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草根儿

7、六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不觉天也黑了下来，现在的心情，很希望下场雨，结果天空却很晴，还可以看见几颗星星，这在上海来看，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翻了半天手机，也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合适，最后自己跑马路对面的茶餐厅吃了碗虾仔云吞面，回来翻了几本书、杂志的，统统没有兴趣，打开电脑看了看新闻就不想干别的了，可是时间还很多，还真有人嫌时间不够，如果有机会见到，真想送他一些，免得自己不知道怎么打发。
　　我是受不了寂寞的，两条街外，有几间酒吧，现在也正好该是人多的时候了，决定去那儿消磨掉今天晚上的时间，明天一切从新开始，总要有个了断的仪式。
　　前两个酒吧，从外面感觉太安静，我就晃了过去，第三个象是有点热闹，但进去一看，人也不多，只是音乐比较闹，也难怪，不是周末，这样也就算不错了；我在吧台边随便坐下，点了一杯长岛冰茶，酒保的姿势挺潇洒，就是看起来有点娘娘啌，侧对面两个家伙在对喝Tequila，先舔口的盐，再抬头挤两滴柠檬汁，然后昂头干杯，动作象训练过一样的一致，最后还有很暧昧的笑作一团，仔细看，原来是两个男人；酒保把酒推到我面前竟冲我抿嘴一笑，亏我吃的不多，要不一定要吐他一脸，这时候才注意到周围都是男士，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同性恋酒吧吧，这才想起酒吧的名----给吧，这给大约是取的Gay的音吧。
　　不过我可不是那种一看形式不对，转身就溜的人，虽然我这样出现在这儿，一定是对同性恋者的不够尊重，但凑热闹的心态，再次占了上风，正好看看有什么有趣的事。
　　正这时，一衣着绝对帅气的，身材很匀称的，在如此昏暗的环境都可以看出皮肤发黑但牙齿洁白的男人，坐到了我身边，冲我举举杯，露出洁白的牙齿，很有绅士风度的一笑，我也回了礼，他就用很纯正的香港普通话说：“一起流流（聊），偶请客。”
　　我想麻烦来了，但我只能让他扫兴了，“不必，一起喝酒可以，不过，”我小声凑上去说：“我不是Gay！”
　　他还是很风度地说：“哦，当然，没关系，我原来也不是......”
　　后面那句实在是没听懂，我就用英语说：“可以用英语吗？我不太听得懂你的普通话。”其实我的英语不见得比他的普通话好，只是我想把听着难受的感觉留给更绅士的人。
　　正如我所料，他立刻开始用他那好听的，标准的伦敦腔开始说起来了，说实在的，听他说话，远比听我们大老板那法式英语要舒服多了，几乎可以算是一种享受了。
　　这家伙心情不错，还真的感染了我，酒量也不错，酒品更好，尤其是换喝啤酒后，更是显出了他的过人之处--他可以不动喉结，也就是不用吞咽的喝掉一大瓶啤酒，这是我这很有见识的人，见过的第二个有这本事的人，前一个是我们一个经销商的朋友，当地税务局副局，传说就是这一手绝活，让他24岁就当上副局长的。说实在的，我真有些喜欢他，当然，是喜欢，不是爱！
　　酒是个好东西，尤其和有味道的家伙一起喝，喝着喝着，除了兴奋，大脑中已经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我们互相搭着胳膊，还要常常和侍应生开个玩笑，象是整个酒吧只有我们俩在大声说话，酒让人兴奋，也能让人悲伤，这位刚来上海准备长驻的老兄突然就开始哭起来，这会，我就真不自在了，因为他开始靠在我的肩膀上，断断续续讲他的故事，故事没问题，可是我这肩膀还从没有男人靠着哭过，这个滋味就几乎不能忍受了，只是真不愿意扫了人家的兴，今天的快乐，还真是有他的功劳。
　　开始他要说明的就是，他也不是同性恋，她所描述的大学时的女朋友，显然被理想化了，那几近完美的描述，到让我觉得他那会真是有点单纯的象个白痴，除了这个完美的女生外，还有一只忠诚的狗，大学毕业后，如果当时留在香港了，大约他们三个都可以幸福的像上帝生活在法国一样的生活，可是父母之命，他就去英国留学了，结果，那个忠诚的狗，因为见不到他，绝食而亡，所以他决定再也不养狗了；而完美的女神也离开了他，原因他一直没说，大概女神有女神的方式，不是他可以说清楚的，等他知道了这一切，他先是厌食，后来竟要住院治疗，后来发现他对女人没有了兴趣；对于女朋友离开他一事，他到是说了自己的错，才来英国没多少，他就有了个英国女朋友--按他的说法，不是女朋友，只是性伴侣，也许这件事伤害了他的香港女朋友，虽然，应该她根本没时间知道这件事。再后来，对女性没兴趣的他，应该就让其他对女性没兴趣，但对男性有兴趣的男人们发现了，他也发现这挺好，他很认真地说：“其实你也应该试一试，这没什么不同，只是需要有个开始，完全没有必要有同性恋这个词，每个人都一样，只是你要有个开始。”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幸有这个开始的，我也不例外，不过我很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虽然有点老套，也没有感动我，但在这样的一个夜晚，这样的心情之下，我还是希望这个喝醉了酒在我肩头痛哭的男人，流下的是真诚的泪水。
　　他边说，边哭，还边喝酒，和我一起听的，还有那个调酒的侍应生，这个没喝酒的家伙倒是泪流满面，还不时用他自己擦眼泪的手巾给讲故事的人擦眼泪，当然还有鼻涕。
　　直到我基本上听不清他的英语了，我想他也差不多了，但一说要送他回去，他却并没忘记买单，那个哭得大花脸的侍应生这会很坚持不收钱，最后香港人硬丢下了1000港币才离开。
　　他是真的不行了，基本站不稳，我打车送他回了酒店，也许是喝多了的人，更同情和理解喝醉的人，我一直扶他上床，他一直闹得厉害，一定叫我离下，而且说，他从不强迫任何人，我们只是好朋友，他很需要有个人陪他。于是我就留了下来。
　　清晨，我醒来，听到有人就是耳边打呼噜，我还真吃了一惊，不过仔细一想，没有发生什么事，再摸摸身上的衣服还很整齐，我知道我没有机会出现同性恋的第一次了，至少是这回不会了，他还在睡，这个有着姣好面容，皮肤阳光的家伙，现在这个样子还真象个熟睡的孩子。
　　我没打扰他，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