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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汉宫春 怕春寒轻失花期 那个曾仰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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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山外,一队官兵奉命前来追讨“疑犯”,他们一路打探到了山边,头领在山脚下观望,欲上险山奇峰中抓人。忽然,浓厚的乌云遮住了阳光,随即一层层追逐着、翻滚着将天幕拉下,天色已如暗夜。盘龙吐火般的闪电过后,“咔嗒”一声惊雷慑人心魄。山中狂风飞卷,百树晃动,脚下的山路也随之震颤。
漫天的电闪雷鸣,骤雨突至。
这一队人在山道上踟蹰,等待雨后登山。谁料到不仅雨越下越大,山中惊雷还挟带着战鼓轰鸣。众人惊诧,举目四望,漆黑的山中,密树林间似有万千人影晃动。
风呼啸,雨滂沱,雷鼓阵阵,气氛诡秘。
“将军,我们撤吧!”跟在头领后面的兵卒迎风嘶喊起来。
头领颇为不甘回道:“稍安勿躁,再等等!”
话音刚落,暴风卷起狂沙飞石,叮了当啷地打向这一队官兵。沙石不比利箭伤人,但飞速从天而降,打在盔甲上还好,打在盔甲护不住的皮肉处,众人疼得呼爹喊娘。
“早就听闻这山中有山神,将军,撤吧!”
“定是兵器晃动惊扰了山神!”
“触怒了山神,山中才会飞沙走石!”
官兵们听闻山神之说,一呼百应,不等头领指令,众人纷纷后退,向山外奔逃……
傍晚,安静的清风观中,王道长喂凌逍喝了些粥,凌逍刚刚躺下,去坤道院返回的道童叩开了房门。
“师父,坤道院中与官差同来之人,一死一伤。”道童不急不缓地向王道长禀报实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巨大的惊恐扩散在凌逍的眼底,他腾地一下从床上跃起。
道童与王道长不约而同望向面色死灰的凌逍,道童接着说:“死的那人是受了箭伤的公公,伤的是一名将军的随从。”
空白的大脑有了些思维,凌逍慌忙问道:“昏迷的姑娘呢?”
“安真人给那个姑娘拔去了发间的银针,那姑娘醒是醒了,但好似看不到了东西,安真人正在给她施药。”
“不可以!”凌逍的心底在呐喊!他的心刚刚放下,却又如刀割一般,疼痛超越了肩头的箭伤。家遭变故,珞遥已是孤苦伶仃一人,若是眼睛再看不到,在这乱世之中她将如何生存?他可以陪伴她,再不会当什么驸马,再不去伸冤报仇,再不离开她半步!但是,那个曾仰望天空倒映着星辰点点的眼眸,那个曾静下来荡漾着清澈碧波的眼眸,那个曾笑起来闪烁着融融暖意的眼眸,怎么可以看不到了?她的伤她的痛她的无助,即便他陪在身边,也不能替她半分!
想到了她的世界从此要面对暗夜连着暗夜,他的心撕裂般疼痛。这个有泪不轻弹的少年,此刻,泪水夺眶而出!他懊悔,珞遥不跟着他同来,也许不至于此!他自责,混乱之中未能保护她,才让她受此重创!
凌逍默默仰头抑住泪水,王道长看在眼中,他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本道长即刻前往坤道院,你莫要多虑。”
天意、无敌护送珞遥等人来到坤道院。面对突然而来的受刀伤、箭伤和银针所伤的几人,安真人颇感意外,来不及细问缘由,她赶忙和道姑们一同救治。
放下受伤之人,天意说道:“我回去寻找凌逍。”
半晌已过,无敌思前想后,劝说天意,说道:“若是凌逍出了事,此刻你去了也于事无补;若是他能安然到暮云山,此刻你出去反倒引人耳目。不如等待这里的人平安之后,胡公公与我持手中的圣谕,去安州府衙找人。”
此言有理。天意等人在坤道院中如坐针毡,不知这边安真人能否治愈伤者,也不知那边凌逍的处境如何。
凌紫将蔡京被革职和路上遇险之事告诉柳氏,柳氏顾不得喜悦,她更担心凌逍独自面对千军万马,为他的安危忧虑。
一个道姑跑出医治伤患的房,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谁?不好了——”等在门外的人异口同声。
“那个受箭伤的小公公,气血微弱,怕……怕是不行了!”
众人奔到门边,胡公公率先冲到了床榻前。
“公……公,我……有一事要……要说,不然死……死不瞑目。”德顺气息奄奄,挣扎着说道:“蔡……蔡大人抓了……抓了我的家人,要挟我……我与他……他们一路联络。前日,眼见种……种谋害不……不成,他们说,让我……我……杀死胡公……公,你,如……如此嫁祸,驸……驸马便是……杀害公公的……贼人,再……再不能……能回京。公……公一直待……待我不薄,几……几次,我……下不去……手,请……请公公……回京……救救我……我的家人。”
胡公公泪挂腮边,哽咽说道:“别说了,别说了,杂家拼死也要找蔡京要人!那老贼不放人,杂家求陛下去要!”
德顺听了胡公公的话,含着一丝笑意,闭了眼。
站在一旁的无敌暗想:亏得珞遥救下了胡公公,一路上凌逍也格外照顾胡公公,若是胡公公被这些奸人算计了,童贯等人将劫杀差官、出离叛逃的罪名强加于凌逍等人,他们即便回到京中,也将陷于百口莫辩的境地,乱臣贼子的污名恐怕再难洗脱,这群奸人实在歹毒!只是可怜了珞遥,生死未卜。
胡公公伤心地哀嚎起来,一时间气氛肃然。无敌的心升到了嗓子眼,顾不得打扰安真人医治,无敌在门外喊道:“珞遥怎样了?无名怎样了?”
安真人走出房来,说道:“莫慌!那个男子的伤口不深,已无大碍。为那女子拔去银针,她有了气息,但看药力何时能令她醒来。”
焦灼的漫漫长夜难熬,终于到了天亮,珞遥醒了,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暮云山的道童赶来,打听了坤道院的情况,告知凌紫等人:凌逍与两名护卫已到清风观,凌逍受伤后昏迷,现已醒来。
众人为凌逍悬着的心放下,只是,珞遥的状况还让他们忧虑。
暮色沉沉,王道长来到了坤道院。
经安真人介绍,鹤骨仙姿的道长面对迎上来的胡公公淡淡一笑,洒然说道:“远来是客!”
让过了胡公公,王道长打量了衣冠贵气的战无敌,再看身背双剑的天意,道长眉头微蹙,摇头低叹。阿椋立在枝头,月色下的羽翼依旧熠熠,王道长抬头观望,赞许道:“神鸟!”
胡公公向道长说明来意:“道长之高徒凌逍,被选为驸马,陛下差杂家前来请道长进京为凌逍主持婚事。路途之上遭遇歹人行凶,带来的随从死的死伤的伤,所备聘礼险些丢了。本想去安州府衙报官查明真凶,刚刚战将军劝说有理,先保住老命回京再做打算。听闻驸马爷无恙,杂家也就安心了。”
王道长淡然道:“贫道这荒野之中,聘礼无用武之地,大人平安归去再从长计议。贫道一介山野村夫,登不了大雅之堂,有一句话劳烦大人转告陛下:‘不是同林鸟,难成双飞燕。’”
胡公公暗想高人就是高人,真是眉宇间仙气盘绕,话语中暗藏隐喻。
闲话不便多说,王道长问安真人:“受伤的那名女子怎样了?”
“一只银针打在了她的风池穴上,幸好有发丝阻挡,毒在浅表,未入血脉。她已恢复意识,但双目出现些许问题。我给她服过解毒之药,尚不知她何时能恢复。”
“走,贫道去探望一下。”
安真人表情凝重,将她的想法说出:“师兄,我本想施针灸为那姑娘通络,又恐刺开穴道后余毒入体,加重她的病情。”
道长微微颔首,说话间,众人来到珞遥的房内,紫儿在一旁陪着她。
珞遥的眼中一片迷茫,听闻凌逍的师父王道长前来,她躬身施礼。道长打量面前的女子,此时的她虽没有明眸善睐,却依旧英姿飒飒。蓦然,道长的目光停在那块发着莹莹绿光的石佩上,他一惊,问道:“姑娘的玉佩是何人所赠?”
珞遥弯腰拽起束带下的石佩,抚摸着它,回道:“这是家父在庙堂外捡到的,听说曾寻过失主,可惜没有找到。那日正是小女的生辰,这块石佩小女便一直戴着。”
“天意!此石佩是贫道亲手赠予穆大人庇佑逍儿的宝物。机缘所至,竟巧然易主,牵起了‘有缘人’!”
道长身后的天意以为在叫他,急忙上前问道:“道长唤我何事?”
凌紫在一旁嗔怪他,说道:“谁让你自己起了个‘天意’的名字?道长只是在慨叹!”
天意对着凌紫憨憨一笑,二人眉目间有情,道长望向他们,又是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