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二三事》狼爪茨麦

4、第 4 章

　　中秋纪事
　　　　Ｂｙ杨玖

　　郭得友坐在院里瞅着天边的一轮月亮，盯了半晌。嘴角突然一翘：这月亮圆得跟丁卯似的。
　　刚刚溜达进门的丁卯打了个喷嚏，随即把手里拿的些物什往院里小桌上一放，“师哥，蒸螃蟹！”
　　郭得友瞟他一眼，凑过去拎起那一篓子，“怎么丁会长中秋节有空跑到我这儿来了？咱这龙王庙，香火可断了好些时日了。”
　　丁卯知道郭得友是埋怨自个儿好久没来，搁这儿闹脾气呢，笑得颇为心虚，“中……中秋节当然陪师哥过。”
　　“怎么不去陪陪肖大小姐？”
　　“我和她……又不是一家人。”
　　郭得友不言语，眯眼看他，提着篓子转身进了厨房。
　　“据说苏浙那边儿吃螃蟹讲究，用八大件，吃完螃蟹壳还能拼个整螃蟹。”蟹在锅上蒸着，郭得友啃着个白莲蓉蛋黄馅的月饼，边和丁卯碎叨。
　　月饼是丁卯买的。丁会长倚在厨房门口叼着个红豆沙馅的月饼吃得正认真，含糊道，“你要是让我用解剖刀，吃完我也给你拼个整螃蟹出来。”
　　“能不能讲点儿卫生啊小祖宗，”郭得友正咬着那渗着红油的蛋黄，听了这话差点噎住，颇为幽怨地看丁卯一眼，“那玩意是可食用级的吗？”
　　丁卯鼓着腮帮子嚼得一脸喜庆，就乐意看他师兄吃瘪的模样。
　　“要我说，吃个螃蟹还用着那讲究，”郭得友咽下最后一口月饼，看着锅沿边冒起的袅袅蒸汽，“我吃完螃蟹，螃蟹他妈都认不得它。”
　　“……”蟹壳可不好消化啊师哥。

　　郭得友拿筷子尖挨个儿敲螃蟹肚子，最后选了一个递给丁卯，丁会长接了螃蟹，蟹盅一掀，立马笑得有牙没眼——好肥的蟹。
　　郭得友还是穿着那件背心，入夜寒了才披上件外套，皎白修长的两臂架在桌上，丁卯想起他下水的模样，像尾白鱼，想起这个比喻，丁卯唇角抿开两个淡淡的笑纹。
　　“笑什么呢，傻小子。”郭得友忙着剥螃蟹。公蟹的两只大钳子剥了，剃了扇骨，蘸上醋。
　　“啊——”丁卯很自觉地张嘴，手里一个蟹腿都没拆完。
　　“怎么就养你这么个光吃啥都不会的……”
　　丁会长吃着蟹肉一脸满足。
　　“今天晚上就在这儿睡吧，昨天给你晒了被子。”
　　“好。”
　　丁卯还带了些熟食过来，但总觉得好像还差点什么。
　　“忘了带酒！”
　　“得了吧，你师兄我不抽烟不喝酒。”
　　“吃了螃蟹就应该喝酒暖胃呢。”
　　“螃蟹能有多大寒气，你晚上要是嫌冷就和我一块儿睡呗。”
　　“……”才不是这个意思。

　　“丁卯，你看那月亮圆得跟你似的。”小河神想起天边的月亮。
　　“我哪……哪圆了？”
　　“哪不圆？”特别是那圆屁股。
　　两人并肩坐在小院的台阶，有一句没一句地斗嘴，明明滴酒未沾，但今晚的月光就已经叫人微醺了。
　　月光下，小孩儿的睫毛尖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像沾了水银，扑簌地闪着。鬼使神差地，郭得友伸手抚上那双猫儿眼的眼梢，然后俯下身，吻了下去。
　　丁卯阖上眼，睫毛簌簌地颤，扫得郭得友唇边微痒。
　　然后，嘴角边落下轻浅的一吻。
　　点到为止。
　　“时候不早了，睡吧。”
　　“好……”

　　“怎么了？”郭得友一推门看见丁卯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吃了螃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