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穿越之大雷宫词》雷文专用

5、第5章 上元灯节 一个男人的

　　入夜的长安是这样热情，李太平紧张而激动地张望人群。
　　韦香儿的手中捏着一瓶香精，开着口儿，那沁人心脾的香味儿让她恋恋不舍，时不时贴近鼻尖嗅闻。
　　这是旦的哥哥显送给她的，“梦天骄”。取的是楼兰沙漠中的仙人掌、吐番雪山巅的雪莲精心配成，曾经作为武则天的生辰寿礼。
　　她和李太平走在一起，却被这小小的物件吸引更多注意。
　　现在她们显然已经放松，适才的恐惧逃离心底。
　　——旦的车马往感业寺的方向行进，而韦香儿李太平故意放慢脚步直至落在最后。
　　——“我们能走吗。”李太平很不安：“刚才，有人拉开车帘，向后望……”她没有见过旦，她不知道那是谁。
　　——“别怕，旦一向疼爱你，你又是这身打扮，待会儿经过树林，跳进草丛里躲起来，等他们走了就可以逃跑，这么多人，少一两个不会在意，你稳一点，别招他们注意！”
　　这计谋果然有效。
　　窝在草丛里，熬过一阵难耐的等待，韦香儿探头探脑，最终拉着她的手，跳出来。
　　两人的欢笑声不绝于耳，像逃出牢笼的雀鸟，终于品尝到展翅飞翔的胜利愉悦，迈开两腿，奋力向前奔跑。
　　李太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属于这个时代的空气。
　　她不知该用怎样的形容词来概括这快乐。
　　大唐，相对而言，她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对于它的全部想象和向往，因为客观条件，而只能沮丧地局限于狭窄的书本。
　　但此刻不同。
　　在韦香儿的带领下，李太平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叹为观止。
　　她们长安街的东市并肩前行。
　　如同李太平从小逛故宫时的人潮汹涌，走来走去的男女如同一个个跑龙套的群众，却个个活在这剧中。
　　——酒楼茶馆高悬的旗杆上，挑着明晃晃的各色灯笼，巧夺天工，文质彬彬的书生街边贩卖字画、货郎摇着手中的拨浪鼓吸引孩童、附近戏园胡姬的歌声远远传送……
　　那些布景，比任何一个造型师都要别出心裁，光艳时新；那些色泽，比任何一个美术指导都要富于想象，多彩斑斓。
　　从没有见过，在任何一个剧组都没有过。
　　李太平吃惊地张大了口，韦香儿拉紧她的手：“看傻了吧，”她靠近她耳边小声：“我的公主殿下……”这称呼令李太平惊动，看她乐呵呵拿手指：“那是波斯人，看见了吗，眼睛是蓝色的……”
　　正说着，那个漂亮的波斯女人从她们身旁走过，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
　　头巾扫过李太平的肩膀，令她下意识的后退，韦香儿笑道：“怕什么呀，又不会吃了你。走呀，前面还有好玩的呢。”
　　韦香儿说完在前边引路，李太平走着走着却停下脚步。
　　她的心跳起来，速度开始不受控制。
　　——远远的望见一个摊子，摊主圆圆的脸，为招徕客人，手里拿着两三个，时不时地往脸上戴，还有面前的桌上也有很多……
　　面具！
　　居然是面具！
　　李太平一下子愣在那里！
　　亳无察觉的韦香儿已到了摊前，好奇地拿起一个来看：“这是什么面具？而黑如锅底，鼻子这么宽……
　　“小姐不知，这叫昆仑奴面具，大海盗王世杰刚刚从海那边贩回来一批昆仑奴，个个体壮如牛，身高越大，却性情温良，塌实肯干，一到长安就被贵族豪门瓜分殆尽。如今，上街能带两个昆仑奴保缥，是世家少爷们最时兴的玩意儿！小姐何不趁过节也买两个面具，赶赶时髦？”（注）
　　他们的对话声虽然不高，李太平也没有听清楚。
　　但是，那面具，她看见了！
　　上元灯节！
　　心底闪过这四个字，逃出宫的欢喜一扫而空，连牙齿也打起颤来！
　　再抬头望望四处的灯。
　　难怪今天这么热闹，原来，原来是上元时节！
　　李太平的脸色变得煞白。
　　薛绍！
　　接下来，她很快就会遇见薛绍！
　　“长安月下，一壶清酒一束桃花……长相守，它是啊，面具下的明媚……”
　　这句歌词，她在穿越前深深为之迷醉，刻骨铭心，此刻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却是恐惧的提醒！
　　她即将会见到他，掀开他的面具，开启他一生的不幸。
　　李太平立刻感到心口一阵阵地疼痛。
　　不，绝不！
　　绝不，绝不能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顾不上跟好姐妹打招呼，慌不择路的李太平转身，拨开挡在面前的几个人，向外奔去。
　　这突发事况在另一边的韦香儿是过了不少时候才发觉的。
　　心仪的面具，选定了，她想买下来，才察觉，没有带钱。
　　脸红得像苹果，那种气氛别提有多尴尬了，摊主瞧出端倪正要发作，冷不防旁边伸出来一只手：“喏。”
　　摊主连忙伸手接住这锭抛来的元宝：“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韦香儿还没有回头就已经知道这位公子绝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一个面具再贵，也根本用不了五十两银子。
　　果然，那个所谓的公子长得脑满肠肥，油光满面，说话的声音也是瓮声瓮气的：“我包了。”
　　韦香儿见势不对，立刻将面具放下，返身要走。
　　却被他拦住继续说：“别走呀，实话说，刚才我就注意你啦，我是赫赫有名的欧阳成都大少爷，我父亲是欧阳阁，正谏大夫，三品从下，你要是跟了我，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注）
　　韦香儿伸手去推，没能推开。
　　喜欢看热闹的围观人群慢慢靠拢，却因为这句话而没有敢上前的。
　　韦香儿喊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这么放肆，再不放开，我要喊人了！”
　　欧阳成都嗬嗬嗬嗬地笑：“你是谁呀，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秀气的女人……”
　　他要往韦香儿的脸上摸，却被飞来的什么东西打得“哎哟”一声连忙缩手。
　　“谁呀，谁干的！”欧阳成都气急败坏地叫喊，却没有人承认。
　　韦香儿出了一口气，很高兴瞪了他一眼，却不能马上放松戒备。
　　“不说，通通带回去！”欧阳成都迁怒于无辜的百姓。
　　这回有人站出来。
　　不是中原人。
　　四方脸，宽额大耳，相貌端正，眼睛明亮无邪，外袍是墨绿色的，装束和教养看上去与长安的任何一个贵族子弟无异。
　　只不过，头发是黄色的，眉毛也是黄色的，却没有一个朝天，一个朝地。
　　韦香儿不由想到在温泉时对太平说起的评语，扑哧一声笑出来，连忙低头。
　　欧阳成都对着这个人上下打量一般，耻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个黄毛怪，来呀！”
　　家丁们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地上前来，结果是一个个被收拾得鼻青脸肿，落荒而逃。
　　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欧阳成都大少爷脚底抹油，一溜烟儿地跑了个没影。
　　看着被殃及的摊子七零八落，正在欲哭无泪的时候，摊主想起欧阳成都那五十两，心理平衡了些，救人的异族公子上前去察看，韦香儿看摊主的眼神不对，拦着他：“不要赔钱了，刚才那个‘肥猪’给了五十两的。”
　　异族公子笑了笑，还是给了一锭银子。
　　摊主本也是想蒙些钱财，既然这样，就好事做到底，还剩下几个面具是完好的，将刚才韦香儿选中的给了她。
　　而且，那个异族公子一开口就让他傻了眼。
　　那是标准的汉话，口音纯正。
　　韦香儿也惊叹着，又说了几句才惊觉：“呀，太平呢？太平！”
　　——太平迷路了。
　　她找不着薛绍在哪儿，从而避开他，只好摸索着退回原处。
　　——韦香儿和自愿帮忙的异族公子又往另一边去寻她，两边走岔。
　　脚底被什么咯了一下，好疼，太平停步，缩脚。
　　——是石头。
　　——先捡起来再说。
　　是一块晶石，菱形的，中间不知道有什么，亮闪闪的，太平捡起它拿在手中端望，居然这闪烁像呼吸般地更加有了规律。
　　这是什么。
　　来不及想，太平先将它收进怀里，侧身看看，已回到刚才逃开的地方。
　　面具。
　　她又看见了这些面具。
　　恐惧感进一步的升腾。
　　眼看周围越来越多戴着面具的人，而那摊主站在一旁和什么人说话，眼睛没有望着这一边。
　　李太平于是飞快地伸手在桌上拿了一个，戴在脸上，又飞快地跑走了。
　　“韦姐姐，你在哪儿！韦姐姐！”
　　人声鼎沸，掩没这呼喊，被这潮水般的人群压迫神经，李太平越走越害怕，越走越心慌。
　　走着走着，她终于哭起来，模糊的视线看不清道路，只得停下来。
　　她的对面，有什么人站着，在她停下的时候，几乎是同时的，抬起了手。
　　她的眼前亮了，如同黑暗中突然探进的一道光。
　　李太平愣住了，诧异的，不由自主地望向前方。
　　一个男人的脸，陌生而深远的镌刻在她记忆深处。
　　薛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