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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醉落魄 此生飘荡何时歇 一道血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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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的残破,上官义捂着鼻子,皱着眉发问:“哥哥,这里还能住人吗?”
“能,”上官忠安慰弟弟说:“你先去叔父家住几日,待我收拾收拾,这里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好。”
哥哥言之凿凿,上官义信任地点点头
二人走出院来来,门轴转动出“吱扭”声响。一位老汉佝偻着背从门前经过,在院外探头探脑后,他低声问话:“你们是谁?”
“老伯,我们住这儿。”上官忠走近回答老汉。
“你是——”老汉盯住上官忠的脸,仔细打量,惊讶的神情闪过,他咧着嘴笑起来:“我认得,你是忠儿。我、我是隔壁的老安头,你还记得吗?”
上官忠也仔细打量老汉,在他遥远的记忆中有一个驼背老者住在隔壁,他时不时把一块热乎乎的烤馍塞在上官忠的小手里。上官忠微笑着说:“安老伯,我记得您。”
“他是?”安老伯打量上官忠身后的上官义,满怀猜测地问:“你的弟弟义儿?”
“是,老伯。”
“这么大了,那年走的时候还在怀里抱着呢!”老伯摇着头,怅然地笑着。忽然老伯想起什么似的,敛了笑容,向他们身后张望,满脸忧虑的神色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你爹呢?”
“我爹——”上官忠像是见了亲人般委屈,离开这里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如今回来他却要顶门立户,曾经高大威猛的父亲再不能为他们遮风挡雨。他的鼻子一酸,眼圈含泪,哽咽说:“我爹、我娘,他们都不在了。”
老伯惊得无法言语,抬头纹蹙成了道道沟壑,长长的叹息之后,他拉住上官忠的手:“走吧,忠儿,去老伯家坐坐。”
上官忠与上官义跟随老伯,绕过自家院墙,来到隔壁的院中。
老伯的屋内虽是多了家的气息,但却徒穷四壁,家中的老媪见到上官忠兄弟二人,感慨地抹起了眼泪。
几个人坐下来,老伯叹口气,对上官忠说道:“忠儿,你们回来的不是时候,若是早个一年半载,也不是如今的情形。”
上官忠没有听明白,疑惑地望着老伯。老伯颤巍巍地接着说:“说来话长,你有所不知,张庄主出事了。”
“张博远?小师叔出事了?”上官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安老伯又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张庄主与附近的侯庄主素有恩怨,前阵子侯庄主借过寿之名敛财,前村后乡被勒索者都来找张庄主说理。张庄主仁义,让乡亲们不要受制于人,他出面去找侯庄主,就再没有回来。听说他在侯庄主家里打死了人,被官府羁押了,等候发落。老庄主不信此事,去官府告状,也再没有回来。乡亲们虽然觉得事情蹊跷,但如今没有人敢为他们主持公道。”
“老伯,张庄主被关牢里,婶娘他们现在何处?”
“事发之后,侯庄主越发胆大,连日来挨家挨户地明夺明抢,老庄主家也不放过。那些和侯庄主有过节的乡亲和张庄主的家眷为躲避欺凌,都已弃家门不知去向。”
上官忠与上官义的脸上愁云密布。
安老伯端出一些干粮放在桌上,朴实的言语中透露着无奈:“你们无依无靠,原本应该留在此地,可如今七道沟的天要塌了,能躲出去的人都走了。你们吃些东西离开这里吧,若是碰上侯庄主那群恶霸,难免不找你们的麻烦。”
真的是屋漏偏遭连夜雨,上官忠与上官义告别安老伯,此时的七道沟家家关门闭户、四处死气沉沉的凄苦苍凉感与初夏应有的田园景致相去甚远,让他们不能再做停留。
山梁之上,前路遥遥。回望七道沟,上官义可怜巴巴地问上官忠:“哥哥,我们去哪?”
上官忠望向远方,他的神情与上官义同样的茫然无助,但他不得不用坚定的语气对上官义说:“我们走吧,去宁州找二师叔。”
“包裹里的碎银两所剩无几,我们怎样去宁州?”如今兄弟二人落魄的情形,让不满十岁的上官义不无顾虑。
上官忠无奈地低下头,脑中快速回想包裹中仅剩的几件物品,忽然他的眼中放光,对上官义说:“我的包裹里还有一只玉镯,可找个铺子当些银两。”
“玉镯?”上官义稍做思索,问道:“是爹说的二婶娘给你的定亲信物?”
上官忠默默点头。
小小年纪的上官义忧虑重重:“我们去了宁州见到婶娘问起那只玉镯,若是说已当掉了,岂不失礼?”
上官忠为了安慰上官义,他憨厚一笑,说道:“没关系,我据实告知婶娘,我想婶娘定会理解你我的难处。”
上官义懂事地说:“哥哥,我们不要再住客栈,每日再少吃一顿,距宁州越近当那只镯子,日后越好再赎回来。”
上官忠看着几月间懂事了不少的弟弟,欣慰地点头。
有家不能留的两个少年一路栉风沐雨,赶往宁州投奔二师叔宫长华。宁州城内,几经打问,二人来到将军府,门前站着全副铠甲的两个士兵,身着戎装的官兵们匆匆忙忙地进进出出。
上官忠上前问守门的一个士兵:“这里是宫将军府吗?”
“是。”士兵毫无表情地回答。
“劳烦通报一下,我们兄弟二人是宫将军的侄儿,姓上官。”
那个士兵扫视了兄弟二人一眼,说道:“在这等着。”
兄弟二人等待了片刻,士兵返回,殷勤说道:“宫将军有令,府中军务繁多,多有不便,他让我领你们在附近客栈先行住下。”
上官忠与上官义随士兵走过两个巷道,来到一家同福客栈。许是大战在即,客栈里冷冷清清。士兵拿出些银两交给小二,安排妥当兄弟二人的吃住,他叮嘱二人不要擅自走动,便告辞离开。
终于有地方可以吃个饱饭歇歇脚,卷毛也不用再跟着他们日夜赶路,兄弟二人松了口气。
月儿弯弯,寒鸦声声。
夜深了,连日奔波劳累的上官义已呼呼大睡,上官忠却久久难眠。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让这个不经世事的少年一月间成长,他不得不面对各种状况、不得不思考各种问题:今日值岗的两个士兵言语虽和气,但眼神怪异,上官忠反复地琢磨着。
翻来覆去间,上官忠的眼角扫到窗棂外,像是人影晃动,他揉揉眼睛再看,确有影子在窗外闪过。
上官忠一只手捂住上官义的嘴,另一只手轻轻拍醒他,他向弟弟示意近在咫尺的危险。不多一会儿,他们的房门栓被利器划开,虽轻巧得近似无声,但猎犬卷毛还是惊觉地叫了几声。房门开了,门外发出啪嗒的声响,像是一块石子投在院中,卷毛机敏地跃出了房间。
夜寒雾重,此刻的房间陷入毛骨悚然的寂静之中。
上官忠与上官义趴在了床下,大气也不敢出。两个黑衣蒙面人蹑手蹑脚的溜进屋来,二人手中提着明晃晃的大刀,借着黯淡的月光,刀尖点点投射在地面上发出了凛凛寒光
两个黑影关了房门,摸索着来到上官忠与上官义的床前,挥刀劈向床枕,只听得棉被噼啦的撕裂声响。黑影掀开被褥,床上并不见孩子的尸首,二人对视,警觉地在房内查找。
房间狭小不易藏人,两个黑影再次向床铺这边走来。一步、又一步,刀尖将床围挑起,其中一个黑影俯下身向床下张望。
蓦地,一道血光从床下蹿出,诡异森寒的亮光划过俯身之人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溅出来,黑影手中的刀哐当落下,他倒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原以要对付的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没想到床下竟飞出鬼魅的血光,同伙瞬间喷血而亡,另一个黑影在惊骇中后退了两步。血光像是长着翅膀的幽灵,在黑影后退的一刹那,旋转着向他扑来。黑影挥刀迎击,刀剑碰撞发出丝丝电石火光,看不见人只见刀器撞击后鬼火在眼前缠绕,黑影被吓得几近疯癫,他一边狂乱舞刀,一边亡命狂奔。门外的卷毛咬住了黑影的腿,黑影只顾着他的脑袋还在不在,根本顾不得腿疼不疼,一番的左蹬右踹,黑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暮色中。
刚刚情急之下,上官忠抛出了熔血剑,他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两个不速之客伤到他的弟弟。神奇的熔血剑令其中的一个黑影一击毙命,飞舞盘旋后吓跑了另一个黑影。
上官忠推开倒在床边的那个黑影,拉着弟弟从床下钻出来,他用手拂去被喷溅在脸上的点点血滴,扑鼻的血腥令他头晕目眩。心有余悸的上官义不敢正视房内横亘着的冰凉尸体,他掩面抽泣起来,上官忠搂住他,被连连厄运纠缠的两个孩子无助地抱头痛哭。
不可预知的危险随时还会降临,兄弟二人擦干眼泪,慌忙逃离客栈。月色凄迷,天地空旷,他们竟然没有了安身之处。
当夜的杀手,都是受童贯指使。童贯命苏志放火烧死上官青后得知上官青的两个孩子幸免于难,他不悦地质问苏志:“为何不送那两个孩子一并上路?”
苏志唯唯诺诺答道:“大人有所不知,本是要将他们一并烧死,但犬吠声起惊了孩子,他二人跑出房来。四周人多眼杂,不便下手。”
“他们去向何方?”
“许是该到宁州了。”
童贯心思缜密,继续问道:“那把奇怪的剑呢?”
“想必在火中焚烧,已成废铁。”
苏志虽是毕恭毕敬,但说出来的话并不让童贯安心,他面色肃然,眉头紧攒地对苏志说:“近来军中无事,你去查个仔细,切勿留下后患。”
苏志带几人赶到宁州,他联系到在宁州军中当卫护长的远亲丁聪,苏志谎说两个孩子偷了童大人的一把宝剑来了宁州投奔他们的同乡宫长华,童大人很是恼火,要严惩那两个孩子。
趋炎附势的丁聪听说是为童大人效力,爽快应允查办此事。此时的宫长华得知张博远被冤入狱,已赶回七道沟,不在将军府内。那几日丁聪在附近打问,并没有这两个孩子到达宁州的消息。丁聪在苏志的授意下,买通值守将军府的一个门岗通风报信,将初来乍到的上官忠和上官义引到了同福客栈,又安排了杀手夜袭上官忠和上官义,没想到心狠手辣的杀手竟栽在了两个孩子的手上,捡回一条命的杀手被吓得不轻。苏志听说杀手一死一伤,房内有“杀人的血蝙蝠飞来飞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杀人的血蝙蝠分明说的是熔血剑,熔血剑竟然在上官青的儿子手中也可以飞来飞去!看来童大人的忧虑不无道理,想那两个孩子也走不出多远,对付他们还要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