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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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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2年,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乌杭城:
“听说了吗?那汴北霍启山昨日已经攻下池南城,怕是不需三日,大军便会兵临乌杭城了?”
正午时分,乌杭“卧西湖”茶楼,到处一片热闹喧嚣的景象。茶馆的小二咋咋呼呼的招呼着客人,暖春时节,温暖的南方,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
“那池南城号称江南要塞,这么几日便被那蒋启山攻下了,灌南军寥寥抵抗数日,竟也是如此不禁打!”
二楼茶桌上,几个衣着讲究,商人模样的几个茶客小声议论着当下的战事,皆是一番唏嘘。
“时下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本想着大清亡了,咱老百姓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谁能想这皇帝刚退位,战事就打起来了,现当下,北边有张渭年统领着北方六省和东北三省,西南的霍启山对咱东南又是势在必得,堪成对峙之势,估摸着南京政府怕是也将成空杆司令,难以抵抗那霍启山与张渭年了。”
桌上人抿了口茶,倒也不觉得郁闷,只是给说话人续了杯茶水,笑道:
“管他直系军、汴北军还是灌南军,这乌杭城怕是又要变天了。”
乌杭端亲王府 赵家
“老爷,老爷,那张渭年已经回电了,您看看”
赵家正厅,主事管家赵德庸疾步进入厅内,稍显急切的将手上拿到的电报启给厅上坐着饮茶的赵老爷看,那老爷听到通报亦慌忙接过电报,看过上面的内容方才终于将悬着的心放置了下来。
“有救了,有救了,天怜我叶赫那拉一族啊”赵德庸赶紧给老爷斟了杯茶,也终是难掩激动,跪了下来:
“恭喜王爷,那张渭年说已经备好车马,前几日已经出发,明日便要抵达乌杭城了,咱们终于有救了!”
激动之处,说着竟直直磕了三个响头,赵老爷连忙将仆人扶起,责道
“如今已是民国,再行大清那套礼数怕是会生出事端,你又不清楚了?”
“是,王。。老爷,这是一时高兴,给糊涂了。”到底还是难掩兴奋之情。
赵老爷拂了拂手,示意他宽心,叹道:
“如今不比以前,老佛爷殁了,我满清旗人为求自救,不得不仰仗那些洋人和军阀势力,现如今,那霍启山不日便会攻下乌杭城,我与那霍启山朝上时便素来不合,他若攻下乌杭,我端王府满门性命不保,幸得张渭年庇护,记得毓凝与二子的婚事,此时不得不仰人鼻息,投奔平津,想我大清入关200余年,竟能落得如此田地。”满清亡国,不可不谓之遗憾。
“老爷,如今尽早离开乌杭城才是当务之急,那霍启山来势汹汹,灌南军势弱无抵抗之力,怕是撑不了几天了。”赵德庸接过赵老爷手上的茶盏,劝说道。
“你下去清点一下家当,千万别误了明日张渭年来人的时辰。”赵德庸便赶紧下去安排人收拾了。
“毓凝,你阿玛说,张家派来的人明日便到了,端王府得了张家庇佑便能躲过一劫,只是委屈了你,额娘和阿玛只有你一个孩子,总盼你能寻个好人家,安生过日子,不想还是不能护你周全。如今叶赫那拉一族安危皆系与你一人,终是额娘对不住你”,
张氏娘家虽是汉人,但也是出自大户人家,与端亲王自幼相识相知,成婚后二人相近如宾,很是恩爱。毓凝看着额娘兀自感伤的样子,不舍得她皱眉,轻声安抚道:
“额娘,我是叶赫那拉的后人,为了族人即便舍弃生命也是在所不惜,况且那张家二少与我本就有婚约,算不得对不住”毓凝握着额娘的手,清丽的小脸上温和秀丽,看到额娘依然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嘴角便抹上一丝笑意,
“那张家二少少年豪杰,听说不少女子倾慕于他呢,女儿深闺之中薄柳之姿,也望着能嫁与如此少年郎呢”一番言语倒也引得赵氏心情放松开来,调笑道:
“姑娘家家的,嫁啊娶阿的,不怕被人听见了笑话。”看到额娘终于不再郁郁寡欢,毓凝方才放心下来,露出小女儿的娇嗔。
“明日就要赶路了,你今日早点休息,莫要看哪些书了”毓凝起身与额娘话别,扶着将她送到门口,满口应着。
赵氏走后,毓凝亭亭立于窗前,秀眉紧蹙。明日便是十五了,居于乌杭数年,这次离开怕是便要永别,短短几年,毓凝经历了人生中的大起大落,满清灭亡,叶赫那拉一族一夜之间天翻地覆。斗转星移,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如今入了平津,寄人篱下,便是说话做事都要想着分寸了。
窗外,月光撒入,难得的清静时光,毓凝十六岁含苞待放的年纪,却仿佛已入耄耋之年,再不年轻了。
从乌杭到平津,火车足足开了2日,此次北上,赵家遣散了仆人,只带了宗亲和亲近的几个随从,乱世之时,为求自保各奔东西,让人看了不免触景生情。
“老爷,前面就到督军府了,督军以礼相待,已在府外等候咱们了。”赵老爷并未想那张渭年竟亲自率家眷于府外相候,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激,虎落平阳,那张家助己于危难之时且还如此厚待,委实令人感激。
马车内,三人一脸风餐露宿,只能正了正衣冠,赵老爷看向毓凝:
“女儿啊,今日进了张府,你便是张家人,此后若有委屈,咱们寄人篱下,只能处处忍让,到底是阿玛无能,不能护你周全。”毓凝定定的阿玛鬓角的丝丝银发,眼泪蓦地就流了下来,上前轻轻倚靠在阿玛肩头,柔声道:
“只要能和额娘阿玛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毓凝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此生能承欢膝下,让二老颐养天年。”
“好女儿,我的好女儿。”赵老爷环抱住妻子和女儿,三人说得动情
“劳累督军和夫人特地等候了,显平携家眷北上平津,劳烦督军和夫人了。”赵老爷率先下了车,对着张督军深深做了个揖,方抬头道谢道。
“端王爷说的什么话,当初朝廷上,您曾有恩与我,况且,犬子叔培又与格格定下婚约,端王爷的事就是我张渭年的事,切莫说些见外话”张渭年为人豪爽,见着故人,也是十分高兴。赵老爷这才放心开来,回道:
“承蒙督军厚爱,只是这王爷,怕是不敢称了,民国我族人换汉姓赵,督军唤我显平便是。”此时,毓凝母女也跟了上来,赵老爷介绍道:
“这是内子绣心,小女鹤清,快见过督军和夫人”,毓凝母女二人作了揖,毓凝轻声道:
“督军好,夫人好”张渭年和夫人贺氏回了礼,二人也是许久未见毓凝,见她生的如此貌美,夫人喜欢的不得了,调笑道:
“当时见鹤清的时候,她还只有五六岁,没想到过了几年,却更是好看了,配我家那顽劣的幺子真是可惜了。”张夫人上前拉住毓凝的手,问道:
“鹤清可还记得叔培,你幼时,我曾带他去过府上,你们还曾有过一面之缘呢。可惜今日,他有军务未能迎接,怕是到晚饭时候才能回来,届时,定罚他三杯酒,给你赔罪”张夫人见到鹤清,便是十分喜欢的,才貌家世,鹤清皆属上等,比叔培身边的女子不知高出多少。
毓凝还未答话,张渭年便拉过妻子,佯怒道:
“平日里也没见你话多,怎的今日却话多了起来?”见母亲要怒,旁边的张耀麒赶忙过来搭话:
“父亲,母亲,咱们别站在门口了,赵老爷、夫人和小姐也累了,快迎他们进去坐下喝杯茶才是。”张渭年方才想到,恍然大悟:
“怪我怪我,说话忘了正事,三位,快些请进。”
督军府 张家正厅
“赵兄,方才只顾着叙旧,忘了介绍,这是犬子伯先。”督军府,落座后,张渭年指了指长子。
“大少爷一表人才,所谓虎父无犬子,果然少年英才。”张渭年对膝下几双儿女也是十分溺爱,尤其以两个儿子为傲,见人如此夸奖,自是正中下怀。
“哪里那里,赵兄过誉了,”张渭年喝了口茶说道:
“赵兄来了平津,就安生留在平津安家,我已在清平置好了别院,过几日便可入驻,只是要先委屈赵兄这几日先在这督军府住下。”赵老爷对此举十分感激,谢道:
“赵某谢过督军了。”
“赵兄见外了,鹤清马上就要下嫁我张家,说到底咱们还是一家人。”说道婚事,张夫人倒是十分乐意,插话道:
“下月15是犬子二十岁生辰,也是黄辰吉日,虽说不急,只是我见了鹤清,喜欢得紧,总想着能快些娶进门,也不知赵老爷、赵夫人的想法?”
“自是十分欢喜,为人父母,总想着子女过得顺畅,督军和夫人抬爱,小女能嫁入府上,便是她的造化。”赵老爷喜笑颜开,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便也是定下了婚嫁的时辰。
晚饭时候,张家设了盛宴为赵家接风,竟还特意请了平津顺德班的白老板来唱戏,一曲《望月仙》听的人如痴如醉,张家也是许久没有如此热闹,督军和赵家老爷推杯换盏,几杯下肚,也是十分欢快。
毓凝和额娘与张家家眷一桌,张夫人性子直爽,为人质朴,两家虽是初次相见,竟也不觉得闷。
“眼瞧着也快七点了,叔培怎么还没回来?菊乐,你去前厅问问,可是出了什么事,路上耽搁了?”张夫人吩咐完下人,回头对赵夫人和毓凝笑道:
“哎,如今处处讲究新式女子,那学堂也不知怎的,竟教些女子自强自立的鬼话,好好的姑娘都被带偏了,”想到什么似的,张夫人转向毓凝:
“鹤清今年有16了吧?近来可曾读得什么书?”毓凝放下手里的茶盏,恭敬道:
“也不曾读得什么书,之前太傅教过四书五经,许是年久不得梳理,也就淡忘了,”张夫人听闻,自是一笑道:
“女子无才便是德,鹤清养在深闺之中,便是如同那金丝雀,男子得见自是美不胜收,你我女子,依附于人,便是最好的归宿。”毓凝听了张夫人的话,自是知道她的意思,恭敬的回道:
“谢夫人指教,鹤清明白了。”话说完,忽听得后方一片喧闹,张夫人笑道:
“定是叔培到了,咱们一会嚷他喝几杯,给鹤清赔罪”
毓凝回头,正见一男子着军装背对立于督军一桌,督军笑的指着男子与父亲,似是自罚了杯酒,男子身形颀长,背影仍英姿飒爽,毓凝眼里忽一片模糊,慌忙回了头。
“母亲”,张夫人唤下人置了杯碟,拉男子坐在身边,对着对面的赵夫人与毓凝道:
“赵夫人,鹤清,这是犬子叔培,路上耽搁了些时辰,叔培,快些拜见赵夫人与小姐。”男子端起酒杯,对着赵夫人和毓凝笑道:
“夫人,小姐,恕叔培军务在身,未能远迎,先自罚三杯向二位赔罪。”说完直直饮尽了三杯,赵夫人见状,道:
“二少爷一表人才,果然人中之龙,”这张家二少爷自幼随父征战,战功赫赫,又生得一副好面孔,赵夫人自是十分满意。
张夫人见他如此利落干了三杯,笑着拉他坐下,道:
“我本想着罚你三杯,谁承想你自己倒是先自罚了,”张夫人笑着为儿子倒了杯茶,催他喝了,又道:
“叔培,鹤清初来督军府,你去带她到院子里随便走走,”说着又看向鹤清:
“鹤清,我这府里养了许多梅花,如今也正值花季,你跟着叔培,叫他带你看看”,二少爷领了母亲的命令,站起身,看向毓凝,
“说来,我与格格初见面时也见她喜好梅花,不知格格如今是否还记得?”张叔培看向毓凝的眼光分明带了丝探究,毓凝也起身,对张夫人微微颔首,道:
“那就劳烦二少爷了。”
这督军府位于平津城东,山水宜人,虽仍初春,料峭寒意,但微风阵阵,别有一番春色。
“那时我随父亲进宫,我初见你时,正值寒冬,你那是也才四五岁,披了白色的斗篷,鼻尖通红,捧着本《诗经》,却看得入神。一晃十年,还真是造化弄人”二人散步于院落中,两侧种满了寒梅,初春的时节,竟还开着绯红的小花,张叔培停下步子,回头看向毓凝:
“我知道,此行定是关于我们的婚事,但我不得不直言,毓凝,我有喜欢的人”毓凝低着头,青丝发髻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小巧的鼻尖微皱,樱红的嘴唇些微抿紧,道:
“二少爷,如今我换了汉名,你该唤我鹤清”鹤清、鹤清,张叔培默默念了两遍,方才道:
“那乌杭城昨日已被霍启山攻陷,如今,你留在平津城,我定会护你家族周全,”毓凝只着了旗袍,青绿的料子色泽清淡,张叔培回头继而道:
“这婚约,想来你也未必如愿,此事算我负你,他日我必为你寻得好归宿。”毓凝只轻声道:
“鹤清一介女儿家,媒妁婚约皆悉听父母长辈之意。二少爷,我并非执意插入你的生活,只是如今我叶赫那拉一族危在旦夕,北上投奔督军也委实走投无路,如若因此破坏了二少爷的良缘,鹤清甘愿向二少爷赔罪。”毓凝向张叔培轻轻行了个礼,复又道:
“身处乱世,我只求我父母族人安恙,如今二少爷既允诺护我族人周全,我感谢二少爷大恩,自会明白如何向长辈推了这门婚事。”张叔培听她说完,竟微觉遗憾。只是轻声道:
“你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