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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口气会不会软软的 陆坚想了想 ...

  •   陆坚跟陈正作了几天同桌,很看出他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他爱抖脚,一晃三摇,一摇三晃,好像穿上了小红帽的红舞鞋,没片刻安稳,仿佛脚就是他的发条,一停他人也就翘了;他爱偷笑,埋着头,低着眼,咬着唇,荡漾着酒窝,十指紧扣,笑得极其暧昧;一看见他这笑脸,陆坚就下意识的照铁皮文具盒,看脸上有没有东西,再偷偷检查裤子拉链,看有没有春光外泄。
      照陈正在班上孤立无援的情况来看,这样的表现很不正常。陆坚怀疑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同情心跟脸上的青春豆一样疯长。可惜陈正完全不领情,对他的友好态度熟视无睹,瞧见他就像掉了钥匙,两条眉毛一直锁着没展开过;就算本来是笑的,一转头看见他,也能马上表演川剧变脸绝技,闪电般换一张脸。
      陈正身体很弱,三天两头感冒,还容易犯扁桃炎,成天嘴里含着药片,老师以为他吃糖,批评过他几回,知道真相后也不跟他道歉。他为了报复,上课真吃糖,啪嗒啪嗒嘴抿得甜滋滋的,故意眼馋陆坚;老师以为他吃药,谁都不管,谁都不主持正义。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两个人倒也相安无事,偏偏陆坚的好奇心比他的身体还重,老是偷偷窥视陈正的一举一动,久了,发现他老是在草稿纸上写“团长”两个字,歪歪斜斜,写了一篇又一篇。陆坚偷笑,心想原来这家伙给人欺负久了,理想竟然是当团长。陆坚的老爹给他几颗子弹头,穿成一串,让他挂钥匙链上,陆坚嫌太吵,一弹一跳就叮叮当当的乱响,跟个风铃一样,很不喜欢。
      陆坚想或许陈正会喜欢这子弹头串子,有心送他,但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陆坚一直犹豫不决,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天陈正带了一罐子黑汤药来,气味诱人,陆坚盯了两眼,说:“啥玩意儿,怪香的。”陈正白他一眼,说:“板兰根冲剂。”陆坚嘟嚷两句,看他今天心情不错,试探着说:“能尝尝吗?”陈正扑哧一笑,说:“傻帽,你没生过病啊?药也是可以好吃的吗?喝吧。你不怕你就喝。”
      陆坚顺水推舟,把子弹头串子丢给他,说:“不白喝你的。送给你。”说完端起药,紧闭双眼,抿了一小口,没想到这药剂闻着一股鸟粪味,下口香得离谱,陆坚呵呵一笑,说:“乖乖,难怪你老生病,这药还真好喝。”陈正接过子弹头串子,在手里晃悠,摇得哗啦直响,不动神色的说:“喝吧。喝不死你。知道这药是治什么的吗?”
      陆坚一脸疑惑,摇头;陈正盯着他眼睛,说:“肝炎。我是老乙肝。这病传染。”陆坚吓一跳,将信将疑,说:“我不信。咋没人告诉我。”陈正嘿嘿直笑,说:“屁话。谁吃饱了撑的,到处说人家有病啊?”陆坚望着陈正,跟看见怪物一样,陈正哼了一声,把串子往他桌子上一扔,说:“以后咱们一个病,有药一起吃。谁跟谁啊。客气什么。不要你的宝贝疙瘩。俩破子弹头,不稀罕。”陆坚脸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伸手掐断他脖子。他脖子细皮嫩肉的,一掐准断几截。
      但是看着他那俩苹果大眼睛,陆坚想发脾气也发不出来。就盼着上体育课,希望体育老师收拾他。体育老师是体院刚毕业的,受了十几年的闷气,终于翻身把歌唱。他被折磨被压迫的经验丰富,没说由此将心比心,大发良善,反倒倒行逆施,变本加厉,什么蛙跳长跑深蹲俯卧撑,哪样残忍血腥上哪样。陈正给治得晕倒好几回。他一点同情心没有,还说:“看看你们都是些什么素质。一个个高头大马的,快赶上我了,还这么瓜嫩苗细的,就晓得耍嘴皮子。”他还拉陈正作典型,要他挂单杠上来俩引体向上。陈正抓着单杠就不敢放手,什么引体向上,整个人就贴在单杠上,跟一吊死鬼似的,没挂两分钟就脸青面黑,尸变速度惊人。
      陆坚老是幻想天上掉下个神仙,这神仙一来就讨好他,非要满足他三个愿望。可惜老天爷就跟他过不去,凡陆坚的许愿,统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天上体育课,一来就绕场快跑,没跑两圈,体育委员就带头咒体育老师:“妈的,这老小子今天准失恋了。拿咱们撒气。鸟人,这辈子别想讨老婆了。”
      陆坚身体还行,跑这两圈不在话下,他看陈正张大个嘴巴,呼哧呼哧直喘,跟一破电风扇似的,跑两步走一步,举步维艰,心想要再来个长征,这家伙准得死在起点上。跑他旁边,偷偷说:“你跑慢点,掉队伍最后。待会儿跑到树林子后面的时候就躲起来。下一圈再回来。神不知鬼不觉。”陈正瞪他一眼,一声不吭,发狠往前跑,跑没两步哎哟一声,脚一崴,没停,一拐一拐的接着跑,十分滑稽,像个一条腿的袋鼠,一跳一瘸。
      跑完再来蛙跳,三个一队,三队一组,扑通扑通前仆后继,从操场这边跳另一边,跳不几下,陆坚就东倒西歪,什么队不队组不组的,乱跳一气,一不留神,还撞上陈正,陈正劈手给他一下,说:“哪来的癞蛤蟆,滚一边玩去。”体育老师眼尖耳聪,看得清楚,听得明白,喝一声,叫道:“陈正,出列。说什么呢?给一边做深蹲。陆坚你给我大声数着。不满两百别叫他歇。”
      陆坚愣了愣,陈正狠狠瞪他一眼,眼一闭,撅着个屁股就开始深蹲。一蹲一站,一伸一缩,跟立着的乌龟似的。陆坚心虚,大声数数,数到十四接着就十七,数到二十接着就二六,老师笑了,说:“你数什么呢?糊弄我啊?”陆坚看看陈正,看看老师,一个刺猬,一个老狼,叹口气,说:“是我先撞他的。要罚就罚我吧。他不行了。”老师这回没意见,难得有人不怕死,高兴坏了,点点头,说:“好啊。都给我跑场子去。什么时候下课什么时候收队。”
      陆坚陈正绕着操场跑步,慢悠慢悠的跟散步一样。陆坚边跑边说:“你跑快点。给看见了得挨骂了。”陈正板着个脸,说:“关你屁事。你爱表现你跑你的。我死我的。”陆坚委委屈屈的说:“你怎么不知道好歹呢?我可都是为你好。”说完好比光着身子逛了一回人民广场,臊得慌。
      陈正脸忽然红了,说:“好?有什么好的。送给人家的东西还要收回去。不害臊。”陆坚一愣,陈正加快步伐,跑到前面,丢下话来:“看吧。一点诚意都没有。”陆坚呵呵一笑,追上去,解下串子,扔给他,说:“问你个事。”陈正把串子一收,说:“哼,就看出来了。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要你哥哥帮忙的,说吧,先说好了,为你小子两肋插刀的事可不干。”陆坚想了想,很小心的问:“你给我喝的是咖啡吧?根本不是药水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有乙肝是不是?”陈正哈哈大笑,在他胸口就是一拳,说:“原来你小子怕死啊。哼,就不告诉你。我看你今天晚上睡不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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