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不知初》一陌桑

4、第四章

　　我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安胎药，晾晾这小妮子每日给我熬药，似是要用这十三太保生生给我造出个孩子来，无奈倒给花花草草吃。

　　我怀孕？黄柳向是平京医术最好的太医，自是不会误诊，我也让晾晾给我找了其他大夫看过，但都说我已有两月身孕，但胎像不稳，给我开的药大同小异。

　　两月前，我与纪桓尚未成婚，愣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娃娃，如何怀孕？那日晾晾吞吞吐吐地与我说，平京百姓传，我与寻濛清早就私通款曲，暗结珠胎，大婚之日便设计害死对我痴情不改的纪桓，更有甚者，传云家与寻家结盟要搬倒纪家这个世家大族，不尽荒唐。

　　竟不是传我与寻濛初，让我惊讶。这倒像他作风，他向来片叶不沾身的。

　　我未与晾晾说我未曾有孕的事，但有一天，我的里衣穿不下，照着水里，突然觉得脸也圆了一圈，定是我最近几月被晾晾养肥了，每日足不出户。晾晾却特别开心与我量身，要寻裁缝为我制衣：“我以前听秦妈妈说，女儿家怀了娃娃会长胖，郡主你果然丰腴了。“

　　我一记冷眼扫去，晾晾转了话锋：“郡主，您丰腴了也美，您每日都是素衣，我见晚时，伺候完您晚膳，便去让陈裁缝给您做几件新衣。“

　　门禁早就解了，不过我不想出去，纪桓走后，我就喜静了，而且，这院子什么都有，缺什么，云府那里总有家用送来，我亦不想回去给父亲徒增愁绪。

　　晾晾总能在我这日觉得少了个铜镜，明日就给我拿出铜镜妆奁粉黛一筐子，若我想吃一样菜，明日便有几种点心都是那个菜做的，我想吃远疆的葡萄，她都能给我弄到新鲜的来。问她哪里来，便说是我爹给她钱饷，天冷了，让她给我添置过冬物件儿的。

　　我在这儿住了两个月，上月底开始，云家和纪家便渐渐无人来找我了，寻濛初也从未来过，我渐渐在院子里活动了，每日逗逗怀孕的花猫，我给她起了个名儿，叫阿花。

　　我的丰腴，似乎一发不可收拾了，晾晾寻人给我做的衣服倒是合适，不论多胖都可以塞得进去。我觉得我不应如此萎靡，看着日益膨胀的肚子，觉得里面似真的孕育着小生命，我摸着风平浪静的“孕“肚，感慨这几月确实颓废了许多。

　　这是晨起，晾晾去集市了，我便想起以前纪桓教我的几招剑术，兴许能减减我这丰腴，招式不够连贯，但动作到位，正是我下腰横贯施剑时，一声怒呵“你在干什么？！“，吓得我腰间一空，一屁股摔在地上。

　　倒未觉得有多疼，等我反应过来时，已被抱在怀里往屋里送，“顷刻，快去带胡里过来！“

　　这厮竟意外地把我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一脸又怒又悔甚是复杂的目光看着我，语气不甚好：“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罢盯着我的肚子。

　　我摸了摸我有点圆滚的肚子，狐疑地看了眼他满脸复杂的神色，难道真不是他收买的那些大夫？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为何会突然怀孩子？我又为何会与有孕之人一样的身形？许多疑问灌满我的脑子。

　　“你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哪个女人做母亲还如你这般不知轻重，不负责任！“

　　“又不是你的孩子，急个什么？！“

　　“哼！我是怕纪家绝后，怕你会后悔没给纪桓生个缺胳膊少腿的儿子。“

　　“你！……“

　　“咳咳……公子，大夫到了～“这厮真应该叫顷刻，看看旁边惊魂未定，手执银针的白胡子老头儿，估计是被顷刻拎着就飞过来了。

　　那老头儿给我把脉时甚是疑惑，把完这只手把那只手，来回几趟，他又用手搁着被子摸了摸我的肚子，摇着头去开药了。

　　寻濛初不等他写方便问：“狐狸，如何？！“

　　狐狸？嗯……看样子长得是挺像的，老狐狸说道：“甚是奇特，甚是奇特，老夫一辈子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脉象和孕妇。滑来应指中亦有散乱之像，脉来尚且有力又有停迟衰竭之征啊。“

　　“到底如何？“比那声如何多了些催促之意。

　　老狐狸眉毛一挑，似是不愿轻易告知：“老夫要好好想想，不过这姑娘，怕命不久矣。“

　　似是被寻濛初挡着窗外的光忽得一闪，那光又忽得一亮，刺得我眼来不及躲闪，寻濛初按着老头儿的方子：“不管用什么方法，想办法…“最后几个字，听起来，轻得像在发颤。

　　他走之前，似是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像是没有，我背着光看的不清，只听老头儿低低叹息。

　　七日后，我虚弱得躺在席上，在院中沐浴阳光，希望阳光可以照进我冷极了的骨头中。晾晾在我旁边哭成泪人儿，我心想，她竟真是将我当成对她重要的人了，我未觉得我命不久有何不妥，但一时间从生（生孩子）到死，有些难以接受。

　　我安慰晾晾：“晾晾，人都会死的，虽然我也一时难以接受，但不得不说，如此这般，只不过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提前了而已，就如，就如桓哥哥一般。“

　　“你想死？“

　　转角处，银色素袍的寻濛初怔怔地看着我，我头耷在软席上，他在我视线可及处，他盯着我问我：“你想随他死？“

　　我看着院中枫树的最后一片叶子旋旋落下，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

　　桓哥哥走后，我被他接到这里，无欲无求地度日养“胎“，有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他养在别院的夫人，正在帮他孕育一个孩子。每七日就有大夫定时把脉调理，若不是那个老狐狸，我竟不知道自己生的是要命的病。

　　从前些日子起，云府未曾来过一人问我如何，父亲，似是没了我这个女儿一般。在我知道自己快要死的这七日，原本胖起来的肚子竟长得更大了，我现在十足十像孕妇了，但脸却越来越蜡黄，已是病入膏肓之色。

　　“寻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