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拾年摘星辰

4、死生契阔

　　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死生契阔（终）
　　今生今世，相见无期，有一种爱最后变成了恨，可是这种恨归根结底还是爱，因为深爱，所以痛恨，可也正是因为深爱，曾经我愿以一己之力为你抵挡千军万马，现在的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它明月下西楼
　　发妻这个身份元淳等了好久好久，从儿时等到中年，从高高在上等到跌落尘埃，从天真烂漫等到满心的阴谋诡计，在她短暂却又漫长的人生中这一件事她等的尤其有耐心。可是现在等到了，她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了。元淳听到这话冷冷的看着燕洵的双眼，他老了，我也老了，我以前总想着等我们成亲了，天长地久，总有一天他是会接受我的，终究是我福薄了，这辈子等不到了，可是下辈子我不想等了，元淳笑着对燕洵说：“你把她弃于马下那一刻，可曾想过她是你的发妻吗？就算你真这么想，那你旁边的楚淑妃又是怎么一回事啊！你骗了她十年，整整十年，还以为她像以前那么傻吗？”我真的不想自欺欺人了，然后元淳扯了扯老王爷的衣角，笑着说：“王爷今天是个大日子，让我为各位跳个舞助兴，好吗，不要让我扫了大家的兴致？”靖安王年老，事事都听这个王妃的话，哪里管她是什么身份，心里又装着谁呢，就算她和自己义子有私情他也不想管了，便欣欣然答应了元淳。
　　元淳翩翩出席，步履轻盈，摇曳的红袖把燕洵刺的生疼，每个人都为靖安王妃的舞蹈所折服，刚刚众人还在说着这王妃的青梅竹马有眼无珠，现在又说这靖安王真是艳福不浅。又有谁注意到燕洵已经把那个串着宝蓝玛瑙珠子的兔尾攥出了鲜血，好多年以前他好像也这么做过，终究是错过了。萧玉在后位上看着这出戏，再看看旁边的燕洵不禁感觉好笑，当年在宇文府桃叶姬跳的舞，元淳非说是淫词乱曲，风水轮流转今天也轮到她了。谁能想到当年艳绝长安，万众瞩目的小公主会为了一个男人落到今天这副田地，当年的她拿着紫薯糕喊着燕洵哥哥的样子在萧玉脑海中挥之不去，呵呵，自己也真是傻，自己为什么和她一样偏偏对他动了心，燕洵，你可知道你究竟爱谁了，你现在该看清自己的心了吧。元淳一舞完毕，端起酒杯，说：“燕洵，你坐那么远，我都看不清你了，我活了这么久，现在是最清醒的时候，你下来，陪我喝完这杯酒，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吧，我们都放下吧！”燕洵从座位上慢慢的走下来，穿着龙袍，元淳看着他，原来这就是她爱了一辈子的少年啊！真的好像回到了她五岁的那一天，那个少年也是这样向她走了过来，从此自己在他的笑容里沉沦一辈子，现在该醒了。燕洵看着这个女人，想着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也不过如此吧！
　　当燕洵缓缓举杯时，靖安王的义子林舜一剑朝着燕洵的喉咙刺了过来，元淳意味深长的看了林舜一眼，径直挡在了燕洵前面，就像当年在朱雀大街前挡在他面前一样，就像燕洵在她十五岁那年之前无数次遇到危险挡在她面前一样，她好像听见元嵩和燕洵喊了一声淳儿，便直直的倒了下去，一切终于都结束了，真好。燕洵看着倒在他前面的元淳立刻伸手抱住了她，大声嘶吼着：“快给朕叫太医，快点，太医”两人瘫坐在地上，他感觉他要是放开了，就永远失去她了，元嵩看见这一幕眼泪突然就出来，看见这个给自己说兄妹之情来世再续的妹妹，也瘫坐在地上。林舜看到这一幕吃惊的对元淳说：“为什么，你和我说好，让我帮你杀了他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他？”元淳看着死死的握着自己手的燕洵，忽然就笑了，那么凄凉，又带着解脱，对林舜说：“天下没有哪个妻子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丈夫死在自己面前的，我让你帮我杀他，是因为我是大魏公主元淳，国仇家恨变不了的，我舍命救他是因为他是燕洵，一天是燕洵哥哥，那便终生都是，我要保护他，哪怕是死，我也愿意。就算他今天不肯承认我是他的发妻，但是只要他是燕洵，我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包括我自己。”元淳看着身边环绕着一堆人，感觉好幸福，哥哥，冰坨子，还有燕洵，她没有理会心口不断涌出的鲜血，费力的抬起手想擦去燕洵的眼泪，一字一句的说“燕洵哥哥，你知道吗，我来了这儿，就没想着要回去了。你放了林舜吧，我想了好久好久才想到这个办法，我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或许是我们两个最好的结局，淳儿从第一次见到就喜欢上你了，然后画地为牢，囚了自己一辈子，困了自己一辈子，淳儿现在不想再追你了，现在你三宫六院，以后你会儿女成群，再以后你会大仇得报，你就会忘记我这个仇人的女儿了吧，这样挺好的，你不用再痛苦，我也不用再痛苦了”燕洵的眼泪就一直一直流，呜咽的说不出话，男儿有泪不轻弹，那都是骗人的，只是因为他们没有经过造化弄人，没有经过生离死别。
　　元淳看着一旁的元嵩突然觉得在死亡面前那些芥蒂都不算什么了，“哥哥，对不起，让淳儿再任性一回吧，我一生在元氏和燕洵之间纠结，现在解脱了，只是淳儿如今无颜再见元家的列祖列宗和母妃了”。元嵩拉着元淳的另一只手，说：“是哥哥对不起你，是哥哥错了，哥哥带你回家吧！你说过燕北苦寒，那哥哥带你回长安，我们回家”元淳无力的笑了笑说：“燕北苦寒，可是我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他能带我回燕北，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哪里都无所谓，当年我要是不说燕北苦寒，他就走了，三年五载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啊，没有的燕洵的长安纵使繁花似锦，于我而言，都抵不过苦寒的燕北，最终终究是我一厢情愿了。”燕洵把脸紧紧的贴在元淳脸上，就像当年面对九幽台上要离他而去的白笙一样无力，他只能一遍一遍的说：“淳儿，我错了，燕洵哥哥错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了淳儿，求求你，你别离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我求你别走，我给你讲笑话，我们去投壶，我带你去回回山骑马，我不要小野猫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淳儿”看见这样的燕洵，元淳像小时候一样拉着他的衣角说：“燕洵哥哥，我们下辈子不要遇见了，但是我希望你这辈子能好好的保重，淳儿希望燕洵哥哥能幸福，虽然我们回不去了，但是淳儿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燕洵还是在抱着元淳说：“淳儿，你别走，燕洵哥哥给你讲笑话，从前有一个国王，他特别喜欢弹琴，但是宫里的文武百官，上上下下都觉得他的琴声不堪入耳，于是他找了一个死囚，他说只要你喜欢朕就赦免你无罪，”元淳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下，头永远的靠在了燕洵的怀里，燕洵讲着讲着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耳边再也没有少女的笑声，“燕洵哥哥，是不是他弹的太难听了”这句话他再也听不到了，燕洵还在讲着“他弹的很好听，淳儿，你怎么不问我了”，全殿的人饶是再傻，也弄懂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看着这个战场上杀伐果断，朝堂上搅弄风云的大燕皇帝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大魏公主嚎啕大哭，宇文玥和楚乔安慰着崩溃的元嵩，燕洵抱着元淳走到靖安王面前冷冷说：“从今天起，她不是你的王妃了。”他抱着元淳走出殿外，喃喃的说：“淳儿，你看燕北下雪了”。
　　燕北这几年来天气一直放晴，可是一夕之间下起了大雪，一直不停，大魏公主的灵柩在这个雪天葬入了燕北的王后之陵，燕帝下诏书，废三宫六院，解除萧玉皇后之位，百年后，由燕北宗亲之后继任帝位。
　　燕洵在雪地里，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长安也下过这么一场大雪，粉妆玉彻的小人甩掉了嬷嬷，跑到了尚武堂，他看见窗外的小人朝他笑着，偷偷的从课堂上溜了出去，两个人拉着小手在长安的宫城中一直跑，“燕洵哥哥，你看雪好看还是淳儿好看啊”，“当然是淳儿好看”“燕洵哥哥，燕北也下这么好看的雪吗”“当然了，以后燕洵哥哥带你去燕北看雪，我给你堆一个超大的雪人怎么样”“淳儿就知道燕洵哥哥最好了”“淳儿，冷不冷，穿上燕洵哥哥的披风”“燕洵哥哥，你背淳儿好不好”“好”，淳儿，我有点想你了。
　　我从小到大一直记得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你说要带我去燕北看雪，你说要一辈子好好的保护我，你说要在我十五岁那年送一只小兔子做我的生辰礼物，你说你不会让别人欺负我，你说你喜欢淳儿穿明黄色，你说你以后亲手做一个马鞍送给我，你以前总以为我小孩子心性，说过的话，记住的事没几天就会忘的一干二净，可是你说过的话，我一字一句都记得，你说过的话，我一刻也不曾忘过。可是后来你忘记了，你只记得带你的小野猫回燕北，你忘记淳儿了。
　　可是淳儿不知道，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在那个下了雪的长安，在你趴在燕洵哥哥背上睡着的时候，小小的燕洵哥哥对小小的淳儿说：“淳儿，以后等我们回到了燕北我们要养好多好多兔子，生好多好多孩子”。那句话被长安的冷风吹散了，可是而立之年的燕洵分明在燕北的风雪中听到小小的燕洵对小小的元淳说：“淳儿，以后等我们回到了燕北我们要养好多好多兔子，生好多好多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