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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 ...

  •   三日后,清风和煦,碧色的天穹宛如一池濯濯的潭水,静静地漂浮在被鸡鸣唤醒的山村上,令普普通通的茅草屋看起来都像是神族居住的佳境。

      宋三月一大早就去附近的未河挑水了,顺便想要碰碰运气,看看她能否抓上一条好鱼,给沈大娘和柳生补补身子。

      自打她来到了泉玉村,就一直住在沈大娘的家里。一个陌生人叨扰了些许日子,却意外地被当作她自己的孩子来看待,这是宋三月从来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朝夕相处的几个月里,她从沈大娘的身上找到了母亲的影子,更是十分喜欢这个善解人意的弟弟柳生,自然而然地也把他们视同自己的亲人一般。

      大抵是运气好的缘故,宋三月成功抓到了一条肥美的大鱼,她喜出望外地将它拎在了手里,然后挑起水桶往回走去。

      “三月啊,你怎么又出去挑水了,这些活让柳生去做就好了。”沈大娘刚一出屋,抬头便看到了挑着扁担回来的宋三月,连忙走过来,递给了她一碗清水。“来,赶紧把担子放下来,喝碗水好好地休息一下。”

      “大娘,您说这话就是跟我见外了,不过是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谁做不都一样嘛。”宋三月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随之接过了沈大娘手里的清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宋三月喝完水,将空碗放置一旁,继而将手里的河鱼递到了沈大娘的手里。“对了,大娘,这是我刚刚捕到的一条大鱼,您今晚加个菜,也算给自己和柳生补补身子吧。”

      “那你呢?这段时间都快瘦的只剩下骨头了,怎么还总是想着别人啊。”沈大娘心疼地看着渐渐瘦弱的宋三月,对这个没有亲人的孩子充满了怜惜。

      “您不也一样嘛,总把好的东西留给我们,自己却偷偷地闷头吃野菜,还硬说自己沾不得一点儿荤腥。说实话,就连三岁小孩都能轻易拆穿了您蹩脚的谎言呢。”

      宋三月太了解沈大娘了,她就是一个只为他人着想而忘记了自己存在的人,可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更加心疼和珍惜眼前这位慈母一般的女人。

      “三月,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柳生一大早就跟着其他的几个村民一起去上山打猎了,你又何苦跑到那吃人的河里捉鱼呢?”

      所谓“吃人的河”就是宋三月一早拜访的未河,由于水流湍急,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几个能够吞人的漩涡,自此没有人敢去这里打水捕鱼,哪怕它就在村庄的附近,村里人也宁可绕远去往别处,生怕惹恼了这里的河神。

      “大娘……怎么会知道?”宋三月难以相信地张大了嘴巴。

      “我这老婆子虽不时常出门,但好歹清楚一些外面的事情,听说附近的河里都见不到鱼影了,你又能上哪捕到一条鱼啊。”

      沈大娘猜的没错,现在也仅有避而远之的未河还能有幸捕捉到几条鱼了,而至于其他河里的鱼是如何在两天之内瞬间消失的,村里人依旧没有任何的头绪。

      其实,之前的宋三月也在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脱身于“河神的愤怒”,如若不是最近的河鱼大多不翼而飞,她也不会擅自闯进河神的地盘。

      “大娘,近日山上能打到的猎物已经越来越少了,而且很多时候都是空手而归,柳生不过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他还需要别人的照顾呢。再说,我不是已经好端端地回来了嘛,可见河神大人平日里吃的太好,对我这种没多少油水的骨架子是提不起半分食欲的。”宋三月略带俏皮地劝说着沈大娘,脸上竟找不到半分的倦意,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沈大娘被宋三月的话语逗笑了,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背,和蔼的语气恍若一阵轻轻拂过的春风。“算啦,大娘向来是说不过你的,但你也要多多注意身体,别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知道,大娘一直都是疼爱我的。所以我现在能安心等您的醋鱼出锅了吗?我记得那鱼骨酥的都能入口即化呢。”面对沈大娘毫无保留的疼惜,宋三月总会误以为她就是自己的母亲,因而不由自主地就会撒起娇来。

      沈大娘慈爱地微笑着,正要回身准备中午的饭食,却被旁边突然倒塌的草棚给吓了一跳。幸好宋三月急忙跑过去救出了沈大娘,否则后果真的将会不堪设想。

      “大娘,您没事吧?”宋三月连忙扶起了吓傻的沈大娘,一脸担忧地询问着她的状况。

      沈大娘慢慢地缓过来后,也立即去查看宋三月的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我……我……我没事,你呢?三月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大娘,我没事,真的没事。您先别管其他的事情了,我扶您去屋里休息一下吧。”宋三月说着将沈大娘搀扶了进去,把她安顿好后,才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宋三月慢慢地靠着床边坐下,脸色苍白,右手不自觉地捂住疼痛的胸口,细密的汗水也渐渐布满了光洁的额头。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也许是六岁时发现了自己拥有预知的能力,也许是上回在改变他人命运的时候。

      自儿时一次偶然地接住了从树上掉落的小鸟后,她的脑海里就总会闪现一些奇怪的画面。换言之,那些在别人眼里被视为碰巧的事情,对于她却是提前的预知。

      起初,她怀疑是自己的身体出现了状况,可能很快就会自动消失。但过了一段时间后,这种猜想却被越来越强大的力量给彻底地推翻了。

      她开始害怕,也不敢告诉别人,直到母亲安抚地对她说,只要继续保持原来的样子就好,但切不可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预知力。

      宋三月本能将这个秘密吞进肚里,然后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可她终究还是心甘情愿地被自己的善良彻底驱使了。

      为了避免惨剧的发生,她三番五次地暗示隔壁家的阿贵不要去远处的华锡山捕猎,可对方丝毫不听劝阻,甚至讥笑她的胆小怕事。而在他离开后,宋三月的内心也挣扎了许久,但最终还是拗不过救人的冲动,不得已以身犯险,在暴露自己的预知后,孤身救下了差点儿被风隐狼当作点心的阿贵,却反而被全村人视为了不祥之物。他们一致认为,拥有异能的人是带着诅咒降生的怪物,如若不烧死她就会给全村人带来灭顶之灾。

      此时,没有人记得宋三月的善举,就连幸被获救的阿贵都不肯挺身而出。全村人的脸上都是拒之千里的冷漠无情,好似宋三月才是那只想要把阿贵吞入腹中的风隐狼。

      这是宋三月从未料想的结局,也是她第一次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她依稀记得自己被村里人强行关进了小屋,而外面回荡着母亲越发沙哑的哭喊和恳求,随之一点一点地消融在深夜刺骨的冷风里。

      那段囚禁的日子是宋三月最难熬的岁月,她甚至能想到自己被绑在木桩上火烧的场景。那些曾经的“亲人”,如今都巴不得她赶快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连宋三月自己都觉得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然而在行刑的前一晚,村里举行了隆重的法事,母亲趁机在宴席的饭菜里偷偷放进了迷药,随后打晕了唯一的看守者,解开宋三月身上的绳子,带她逃出了村子。

      在宋三月成功逃脱后,母亲再三叮嘱她要逃的越远越好,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回来。她试图劝说母亲与她一同离开,但母亲坚持要回到村里,因为那里还有宋三月的两个妹妹。

      从那一刻起,宋三月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她沿途辗转了多个地方,直到遇见了沈大娘和柳生,才决定在乌淮镇安定了下来。

      如今,她的预知能力虽不受自己的控制,但已经从空手救小鸟到提前获悉对方的武功招式,因而她才能在昨天的打斗中持续几十个回合。

      不过,这种改变命定结果的做法本就是在与上天抗衡,因而她每一次都会经历反噬的代价。正如刚才在救沈大娘的时候,也是在借助自己的预知能力改变他人的命运,所以胸口的钻疼才会让她差点儿失去了力气。

      在接下来的运气调息里,她慢慢地恢复了精神和体力,原本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红润。她睁开眼睛,决定去看看隔壁屋的沈大娘,却在此刻听到了一阵急切的呼喊。

      “沈大娘!三月哥!”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边喊边向这里飞快地跑来。

      宋三月刚走出屋子,就看到了大汗淋漓的水娃。“水娃,出什么事了?”

      水娃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说:“三三三月哥,柳生哥他……”

      宋三月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还在极力地安抚着水娃的情绪。“别急,慢点儿说。”

      水娃努力平稳着自己说话的语气,可眸子里的慌乱依旧挥之不去。“柳生哥跟着我哥他们去丘靖山打猎,结果中途遇到了一只怪物,柳生哥为了救我哥,被那怪物给打伤了。”

      “什么?柳生受伤了?那他现在在哪儿?你赶紧带我过去。”宋三月闻言神色不虞,心里担忧起柳生的伤势。

      “我哥他们直接背着柳生哥去镇子里找大夫了,所以我就先过来通知你们一声。”水娃说完,就连忙带着宋三月向那里赶去。

      到了乌淮镇一家医馆的门口,水娃的哥哥大江和其他几个人都坐立不安地围在柳生的不远处,而一旁的大夫正在仔细地查验着他的伤势。

      “大夫,柳生他现在怎么样了?”

      宋三月上前询问大夫的时候,恰巧低头看到了面色惨白的柳生。只见他紧闭的薄唇上浮现了一层绛紫,单薄的右肩处更是裸露着触目惊心的血红。

      “唉,伤口不算太深,就是毒素已经融入到骨血里,恐怕是活不过三日了。”大夫不停地摇头叹息,似是内疚自己的束手无策,抑或惋惜柳生的难逃一劫。

      “难道连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宋三月满怀希冀地注视着一筹莫展的大夫,似乎在等待着微乎其微的可能。

      “乌淮镇很小,没有什么珍贵的灵丹妙药,就算现在要赶往其他的地方,这一路上的颠簸反而会加速他体内的毒素,到时候连活一天都难啊。”

      宋三月慌了,她救的了沈大娘却救不了柳生,因为之前的一次改命,已经耗费了她大量的灵气,哪怕缓过来也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才可以。而如今,她不仅暂时丧失了预知的能力,还刚刚受到了反噬的伤害。

      当所有人都陷入到一种焦虑又悲伤的复杂氛围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既然中了厥郇兽的毒,就自然要靠厥郇兽来解。”

      说话之人是一个不修边幅的高壮男子,古铜的肤色泛着淡淡的光泽,英挺的剑眉恍若锐利的刀锋。虽然身上的衣袍更像是拼凑的破布,但那深邃的眼眸却堪比傲视天地的雄鹰,拥有着万夫莫挡的凌云之气。他右手执壶,身子斜倚在医馆的门边,浓重的酒气熏得人忍不住捏鼻,好似在谁家的酒池里泡上了整整三旬。

      “三月,不可啊,那怪物浑身注石、凶猛无比,随便一击就可以要了你的性命,你可千万别听这个野道士的胡言乱语。”大江着急地上前劝阻宋三月,以免她一时冲动做了傻事。

      “不,我相信他。”宋三月斩钉截铁地说道。

      “三月,那只是一句酒后的疯言疯语,你可别一时犯傻失去了理智。”宋三月对野道士没来由的信任,让大江感到分外的不解。

      “因为他是程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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