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小七左左

5、第五章 我想，我们

　　这是个别具一格的小酒吧，有点古朴的味道，跨上两层小台阶，像进了阁楼里一样。吧台，墙壁，酒桌都是木质的。没有人声嘈杂，没有灯红酒绿。轻柔舒缓的音乐，带着一种别致的情调。
　　一边是靠着墙的长长的木桌，一直延伸的最前面的小舞台下面。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如耳语般的细声交谈，感觉到一群人涌入，都抬起头扫过一眼，然后又各自做自己的事了。
　　“很不错吧！”齐康健得意的看着这个被他发现的小地方，笑呵呵的和大伙儿说着。
　　大家也都点头称赞。
　　林侑点了杯红酒，在角落里靠着墙边坐了下来，听着音乐声，感受着柔和的灯光，缓缓闭上眼睛放松。
　　齐康健拉着楚子衡和程小婉让他两坐在了最前面，齐康健站在楚子衡旁边，低下头在他耳边很小声的说了句加油，然后别有深意的朝两人笑笑，就飞速的转身离开了。
　　楚子衡大概也明白他的意思了，转头看向程小婉，“想喝点什么？”
　　“都行。”程小婉随意的答到，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等我一下啊，我去看看。”楚子衡又起身向后面的吧台走去。
　　音乐很巧的在这时候变换了风格，舞台上也站上了四五个人，人手都有乐器，其中一个穿着银色马甲的男生一脸阳光的笑着走上前，双手握住了话筒，“晚上好，我们是零点乐队！”
　　台下的人纷纷抬头，听到这声音，林侑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惊讶的望向台上的人，“纪寻？”台下许多同来的自己人也立刻开始欢呼，“喔～～零点零点！”“纪寻——！”
　　没错，在学校里，纪寻的乐队还是很出名的。
　　“应楚子衡先生之邀，接下来，我们所有的歌曲，都送给程小婉女士。”
　　“今晚，我们只为你而歌唱！”纪寻高高举起一只手，帅气的甩出一根食指，向他面前的程小婉打了个手势。下面的人都wowow的欢呼着，程小婉先是一愣，然后微微低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抬手扶了下耳边的一缕碎发。
　　“第一首歌，《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世界的残忍
　　我不愿眼泪陪你到永恒
　　“......”
　　歌声已经响起，楚子衡还错愕的定在那里，这到底什么情况？
　　接着楚子衡又看到齐康健抱着一大束花朝他走过来，“帮你准备的，九十九朵玫瑰哦～”齐康健笑着把花递到了楚子衡手中，向他握拳加油，然后立马转身跑到了林侑的座位跟前，和他说了句什么，林侑看向楚子衡，四目相对，却都不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任何情绪来，像是静止了几秒钟，林侑才朝着楚子衡，大概是表示鼓励的点了点头，脸上是淡到极致微笑。
　　楚子衡也像是释怀一般轻笑了下，却看不分明，那笑容下是怎样的心情。他张了张嘴向林侑做出一个口型，“谢谢。”然后又转过头去，似乎是面无表情的，缓缓的向着背对着她的程小婉走过去。
　　歌曲停在间奏部分，一束灯光打在了那两个人的身上，楚子衡很绅士的捧着花，在程小婉的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温柔而有力，“小婉，做我女朋友吧。”
　　“WOW～”
　　“在一起...在一起！”楚子衡的话音刚落，众人便开始起哄了。
　　第一次看到程小婉如此害羞的脸红了，大家都知道，这次肯定有戏了。果然，只见她认真的朝楚子衡点了点头，接过了他手中的花。
　　两年，她早该被感动了。
　　尖叫声和掌声一并响起，楚子衡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双臂把程小婉拥入了怀中。
　　林侑定定地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那一刻，似乎看到了楚子衡眼神中滚烫的深情，明明望向的不是自己，却让他感觉到，他才是被灼烧的那个人。
　　不知是谁又大喊了一声，“楚子衡，亲一个！”
　　起哄声再次响起，看到楚子衡放松了环在程小婉腰间的手，缓缓搭上了她的肩头，林侑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紧紧的抿着双唇，感觉眼睛被灯光刺的发痛，却也无法离开视线。为什么心里如此难受，那种窒息感像海啸一般席卷而来，一瞬间就将他彻底淹没。
　　他第一次看到楚子衡和别人亲吻，是的，三年来，这是第一次。
　　林侑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在他吻上程小婉的那一刻，他是不是望向了自己？
　　我一定是疯了，林侑想着，快速的起身逃离了这个场合。
　　大家都注视着那一对拥吻着的璧人，没有人发觉消失在角落里的林侑。
　　他顺着台阶下去，一路向外跑，努力的喘气，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
　　三年，他再没有像那般失控过，今天为何会这样，他还是他吗。为什么感觉身体里好像住进了另一个人，硬生生的要把他撕裂开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汗水从发间滑落，打在他已经湿透了的白色T恤上，他再没有力气了，腿脚发软的跪倒在一条小路上。
　　这条夜路真静啊，林侑只能听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声和他缺氧一般的喘息声。
　　好久，心才开始有规律的跳动，呼吸也渐渐平稳。
　　“你承认吧，你竟然爱上他了。”林侑苦笑着，沉沉的向后倒去。

　　《蓝宇》中，陈捍东对蓝宇说，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如果连自己都不知道，那他怎么可能知道。
　　林侑不知道，自己竟然真的喜欢楚子衡。虽然从遇到他以后，他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甚至没对哪个女生心动过，可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想可能是他还没遇到所谓的爱情，没关系，这样过着也挺好，他有很多别的事去做，他的生活里有母亲，有楚子衡，有一帮兄弟和朋友，没觉得爱情是必须的，没女朋友的人也很多，他不过是其中一个有什么好奇怪。
　　可也从来没想过他会爱上一个同性，这是多荒诞的事情，难道说，他只是爱上了楚子衡。他是多正常的一个人，和男人在一起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即便单身两年，也从来没人怀疑过他是同性恋。可现在，是不是想到了，他就真的是了，他就真的回不了头了。否则，他爱上楚子衡这又算什么。
　　爱在心里早已发芽，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林侑不敢想，爱上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
　　是从一年前他喝酒喝到酒精中毒时，那一声声戳在他心上的林侑别走；是从两年前他逃避他离开的现实，而他选择为他留下时那一句我舍不得你；还是从三年前那个夏天以后，他用他的笑用他的快乐为他打开了一扇窗让阳光涌入他黑暗到谷底的生活。三年，原来楚子衡充满了他这整整三年。
　　如果没有这一天，如果他没有看到他与别人拥吻，如果他没有感受到自己那样强烈的心痛，是不是他就不会发现自己爱上他了。那样多好，那样，这一切都不会变了。
　　从此，在林侑的心里，楚子衡再也不是兄弟不是朋友，还好，这只有他知道。

　　感觉是在路上躺了很久，地上的小石子已经把后背后硌的生疼，林侑缓缓的睁开眼，看着头顶那黑暗暗的夜空，那里竟没有一颗星星，比自己还要孤寂。
　　林侑用力撑坐起来，回去吧。什么都别想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天也没塌下来，地球还在转，我喜欢他，有谁知道呢。走吧。
　　明明是夏天，今晚真有些冷，风早已经把衣服吹干，浑身上下还是又冰又凉，可心却又那样的热。
　　路过便利店，林侑走进去拿了两罐冰啤酒，走到柜台，犹豫了一下，又买了包烟，顺带一个打火机。出来后，沿着路边走了几步便坐下。想想自己有多久没抽过烟了，不是多喜欢这有些苦涩味道，可现在，没有比这更能让他心安的了。
　　缓缓点上，一口气吸进肺里，有些微微不适，像是胸口有气压在排斥这突如其来烟雾，林侑轻咳了两下，继续吸着。
　　几根烟后，林侑拿起了放在地上的啤酒，看着覆在瓶灌上水汽，湿漉漉的，像它流泪了一样。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泻而下，迅速的充满到胃部，冰的头都发疼，心也发疼。刺骨的冰凉让他彻底冷静下来，内心再无波澜。
　　顺着原路走回度假村的酒店，一排漂亮的小二楼，上下都是落地窗，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撒在地上，比月光还亮，多温馨的一座座小房子。好多个房间里的人都还未睡吧。然而，林侑的那扇窗是暗的，今晚，他不会回这来睡了吧。
　　来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的组合定好了房间，楚子衡和林侑一间房，客房挺大，林侑就把齐康健也叫来和他两一块了。
　　现在看这情况，楚子衡自然会和程小婉一起，纪寻也在这，健康应该也过不来了。挺好，一个人，好好放松一下。林侑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儿，刚准备上去，天空也滴答滴答的掉起雨点来，怪不得天上没星星，到夜里天竟阴了。
　　回到房里，果然是空荡荡的，看看表，都过了零点了。林侑安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灯火淡淡的夜景，夜色一点一点变得朦胧，雨下大了，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水不断铺满，再汇成一条条水柱流了下去。很晚了吧，洗洗睡吧。
　　林侑把到浴室放热水，刚准备脱衣服，就听到有人重重的敲着门，林侑愣了愣，心里莫名一紧，快步走去开门。
　　“柚子你怎么这么慢啊，快帮我。”齐康健使者劲扶住楚子衡，他几乎是完全挂在齐康健的身上，头沉沉的低着，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两人身上都湿透了，林侑扛过楚子衡搭在齐康健肩上的胳膊，把他半拽着扶进了门，“怎么回事？”林侑边扶着他边问向齐康健。
　　“他喝多了么。”齐康健还没进来，双手扶着膝盖在门口喘着粗气。
　　“怎么喝成这样了？”林侑皱着眉，先把楚子衡放在了沙发上。
　　“他说他今天太高兴了。”
　　“程小婉呢？”林侑有些疑惑，他两不应该一起吗。
　　“楚子衡让小婉就回维凡的房间了，他非要来这。”
　　倒在沙发上的楚子衡突然想清醒了过来，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走到林侑更前一手扶住他的肩，让自已站稳了些，抬头看着林侑，“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回事，一转眼就没影了，哪去了你？”楚子衡有些口齿不清的说到。
　　林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便撒了个小谎，“遇见个老朋友，出去聊了会。”
　　“老朋友...”楚子衡跟着重复到。
　　“我来谢你，我的事让你费心了。”停顿了一会，楚子衡又开口，还附上一个夸张的笑。
　　听到楚子衡突然又这么说，林侑先是一愣，然后又看向齐康健，齐康健也朝他笑了笑，他大概明白了，楚子衡以为今天这些是他帮他的，也是齐康健有意这样做的吧。那就让他这样以为吧，反正对他来说都是兄弟，谁帮都一样。
　　“你们聊吧，我今晚去纪寻那了，他也喝多了，我看看去。”齐康健看着人也送到了，没他什么事了就走了。
　　楚子衡背对着门口拜了拜手，林侑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就不见齐康健的人影了。
　　“谢谢你啊林侑。”楚子衡又说了句。
　　“和我说谢？”林侑有意的挑了下眉，也笑着看着他。可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他笑的是有多牵强，每一秒，都像是在忍耐。
　　“是啊，两年啊，今天竟然真他妈的成了。”楚子衡语气加重了些，放在林侑肩上的手也开始收紧，再一用力，就和他怀抱在一起。
　　那多好的事啊，林侑还想这样如无其事的和他说，却无法再开口。温热的气息靠近着他，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毫无阻力的伸进了他的胸腔，握住了他整颗心，然后一点点捏碎，可他还没有防备。
　　“你抽烟了？”楚子衡突然轻推了一下林侑，自己也重心不稳的晃了两步。站定后，他死死的盯着林侑，眉头也紧皱着。虽然被酒气掩盖住一些，可是当楚子衡贴近他后，还是敏感的闻到了烟味儿。他知道，林侑身上，从来都是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不是么。
　　“哦，朋友递过来了，没好拒绝，就抽了根。”林侑也只得沿着那个谎继续编下去。楚子衡知道他是不怎么抽烟的，甚至有时候还会反感。
　　“呵，什么朋友，连你的喜好都能给你改了。”楚子衡似乎带着些冷笑的意味，“我给你你都没怎么碰过。”
　　“这不好久没见了么。”林侑没觉得这样说有什么不合理的，还表示自己也无奈的笑了笑。
　　“行了快洗澡去吧，湿成这样，别感冒了。”林侑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故意不去看楚子衡有些阴沉的脸色，扶过他就把他往浴室推。
　　“水是热的，进去就能洗了。待会我把睡衣给你放门口。”林侑把他推进去，顺手关上了浴室的门。楚子衡此刻实在浑身无力，也没再抗争了。
　　楚子衡洗了好久，动静也越来越小，林侑有些担心，走到门外叫了一声，“楚子衡？”好久，都没有任何回应。林侑上前敲门，还是一片寂静，心里不免紧张，犹豫着要不要进入看看，手刚碰到门把，楚子衡就从里面把门拉开了，□□的站在林侑面前，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身体微晃着，像是下一刻就要倒过去了一样。
　　“靠，我还以为你在里面睡着了呢！”林侑抬起一只手扶住了他，眼睛却不再看他，又赶紧转过身拿起睡袍搭在他身上，“赶快穿上睡吧。”楚子衡几乎是闭着眼睛，边穿边往床跟前走，刚碰到床沿就倒上去了，林侑又跟过去，把被子从他身下抽出来，盖在他身上。又起身到窗边拉上了窗帘，就这么站着，定定地看了会躺在床上的楚子衡，他能安安静静的真好。
　　从刚刚看到他光着身子挂满水汽的站在自己面前到现在，林侑感觉自己的心跳一直在加速，没有空隙般紧密地拍打着，以前和楚子衡在一块时从来没有这样过，没想到今天竟会因此而紧张，难道明白了自己的心就会这样么。还能怎么想。
　　林侑拿过另一件睡袍，转身回到了浴室，脱下衣裤扔到门外，快速的关上门开始洗澡。温热的水让他很有安全感，呼吸变得缓慢。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没多久，林侑洗完后穿好了出来，下意识的看向房间那张大床，被子敞开着，床上竟没有人，脚步一顿，转头又看到楚子衡正坐在房门边的沙发上，手里举着一瓶酒正仰头灌着。
　　林侑两步跑过去，生气的抢过酒瓶，“还喝！你今天都喝了多少了！想死啊你！”
　　以楚子衡的酒量，如果能喝到让他路走不稳，那他绝对是喝了不少的。
　　手里突然一空，楚子衡先是皱眉，转而又淡笑着看着林侑，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凛冽，“你对我真好啊林侑，不仅关心我的感情问题，还关心我的命。”看似玩笑的话，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林侑知道。这一夜，注定是无法平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