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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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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凝下了车,只走两步,那司机便恭敬的迎了上来,毓凝今日随了张夫人,穿了双细跟寸长的皮鞋,许是有些乏了,着了地倒是有些脚软,对着司机道:
“你在此处等着罢了”
平津地北,素以红枫闻名,熙攘的街道宽阔,红枫长势密密,颇有诗情画意。
毓凝失了看戏的乐趣,便忍了足腕酸疼,随了心思,漫步于这红枫之中。
她这十六年,见惯了朝夕,方练就了宠辱不惊,她深知乱世之中处世之道,紧缚着张家才能保族人父母周全,她初时望着张耀麟念在儿时情谊,能许她一世安生,未曾想过眼云烟,他早已遇上命定之人,私定终生。她生在帝王家,见惯了为求家族荣辱舍弃儿女情长,这是他们的命,而她,认命。却不想张耀麟,并非认命之人。
天色渐暗,毓凝衣衫单薄,稍许有些凉了,她微低头苦笑,暂时斩了这些头绪,进了眼前的咖啡厅,临窗坐下。
何近真自懂事,便对自家兄长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兄妹俩双亲早亡,何量津年长十六岁,少年时期一门心思只管养大妹妹,并未动过婚娶心思,如今而立之年,一派清冷模样总是恼了何近真,寻思着给自己找个嫂子,也巧,上次兄长接送,就被田疏影遇上,对何量津可谓一见钟情,何近真两人在学校便是密友,了然了对方的心思,便终于哄了兄长来,聚在这咖啡厅,让二人见上一面。
“哥,这是我同学田疏影,对您很是仰慕呢”二人并未穿学生服,换了旗袍,那田疏影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唇间点了胭脂,些微局促的样子,听了何近真的介绍,更是臊的红了脸,她偷偷抬眼瞄了对面的男子,一身戎装,浓墨般的眉、瘦削的脸,面上有些冷清,不容易靠近的样子。她也没敢多看,微道:
“何将军好”,何量津才了然了妹妹的意思,略显无奈,只宠溺的斜了她一眼,回道:
“田小姐好,”何近真自知兄长不会此刻教训了她,方大胆道:
“哥,疏影弹得一手好钢琴,颜体也书的一绝,学校里好多人追求呢?”这话却也不假,田家自明时起,在这平津便是大户,祖上荫德,清末接了药材生意,在这乱世,倒是求得一门好营生。田家只此一女,便从小溺爱大的,这田疏影自幼习得一门好书法,田父更从英吉利请来牧师,授她琴艺。
何量津并非清心寡欲,但年岁渐长,且国难当头,对儿女情长之事便变淡了心思,却又不忍拂了妹妹的心意,此刻倒也是头疼,他看服务员朝这边过来,便对二人说道:
“我出去抽支烟”何近真只当兄长是脸皮薄,对田疏影道:
“你别瞧我哥年纪大,却一直没有机会与女孩子相处,恐怕今日,倒是头一回呢,”田疏影少女情窦初开,听着她这话,更是觉得何将军便是他的良人了。
待何量津抽了烟回坐的时候,毓凝已经被何近真邀着入了座了,瞧了兄长过来,便急急地环上他的手臂,道:
“哥,你瞧这是谁?”何量津顺着看过去,这才看见位子上的毓凝,还未来得及反应,何近真又急急道:
“那日哥哥军中有事,并未回来,当然是不晓得赵小姐的”
何近真对毓凝倒是十分记挂的,她是头一次见着前清的格格,那日张家迎赵家的排场里,何近真也是特意赶了过去,想一睹芳容的,只是那日倒没机会与毓凝插上话,她回去还郁闷了几天,惹得兄长笑她小孩子心性儿。
何量津倒是第一次见着毓凝,怕是自家妹妹太过活泛,叨扰了毓凝,只能道:
“我听闻赵家小姐北上,与二少完婚,可是小姐了?”
毓凝起身,道:
“将军唤我鹤清就好”何量津微微有些晃了眼,只觉满眼梅色,晃的人心都有些乱了。
毓凝脚腕还略酸疼,瞧着那何将军怔忡的样子,倒不知道是坐下还是站着好,身形略微浮荡了下。
何近真暗自拐了下兄长,何量津方意识归位,道:
“那日我军中有事,未能迎接,还望小姐见谅。”何量津军人出身,自15岁起随张渭年南征北伐,周身不免添些戾气,此刻着了戎装,眸子却仿佛燃了把火似的。
毓凝些微不适,便坐了下来,道:
“将军军事要紧。”
四人落了座,何近真活泛惯了的,不时说些学校的趣事,四人气氛倒也舒适。毓凝与她二人年岁相近,只是到底家教不同,断是没有如此放肆过的,今日见何近真天真爽朗的样子,倒是十分惬意。
一番下来,时间倒也是近九点了,田家派了司机过来接田疏影,临走前,她眼角含湿的瞅了何量津好几眼,那何量津却是大条惯了的,只是最后道了别。
“鹤清未带司机过来?”三人站在咖啡厅门口,何量津见门外并没有司机等候,略微皱眉。
“许是在前头剧院等着”毓凝见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微微颔首与二人告别,
“小真,你先随王副官回去,天色已晚,我送送鹤清”
月明星稀,虽是午夜,路上倒也亮堂,何量津与毓凝并排而行,毓凝本就少话,何量津又是甚少与女子接触的,走了一段路,二人反倒有些尴尬。毓凝没法儿,只能找话道:
“我素日在家惯了的,倒是听长辈们说过的,何将军五年前以一己之力败了霍启山攻占聊乡的决心,还十六省百姓数年太平,鹤清十分敬佩”
何量津只道:
“我等军人,自是该体会百姓疾苦,以保天下太平为己任。”何量津心绪有些不稳,深处涌出一团热气,燥的他难受,他松了松颈间衣领,待燥热稍微退去,清了清声,道:
“如今世道不太平,你女孩子家,独自一人到底不安全,”何量津虽年长张耀麟十二岁,却一直以礼相待,唤他二少,也自是知道他身边早已有了深爱的女子,他微微气闷,道:
“你日后在家若无趣了,可唤近真过来,你们年岁相仿,她又满脑子想与你亲近的”虽是初见,毓凝对何近真倒也是十分喜爱,只好谢过了。
“小姐,戏还未落幕,您怎的就出来了”这司机在外等的也是无趣,正倚在车门抽烟,瞧见毓凝过来,赶紧着踩灭了烟头。抬头才看见赵小姐身边的何量津,吓的立马行了军礼。
“何将军”
何量津朝他点了点头,便开了车门,请了毓凝进去。
毓凝入了大厅,瞧见张夫人与几位太太正在玩牌,便兴趣的走了上去。
张夫人正赢得高兴,瞧见毓凝,身边并无二子,便道:
“叔培怎么未一同回来?”其他的几位太太便纷纷停下手中的物件,审量了毓凝一圈,七嘴八舌赞叹毓凝生的美,与张家二少爷男才女貌。
毓凝笑着回道:
“二少爷临时有公事,回来的路上才去处理了”张夫人玩牌在兴头上,见毓凝浑身清爽的样子,觉得二人此行倒是增添了情谊,便不再多问,唤她下去休息了。
张渭年素来是不吃早餐的,只是近来肠胃不适,每到入夜,更是疼的难受,大夫也瞧了,方子也开了,只是不见成效,便说还是要细细养着,张夫人心疼,便日日早早起来给他亲手煮上稀粥。这会,一家人坐在餐厅吃早餐,倒也是许久不见的齐整。
毓凝今日穿了件淡粉的旗袍,眼下淡淡青色,默不出声挑了馒头稀饭吃。张耀麟就坐在她身旁,两人反倒是生分了似的,隔开了些许距离,张夫人眼下只顾着着张渭年能多吃点粥,也未仔细端倪二人。
前日,张耀麒夫人秦氏娘家喜事,秦氏回去住了几天,昨晚上才回来,许是有些劳累,不注意打翻了手边的牛奶,她轻“啊”一声,看着被淋了一身的张耀麒,赶紧拿过手边的餐布,为他擦拭起来。
张夫人见不得她的样子,忍不住便训了几句,瞧她一副泫然若泣,更是放下手边的碗,对张耀麒道:
“还不下去换身衣裳”秦氏便赶紧扶了张耀麒上去。
一段插曲,倒是乱了吃饭的心情,张渭年放下报纸,道:
“紫英还年轻,你别失了长辈的风度”张渭年甚少关心家事,张夫人也并非不善,只是瞧着一家家都添了人丁,有些眼热,便道:
“我何时给过她气受?只是如今他两人成婚十年,并无所出,耀麒是张家长子,不可无后,我瞧着也是该给他纳两房妾了”张渭年并非不想,只是到底还是心疼长子,也知他二人有着如何的情谊,叹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莫强求了他,随着他们去吧”
张耀麟离毓凝有些距离,只是不知她洒了什么香水,只觉得周身被香气围绕,余光之处,瞧见她病恹恹的样子,一顿饭下来,也只吃了几小口馒头,顿时觉得上来一股怒气,站起身,道:
“父亲,母亲,我今日有约,先出去了,”张渭年摆了摆手,允了他,倒是张夫人,瞧见他出去,便对毓凝道:
“今日风大,鹤清,你去给叔培送件衣服去”鹤清得了命令,略觉无奈,接过下人递来的外衫,道:
“好”
毓凝出来的时候,张耀麟已经上了车,瞧着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毓凝怔忡间,看着他着了西装另一番俊美的样子,瞬间失了给他衣服的心思,便想着返回屋内,却听见后头那人道:
“今日风大,将衣裳给我吧”毓凝略惊愕的回头,却见张耀麟已经开了车窗,侧身盯着自己。
毓凝对上他的眸子一晌,瞧见对方嘴角勾起的弧度,方觉难堪,加步上前,将衣服从车窗递了进去。
“昨日那戏想来也是无趣,我听王成说,你未等落幕便回来了?”毓凝不知他这话里有几层意思,只好道:
“倒是好的,只是我昨日觉得困了”张耀麟定定看了她两眼,方笑道:
“那何量津虽智勇有谋,到底只是区区将领,你若赌他能成事,怕要辱没了你赵家门楣。”毓凝愕然,到底还是年轻,面上浮了丝被撕破伪装的红晕,却强自逞强道:
“鹤清谢二少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