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琉璃心》棠雨梨雪

5、05

　　就在荀芯思索“王上”这两个字的时候，暗樟用剑鞘一把挑开水燃，接着闯了进来。

　　真来得不是时候啊，苍明宇想。

　　暗樟见了苍明宇，立即行礼：“参见王上！”

　　苍明宇丝毫不理会荀芯惊恐的眼神，转身背对着他们，淡淡道：“起来吧！暗樟啊，此番来找孤，定是相国大人催孤回去了吧？”

　　“王上英明，相国大人请王上速回魏都！”

　　“孤知道了。”苍明宇叹了口气。

　　他他可以想象出身后的女子愤怒的情绪。

　　“你先出去吧，”苍明宇命令暗樟。

　　“是，”暗樟抬眼看了一眼荀芯，记得这是楚国公主的样子，只见她神情落寞，双目圆睁，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眶里似有泪水，他觉得自己来错时间了，“王上……”

　　“不妨事，我有话跟她讲。”苍明宇闭上了眼睛，在等他出门。

　　他想，公主一定会把所有的怒气加在他身上，到时候暗樟一定会阻止，这局面就会变得很乱，既然伤害已经造成，那就去面对。

　　暗樟出门，并把门带上。

　　只见荀芯面若冰霜，全身散发着一种冷气，这冷气逼人，都快教他战栗了。

　　但是荀芯什么话都没说。

　　苍明宇已经做好面对公主怒气的准备，但仍旧不知说什么，组织好的语言似乎都无法挽回局面。

　　可越是这样，荀芯的心就越是痛。

　　不知不觉，荀芯泪盈眼眶，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滴到被子上。

　　最后，还是荀芯冷冷地开口：“你……什么都不解释么？”声音就像寒冬天空中的乌云般寒冷又有压迫感。

　　“事情都到这个状态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呵呵……呵呵……”荀芯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夸张，“原来，我心心念念的人一直是我的仇人，我那么想见面的人，居然是亡了我的国家的敌人！”

　　苍明宇抿唇不语。

　　荀芯见了，气不打一处来，用还受伤的手端起药碗就向苍明宇砸去：“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荀芯难受至极，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

　　苍明宇没有动，任凭药碗砸在他的头上，瞬间他的额头血流如注。

　　药碗碎成几瓣，落在地上，瞬间又碎成几瓣，好似谁的心碎了。

　　苍明宇头上的血越流越多，看着公主的样子，他心里也是钝痛，而此刻苍明宇吃下的药丸药效也在递减，他的头开始疼起来了。

　　不一会儿，苍明宇抱着头，表情狰狞，难受得在地上打滚，荀芯见了，这才停止哭泣：“阿折，你怎么了？”

　　而苍明宇拼命地维持最后一丝清醒，拉住荀芯的手腕：“公主，你要是恨，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何必惺惺作态？”

　　“阿折，你怎么会如此想我？”荀芯愣了愣，想明白了什么，“我明白了……魏王王上！”

　　这“魏王王上”这个词咬字咬得特别重，这一瞬间，她明白了，原来，她是那么爱他，知道真相后，她又是那么恨她，可即便是这样，她依旧爱他，爱和恨交织着，却不能混为一谈。

　　接着苍明宇昏了过去，倒在了满地的药碗碎片上。

　　这时，暗樟冲了进来，看见眼前的景象，就要拔剑，剑指荀芯之际，却听见苍明宇伸手拉暗樟的衣摆，嘀咕着：“不要……不要……”暗樟这才放下剑，来看苍明宇的伤势。

　　荀芯正泪眼盈盈地望着苍明宇昏过去的样子，额头带血，她难过至极。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

　　她爱上不能爱的人，也恨上了恨不了的人。

　　这场恨意敌对以苍明宇的昏厥而告终，不知不觉，两人心上身上已经有太多的伤痕。

　　荀芯坐在床边，看着窗棂外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未来一片空濛，不知方向。

　　苍明宇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本就不明媚的阳光即将落山，黑夜即将来临。

　　他满心想的都是公主，立即环视四周，当看到那人背影的时候，他不安的心才落下，荀芯此刻正背对着他，伏案正在写些什么。

　　“芯儿，我可以叫你芯儿么？”苍明宇顿了好久这才开口。

　　“魏王王上，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喊我这个称呼？阿折么？不，阿折已经在我心里死了，” 荀芯没有看他，依旧再写自己的东西。

　　“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我可以感知到，我一直在隐瞒，昔日魏初寒没有告诉你他是魏国太子，今时，我也没有一开始告诉你，我就是魏国国王，我毁了你的家国，逼了你的父母自尽，让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奔赴千里外的华城，我让你痛恨，但是谁也不知道我们曾有过那样一段前缘，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我感觉一定会很美好，就像如今我看见你，就会不自觉地触碰那些记忆，引起头痛……

　　本来，我来找你是为了调查清楚我头痛的原因，但是我却伤害了你，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有我的事业，我有我的打算，我有我的雄心壮志，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前进的步伐，这是属于一国之君王的悲哀，注定无法给你一份纯粹的感情……

　　芯儿，不，楚国公主，我毁了你的家，但我愿意再给你一个家，我知道这样说很荒唐，在我的身份还没有揭开的时候，我就想，等你的伤好了，我就离开，这样你也不用背负着和亡你家国之人在一起的负担，可是，在看着你知道我的身份伤心的时候，我的心也很痛，我在想，这么明媚的女子，我真不希望她再次哭泣，我要保护她，所以，既然我们曾经有过那样一段前缘，我愿意倾尽我毕生之力，来治愈你的伤，来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你，愿意和我回魏都么？”

　　荀芯听完一长串的话，心里只剩下难受，她也没有想到，阿折一口气竟说了如此多的话，句句感人肺腑，但是她要离开的决心依旧不变，她已经在给在华城称王的哥哥荀远写信，要他速速来梵提城来接她。

　　她想，她如果真的和阿折回了去，那么她此生将活在和亡她家国之人在一起的羞辱之中，她势必要受到内心的谴责，午夜梦回，梦到自己的父王母后，还要受到他们的质问，她不想承担这些，她也不需要这样，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和阿折断了缘分，断了念想，从此山高水远，再不想见！

　　可是阿折，毕竟是她爱了想了那么多年的人……

　　荀芯转过身来，递给苍明宇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字的纸，苍明宇不解道：“这是什么？”

　　“这是休书！”荀芯声音依旧冷如冰。

　　“什么？我们曾有过婚书，有过婚礼？”苍明宇依旧疑惑。

　　“阿折，虽然这婚书是我们随意写的，但是那时候真的倾尽了我所有的感情，可是如今看来是个笑话，阿折，我知道如果我不想和你去魏都，你也那我没办法，这休书你签个字，我们就这样吧……”荀芯解释道。

　　苍明宇立即接过休书，看了看，虽然知道是自己伤害了她，她对自己有气，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的骄傲瞬间被踩在脚下，他怎能被别人休？这涉及到尊严的问题，他不得不严肃起来：“这休书我不签！”

　　“为何？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么？”荀芯说。

　　“芯儿，我们既然已经成婚了，那你就是我的妃子，所以，你只能与我回魏国！”苍明宇突然硬气起来，他见她是如此的决绝，丝毫不留情分，他内心的骄傲瞬间落地，他接受不了，他的征服欲突然窜出，就连他，也被吓了一跳。

　　“哼，阿折，我希望这辈子从来就没有遇见过你，若有来生，我不再愿意当一个柔弱的公主，我要习武，我也要倾举国之力，穷兵黩武，攻破你们魏国，让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人，也尝尝自己的家国被灭的滋味！但今生，是不再可能了，”荀芯此刻的硬气是苍明宇没有见识过的，他突然看到了荀芯的骄傲，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更增添了他对她的愧疚。

　　“阿折，你还记得你讲的那一个笑话么？如今这真的觉得很好笑呢，那夏虫，企图看到冬日里外面的世界，结果却尝到世俗给它的苦头，不经尝到了苦头，而且丢了性命，我现在已然是心灰意冷，我就如那夏虫，妄想追逐爱情的滋味，可情关难过，我尽然输了，彻底的输了，爱情让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也让我心冷了。”

　　苍明宇听了，更是痛苦不已，更觉得愧疚，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也无济于事，他就那样看着她，听她讲着，希望她能把心里的不愉快都倾吐出来。

　　荀芯接着说：“阿折，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阿折，这休书你拿好，虽说是走形式，但是我很认真。”

　　“芯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签的，芯儿，我知道你怨我，你杀了我也可以……”

　　荀芯立即接道：“你以为我不想杀你么？”

　　苍明宇等的就是这句话：“你若想杀我，你可以留在我身边，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手！”

　　“你……”荀芯愣了，“这又是何必呢？”

　　“这把匕首赠于你，以后我有一天再惹你不开心了，你就拿它杀了我！”苍明宇的表情很是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