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行动手册》司原

3、第二章 初次合作

　　等到纪辰憋着一口恶气回到自己的地盘，却发现某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正一本正经的教育他的手下，纪辰看着她那副样子，握着刀的手攥了又攥，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纪辰不想跟这个自以为是自作聪明总给人添麻烦的丫头废话，一步步的走过去，右手按着刀，左手一把把她提了起来，扔到一边，自己坐了上去。
　　唐清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身体自发短冻结了几秒，幸亏身旁的千户手急眼快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有跌在地上。
　　“唐特使，您没事吧。”这句不是扶她的千户说的，而是那个始作俑者的声音，惋惜中带着一丝嗤笑，心痛中带着一丝得意。
　　唐清看着纪辰眼中的戏谑，气不打一出来，甩了甩手里的令牌，微微侧了侧头，问身旁的千户道：“东厂的督主官居几品啊？”
　　“这……”五品的掌刑千户有些犹豫，抬首看了看上首的厂公纪大人，有些话到了嘴边可就是，说不出来啊。
　　“哦，你不说，我帮你说。”唐清露出狡黠的笑容，“东厂督主待遇相当于锦衣卫的指挥使，也就是二品大员，可也只是相当于，东厂督主即司礼监太监，这最高，不也就是四品吗？”
　　倒是不怕得罪了东厂一干人，因为两厂一卫，除了东厂西厂的厂公，手下人都不是太监，而西厂，也在早年间就被废了。
　　果然令牌在手，横行京都。当特使就是爽。
　　“我没空跟你在这玩文字游戏，京郊的案子这么重要。你们还在这杵着干什么？不知道该干什么吗？朝廷给你们俸禄，是让你们在这听戏是吗？你当我这里是伯里克利黄金时代试验点吗？还不去干活？”纪辰烦躁的摆了摆手，开始翻几案上的卷宗，翻了几页，问还在旁边尴尬的唐清，“你调出来的？”
　　“有什么问题？”唐清自知鸠占鹊巢的理亏，他这样也算是各退一步，相互给了个台阶，边也不再矫情，毕竟正事要紧，寻了个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
　　离他最近的椅子……甚至可以和他共用一张桌案。
　　不过唐清不会在乎这些的。
　　“案子你应该也知道了。”纪辰瞟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唐清，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刚刚你手下已经给我讲了。”唐清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指着桌子说，“所以我让他们拿来了有关受害者一家的卷宗。”
　　“你倒是麻利。”纪辰说着递给了她一卷。
　　“今日尚早，不去看看现场吗？”唐清接过卷宗，并未开始看。她还是第一次协助办案子。
　　“不急，吃过午饭再去也不迟。”纪辰淡淡道，开始细细看着卷宗。

　　被灭门的是京郊的大户人家，姓赵，赵家老爷子原本是江南的纺织业大户，专门为皇家服务，织品的染色，刺绣都是上品，也算是吃皇粮的，富庶一时，两儿一女，大儿子争气考上了榜眼，可皇室这个大客户让别户给抢了，眼看小儿子醉心书画，这技术又是传男不传女，这纺织的技术便暂时的无人继承了，但大儿子想要入仕，就势必不能出身于商贾之家，幸得老爷子也看得开，跟着大儿子拖家带口去了京城享福了，在京城日子虽过的不如在江南时富裕，但也基本小康，女儿嫁给了大儿子的同窗兼同僚，是一榜上的状元郎，小儿子的书画偶尔也能买个好价钱，一家人和和美美倒也挺好的。
　　如果和当朝对上，赵家大儿子就是曾经的礼部侍郎，娶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儿子都已经二十几岁了，赵家的女儿嫁给的是如今的户部尚书，现下还是美满的一家子，赵家的小儿子娶了大理寺少卿之女，文雅大方吐气如兰的姑娘。
　　赵家也都是情种，从一而终，赵家男儿都就一个夫人，这倒是桩美谈。
　　这一家子照理说也不会有什么仇家吧？怎么会被灭了门呢？
　　唐清如是想，却又觉得有几个点要注意一下，遂戳了戳身边的纪辰，“给我纸笔。”
　　“你不会自己拿吗？”纪辰随口应道。
　　“这是你的桌案。”，唐清终于有了点做客人的自觉，又看了看得绕过大半个桌案才能拿到的纸笔，又戳了戳他，“而且你离得近，举手之劳。”
　　“懒得你。”纪辰素来孤僻，最讨厌喧宾夺主不问自取的人，因而他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舒服点了的。
　　唐清看到他的样子，不由腹诽，这样教条的人，碰了他的东西岂不是要得做好承受他怒火的准备？
　　纪辰递过一支笔。
　　唐清有点发愣。这什么意思？
　　“你是看我压力太大了所以想让我转笔减压吗？”
　　“不是你要支笔吗？”纪辰把笔撂在她面前，找人帮忙还这么多事。
　　“我说的是‘纸’啊，白纸，和蘸了墨的笔。是纸笔，不是一支笔。”唐清拾起毛笔。
　　“真难伺候。”纪辰白了她一眼，又伸手去给她拿纸和砚台。

　　唐清用毛笔抵着下巴，正看着卷宗找纰漏，而身旁的纪辰已经开始动笔作卷宗分析了。
　　唐清想了想，也动起了笔。
　　第一，赵老爷子前半辈子驰骋商界，年纪轻轻就打败了江南各大纺织户，照理说这么有竞争性格的人不会轻易放弃皇家供给权，再不济，也不应该跟着儿子背井离乡定居北方吧？还是在京郊？那江南的产业是都变买了吗？还是怎么处理的？
　　第二，商贾之家，居然还有心培养一个书生入仕，不仅如此，还棕着小儿子沉迷书画，以至于家族纺织秘法无继承人？且不说沉迷书画的文人少有能有所成，况且赚来的微薄的收入也难以维持生活。这赵老爷子心也太大了吧？
　　第三，为什么曾经身为榜眼的哥哥娶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而只会舞“画”弄墨，身无一官半职的弟弟却娶了正六品大理寺少卿的掌上明珠？而即使如此，即使没有得到联姻保障的哥哥官场上却一路亨通，最终坐到了二品侍郎？同样的还有他的所谓同窗兼同僚，如今的户部尚书。若无其他原因，那这俩人可真是奇人，堪称当世的绝代双骄呵。
　　第四，侍郎的俸禄虽多，但要养活着一大家子人也有点困难吧？即便有小儿子补贴家用，即便有老本可吃，这也不太像一个商贾之家能干出来的事，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唐清撂下笔，转头看看纪辰，见他还在写，便没有打扰他的思路，靠着椅背开始仔细打量这所谓东厂的“前殿”。
　　为什么一个前殿还要摆一张桌案，难道不应该是后面的书房才应该有的布局吗？东厂这地方，前殿不应该是设计暗器，下命令调番子，接待来访官员和客人的地方吗？怎么还摆张桌子啊？
　　难道是……东厂太穷了，现在正好是雨季，难道书房都漏水了也没钱修吗？唉，太惨了吧，只能在前殿办公，缩在前殿这一个地方，怕是晚上都没有睡觉的地方吧？太可怜了吧？！
　　唐清看向纪辰的目光里带了一丝怜悯，同情，与可怜。
　　“你，你干什么？”纪辰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唐清这副样子，愣了愣，话都没说利索。
　　“你真是太辛苦了，东厂厂公太难做了。”唐清指着桌子说。
　　“你发什么神经？”纪辰撂下笔，蹙眉。
　　“我一定让表哥给你们东厂多拨些款，也好修一修漏雨的书房。”唐清真挚的说，还握住了纪辰的手拍了拍。
　　纪辰身子一僵，连抽回手都忘了。
　　“你误会了。”纪辰终于意识到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忙抽回手，干巴巴的吐出几个字，尴尬之意顿显。
　　“那你怎么在前殿放个桌案？你不用瞒着了，咱俩谁跟谁啊，我帮你。”唐清听不进去话了。
　　“本官身为东厂厂公，自然要起表率作用，在前殿放个桌案办公方便。”纪辰扣了扣桌子，强调道。
　　咱俩这才是第二次见面，怎么就“谁跟谁”了？一回生二回熟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啊？”唐清闻言一愣，“那你们东厂的屋子不漏雨吗？”
　　“不漏。”
　　“那，也不是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吗？”
　　“不是。”
　　“是因为很忙吗？”
　　“是。吃的皇粮，怎么能不忙。”
　　“简直是剥削！走到哪都要工作，那你们还有歇着的时候吗？”
　　“习惯了，其实也没有很累。”纪辰觉得有点辛酸，忙转移话题道，“你饿了吗？快到中午了。”
　　唐清上道地点点头。
　　纪辰笑着摇摇头，“在我这？”
　　这是唐清见到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陌生，文雅，还有点……可爱。
　　这样看人太不礼貌了，于是忙道：“你这伙食不好？”唐清掩饰着自己问他，“估计也是，脾气这么爆，每天板着脸像谁都欠你十两银子一样，一定是伙食不好。那咱们去北城酒楼吃？”唐清唯恐他不答应，也不等他回答，就拉着他的手腕站起来，这就要向外走。
　　哼哼，那天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没逛北城就进宫闷着，今天一定要找补回来。
　　“诶，你一个姑娘家怎么随便拉别人的手？”纪辰想要拂开她的手，却又不好意思。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是个太监。”唐清义正严辞道，心里却在偷笑。
　　纪辰无言，顺手拿了两人写好的几张纸折起来塞到怀里跟着她走了出去，被她的冲劲拉着又不好意思甩开，毕竟东厂确实很穷……买单什么的……还得靠这位金主。心下暗叹，叮嘱道，“你慢点走，本官可不想跟你一起摔在地上。”明明是叮嘱，听着却像是讽刺，果然，引来了唐清的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