明君亦或暴君都好“马屁”这口。一句马屁拍上，皇帝就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这陶天年一句好听的拍上，乐得老皇帝不带谦虚的捋着胡子。
　　“陶爱卿可真是深的朕心啊！朕是老了，可朕决不服老啊。”大家一看皇上给逗的乐呵呵的，不由将视线转向右相。右相陶天年，今已四十有三，一身黑色蟒袍，称着有些发福的身子，略显了那么点英武，可惜却是一副奸佞小人相。一双让人无法生出好感的三角眼，到是不小，可惜却是眼白过多，不停乱瞄，仿佛要将你生吞活剥一般。
　　“陛下定能与日月同辉！”陶天年不遗余力乘胜追击。
　　“哈哈……！”看来这效果不一般。
　　“陛下与日月同辉。”众人只得拾其牙惠。
　　落心堂内一片君臣和谐，堂外众仆人忙碌有序为不久的宴席做着准备。不远处，墨瓛眼角藏着一丝鄙夷，倚在廊上。好大的阵仗，若不是皇上要来，想我这小小女童过个生辰何需这排场？还不知道人家来的目的呢，耗费这许多财力，真是皇家的事芝麻绿豆也能压死人！
　　“瓛儿？这一身寒意莫不是刚从冰窖出来？”端木洛凡瞧见小妹的神色不善戏谑的问道。墨瓛回头看向这洛凡哥哥，这倾城之姿…啧啧好基因啊！瞧瞧这一身白衣，紫玉簪束发，眉眼带笑，略薄的唇旋起一个弧度，再陪上一把竹君子的折扇轻拍左肩。墨瓛心中一阵无力，这个祸水。不过十五的年纪，全玄明城的妙龄女子都已整装待发！真真是可怕！
　　“是啊！天气热嘛，刚从冰窖降暑回来呢，莫不是哥哥羡慕也想去么？那妹妹我只好忍痛割爱将最最好的位置让给你喽！”墨瓛一派天真样子又有些滑稽，洛凡好笑的看着她。这个小妹最是可爱，自她出生家里没有人不喜欢，虽说只五岁，可庄内人都知晓她早慧，心思通透缜密，又有点天真，时不时的再冒点傻气，小嘴却又是不饶人，心善懂理，哪个不喜？性格活泼，见天的和师兄弟们玩在一起。庄内上上下下独宠她一个！洛凡瞧她的小痞样也不多说，用扇骨轻拍她的脑袋一把抱起她，起先她小小的挣扎了一下，随即便心安理得的靠在他的肩头，眯起眼睛来。
　　“呵呵…”洛凡一早就知道她仍是这个反应，抱着快步离开。
　　这时从廊边走出一个小小少年，看上去十岁左右的样子，星眸闪闪薄唇紧抿。望着远去的身影，轻喃一句：“就是她么？端木墨瓛，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