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葡萄，下落不明》葡萄籽籽

3、3

　　我只身一人在KFC摆出等情郎的姿态等着肖燕的出现。
　　她打电话过来说在做皮肤护理，还要半个小时。
　　进口的门一次又一次地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我靠在角落里无聊地自我欣赏着半寸长的彩绘指甲，再次抬起头来，进来一对推着满满地购物车的男女。男的衣冠楚楚怎么也及不上英俊迷人，女子身材窈窕粉面春风正值妙龄吊在男人臂上巧笑倩兮。
　　他们恰好选择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而且还把他们的堆得满满的购物车堵在了我和他们的餐桌之间，也堵住了我出去的路。

　　男人吻了下她，起身排队。
　　肖燕还没来。
　　我有些不快地吸着口乐。
　　周末的人实在是多，男人排了很久还没有回来，女孩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细声细气地跟人聊天。
　　小孩子嬉耍时的尖叫声，人堆中高分贝的轰轰声，让我像喝了无数杯后劲十足的葡萄酒一样令人想作呕，我拼命吸着可乐，企图压着胃中的那股不适，边用余光看着那女子在跟电话里的每个人拉长声音说：喂~~~就像我妈神经质一样的跟人打电话时拉长的声音。

　　他们第一次对我说：哲哲，你妈是个神经病。
　　我说你妈才是神经病！滚！
　　他们一哄而散。
　　他们后来又跟我讲：哲哲，你妈真的是神经病呐！
　　我又用白眼狠狠地回答了他们。

　　走回家，听见妈在客厅间接电话，拍着大腿大声直笑骂。
　　我问谁来的电话？
　　妈赶紧挂下了，问我又没吃饭吧？
　　我躲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床上隐约听见妈又拿起了电话拉长了声音：喂~蹭一下起身站在门内，忍住歇斯底里狂叫的欲望，指甲抠进肉里半寸。
　　妈中气十足地说你个破鞋、贱人、没人要的烂货……你除了年轻还有啥？……你个狐猸子，没有好下场！……
　　我凑到妈的耳朵边问妈，跟谁说话呢？妈仿佛受了惊吓，趁着她吓呆的功夫，拿过话筒一听，很尖锐的盲音。
　　我笑了，妈你累了，歇会儿吧。说罢就挂上了。妈也说你也去歇会儿吧。慢吞吞地走回房，凉嗖嗖地风掀开窗帘撩起我轻飘飘的裙角，妈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说你啊，瞅这满大街男人，你肚脐眼儿摆外面现世人的眼呐！不如你妈生你难产补的那只老母鸡哈哈……别跟老娘显摆你的身材，啊哈？……堕了几胎才有今天的骨感啊？……

　　整个一瘦排骨精……不要脸……没人要的贱货哈哈哈……
　　想起他们后来又跟我讲的话：哲哲，你妈真的是神经病呐！
　　心里却有些怀疑了。
　　哈哈哈哈哈……邻座女人通电话时不能自已的笑声和我妈一样肆无忌惮。
　　是个神经病！我说。
　　肖燕还没来。

　　我蹭一下站起身，挑着精致地眉毛，眼睛也不抬地看着前面的购物车说，
　　小姐，你挡着我的路了。
　　嗯……好好，嗯，就这样了……一会儿再说……好，BYE。啪地一下合上手机，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姐说不好意思，能等我男朋友回来了再移开吗？
　　我说我赶时间呢，马上把道让开。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我冷笑，跟你一破鞋讲什么理呀？
　　对方蹭一下站起来，仰着漂亮的头颅尖声质问我你说什么呢？再说一遍。
　　我一字一句地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你是个破鞋、贱人、没人要的烂货——

　　所有的声音嘎然而止，不是因为她恶毒地骂我神经病，也不是她把桌上喝剩的可乐泼
　　在我的脸上，而是——肖燕来了。

　　门被推开，美丽的肖燕挽着峰的手臂巧笑倩兮。
　　男的成熟英俊用深遂地眼睛看着她，她妩媚的眼睛弯成了新月，照着这男人的深遂。
　　我急急擦拭去脸上的可乐，可还是擦不去这份狼狈，可乐沿着尖尖的脸颊流到下巴，仿佛是我流着咖啡色的泪，一滴一滴，滴到裙摆上，晕染出一朵朵的褐色的花。
　　就这样，傻傻地站立、站立，直到肖燕惊讶地看到我叫道：哲哲，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说罢望了一下四周，问：你妈妈呢？
　　我在那幽幽深遂的注视下仿佛听得一声叹息，霎时由泼妇变成了一位无语的哲人。
　　妈接到肖燕的电话后匆匆赶来后，看了所有的他们一眼，什么话也不说地扶着我回去了。
　　在快走到家门口的胡同边，又遇到他们——一帮半大的小孩儿，冲到我跟前恶作剧地喊哲哲是个神经病、神经病。妈使劲地擦着眼睛，轰着这帮鬼崽子。

　　风扬着我那染着可乐花的白裙子飘啊飘，我嘿嘿嘿直笑，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半年前，这肚子里曾有一个属于峰的胚胎。
　　而我，哲哲，曾在KFC与他致命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