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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内视 ...

  •   走过小路,元珉却绕过了主屋,只因被不远处的别院吸引,真是十分的空冷清幽了,只走过来,仿若温度都低凉几分,院旁又栽种了许多清俊挺拔的竹子,竹叶摩挲,沙沙轻响,她尤其喜欢,步子缓了缓,才走过院子,推开那仿古的雕花木门。
      韩笙为人细心周密,又了解元珉,所以在聚会前替她备了衣物。
      不过她没有看,也没来得及看,衣服就掉在湖边了,估计是被从俞收拾了去。

      思及从俞,这人好像有些古怪。
      元珉若有所思,眼中又有惠极的淡然笃定。
      从俞从俞。
      将这名字心中反复念叨两遍,元珉很快想通,轻轻笑了。
      这韦徐两家的祖辈恩怨还真是有点意思。
      既然想通了,她便不再多想,低头看着手上韦峰命人找来的衣物。
      观颜色面料,这是一身非常素淡的灰色麻衣,松软单薄,摸上去有些冰凉,内衬一件简单的短袖。

      元珉对穿着其实没有太多讲究,看一眼就随手放在桌子上,连披在身上的西装也一并褪下,这就顺势露出了内里衬衫上的破损,可再往内看,她小腹上可怖的伤口竟然不见,只留下碗大又略微狰狞的疤。
      更甚于一刀两洞的恐怖伤势竟然这样简单的就要愈合好了,内脏好像也没有受损,简直匪夷所思。

      细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按在腹上,元珉阖了眼,微微皱眉,似惊疑,似不解。
      但十分内敛淡定,面上无显。
      她拼命的集中思路,试图寻找缘由。
      也就是这一刻,眼前的一片漆黑骤然有了颜色,点点明黄,也晕着通透的淡蓝。
      是浅浅光点,若星光,又抽拉成丝,连点成线,寸寸蔓延,恍然形成了一幅流光交错的图案。
      ——人体经脉!

      元珉怎不诧异,紧闭着的眼瞬间睁开,却无慌乱,只是若有思忖,甚至沉凝一瞬,她重新闭眼。
      于是一念起,视角游走,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两呼吸后的熟稔轻快,仿若有一双眼睛穿梭在流光的经脉之中,很是灵活可用。
      也看见那纤细微薄的光点向无数方西延伸,纵横交错,又恍然断在手脚经脉之处。
      原本浅淡的喜悦一瞬消散,她压了眉梢,似乎沉寂。

      “竟可内观经脉,仿若气功中的内视一学。”

      沉寂过后,元珉睁眼,仿佛若无其事,也并不打算继续摸索,一来时机不对,二来地点不对,如何看都于她不利,倒不如快些离开。
      不过刚脱下还渗着水的校服外衣,元珉忽然停下动作,侧头望向旁侧。
      她望去的方向有一扇很古朴的屏风,布料隐隐透明,其上绘山水墨画,笔锋行云流水,端是漂亮。
      元珉静静看着,如水的眸光潋滟,比平日来的更幽凉浅淡,甚至潋滟间渐渐有了冰霜凝结之意。

      “换衣服,你可以继续的,我看不见。”

      静逸的房间起了声音,大厅空寂,隐约空灵回荡。
      女人的声音从屏风后飘荡出来,这音色太凉薄了,元珉皱了下眉。
      “抱歉,我不知此间还有旁人。”
      “所以呢?”

      知不知道你都闯进来了,所以呢?
      轻而易举听出这弦外之音,元珉无言以对,毕竟是自个偏离主屋擅闯这别院无礼在先。
      如此,她语气更陈恳几分。

      “抱歉,打扰。”

      屏风后的女人沉默一瞬,继而指尖落在桌面的细微声音传入耳中,元珉歪了歪头,看见屏风上,女人浅浅映出的影子微一动作,似乎从手边的桌上拿了什么东西。
      拿着那东西,女人复又开口:“明知是我诱导你来,还要再三抱歉,不得不说,闻名乌镇的玄墨斋小掌柜,礼貌的委实过分。”
      点她掌柜身份的多是内行人,再不济也是叶璃那样的懂情人。
      元珉闻言便道:“若这点能让姑娘对我失了兴致,那我不介意更礼貌些。”

      元珉的疏离冷漠如此明显,又那般淡然,她甚至顾自换起衣物。
      慢条斯理,从容不迫。
      其实比较现代女性较为开放的思想,这一举动并不算什么,但对于元珉这种古板清冷的性子来讲,可谓是很难得了,而这种难得结合之前的情况来看,就仿佛是对女人的漠视。

      “所以,这就是你的礼貌?”

      忽然很平淡的一句话,不怒不笑,元珉却是听出危险之意。
      这危险是酿在骨子里,平地里杀机四伏似得。
      元珉静了下,整理衣襟的动作不停,她眉眼清绝,保持了一派淡定。
      “早听闻佛家有一句话,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忽而想起此言,觉得甚有几分道理,如今我心中待你有礼,这肉体凡胎在形势所迫下做些俗事也是必不可免,望姑娘见谅。”

      好在对方也没有元珉想象的轻浮不羁,屏风后很快安静,直到她换好衣物,才再次传出声音。
      “可以的,就冲着这身材,我也一定见谅。”
      元珉:“……”
      好吧,这是比她想象的更为轻浮不羁了。

      拢了拢衣领,元珉沉默,她这人虽然端一脸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模样,也确是寡言清冷,但骨子里必然是十分不好惹的,地龙的下场就是一个例子,对于女人的举动,狠厉对待自然还不必要,可也不想就此放任无视,于是幽幽盯着屏风,大约两个呼吸过去,她才略微收了视线,轻轻言道。
      “住在如此清幽之处,有与世隔绝之意,证明你本是喜爱安静的,也肆意随性,内心非从容豁达,便是冰冷清漠,从种种表现来看,你好似趋近后者,却偏爱那样张扬的颜色,花红似火,诡异妖艳,又同时十分爱竹,一红一青,一热一冷,可谓矛盾,于是一层层的分析,你似乎冷漠,做事也全凭心意,随性所欲,可爱那样艳丽的红,近乎血色,怕是心中有愤怨难平,而内在亦如青竹,宁折不弯,但又有愤怨在前,便可为此不择手段,也毫无退路。”
      “一个明艳在外又冷漠不羁的人,便是妖戾,其实很危险,所以并不是很高兴认识你,这位姑娘。”

      元珉很少说这么多的话,如果说了,那就是情势必要。
      那语速必然不快,似乎一边说一边分析着。
      她又很肯定自己的分析,所以缓缓从容,嗓音浅凉悦耳。

      厉害厉害,第一次见面,甚至面都没见,隔着屏风三两句话就把你从里到外的分析明白了。
      就问你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反正这位姑娘是很意外很惊喜了,把玩着手中烟盒,她纤长细黑的眉微一上挑。

      “有点意思。”

      对方兴趣浓厚,元珉意料之中,毕竟性情妖戾之人,又怎会在乎旁人评价。
      “这是心理学的领域?”
      收了换下的衣物,元珉闻言瞥去一眼:“并不算是,家中有位姐姐,常年耳濡目染罢了。”

      有韩笙这个便宜哥哥珠玉在前,想来元珉口中的姐姐十有七八也是省城韩家的那一脉人。
      且是位在心理学上颇有造诣的人。
      这样的人肯定不多,女人也很有见识,很快就想到了,不过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元珉又有话说了。

      “从一开始便将我的心性琢磨透彻,喜好影响思维,思维导致行为,明知我会来,所以等在此间,姑娘也很厉害。”
      元珉从不是个过分谦虚的人,更不吝啬夸奖别人,于是她夸了,自自然然。
      不过又一抖衣袖,袖口微长,也有些宽松,她冷淡道:“姑娘的身材想必更好,我穿着倒是不合身了。”

      袖长,所以高挑,宽松,所以丰满。
      你说我身材好,我便夸你身材更好,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女人秒懂,倒不惊讶她猜出这身衣物属她,只是有些沉默,沉默之余又眼角瞟过屏风,最后收回目光,捏着烟盒的指尖摩挲了下。

      “小掌柜如此聪慧,难道不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语气幽幽的,谈不上什么态度,便分不清是忠告亦或威胁。
      元珉更猜测后者,略一摇头,她道:“玄墨斋已然与官方合作,姑娘想要的,怕是不能如愿了。”
      说完便打算离开,不过这姑娘又来一句:“是么,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官方人呢?”
      元珉脚步一顿,还是推门走了。

      而此刻走出别院的元珉再次停下步子,远远地望,她看见大片的红花正在枯萎。
      从脚边一寸寸的向外漫延,粘着打落的雨水,浅浅覆在地上,如烧黑的焦土。
      如果说之前荷花败落是元珉身体中的毒素融水所致,那么如今这片景象真可谓是诡异至极了。
      ——又或者也是用毒的。

      看着满地焦黑,元珉觉得有些可惜,只因她心中竟也喜爱那花的颜色。
      然而满院红花已然成灰,望向那灰烬之中眉眼含笑安静等待的少年人,她忽然阖眸扼腕。
      愤怨难平么。
      她生平头次有些任性的刺痛别人,竟也是自堕魔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内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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