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在阳光下》Chun夕

7、被发掘的事 人们有什么

　　十一长假就要到了，体育老师说长假回来要举办一场运动会，有意愿的同学可以去他那里报名。其实这个消息上星期就说过一次了，只是9班的人完全一副与我无关的姿态，没有一个人去报名。所以这周老师在说完这句之后接着说：“我看大家的积极性都不高啊。既然没有人主动报名，那咱们就采取选拔的方式，从今天的体育课开始，每节课选拔一个项目，怎么样？”
　　大家并没有很兴奋，抱怨了几句后也不敢反驳。
　　老师是从最基本的50米跑开始选的，5个人一组掐时间，最后选出最快的一个人。陈沐一听到要跑步，身体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这像是本能反应，提醒着他自己并不擅长跑步。他抱着参与的心态，顶着浑身都在抗拒的想法在体育老师哨声响起之后，向着终点跑去。
　　最后的结果令所有人都惊呆了，陈沐不禁跑得最快，还是以5秒56的成绩跑完的。这是男子50米跑世界纪录的最好成绩。老师宣布完成绩后，对后面的同学说：“行了，不用选了，我估计没人能超越陈沐的成绩了。”
　　一旁观战的女生们都响起热烈的掌声。陈沐自己也惊呆了，他竟然跑那么快。下来后他听见萧承羽说：“可以啊，跑那么快，在你前面的最快也才7秒6而已。深藏不露！”
　　“真的假的。”陈沐瞪大了眼睛。
　　“厉害厉害，运动会靠你了啊！”黄杨在一旁竖起了拇指。
　　这时有人提议说：“把跑步项目都给陈沐吧，这样冠军肯定是9班的了。”
　　老师眼神犀利，立刻看出那人的心思，严肃道：“想的还挺美，都给他还不把他累够呛。运动会就是要每个人都参与，全都一个人还比什么赛啊。好了，下一个项目100米跑，陈沐不用参加，其他人5人一组开始！”
　　陈沐坐在人造草坪上，看着剩下的男生一组一组的经过自己面前，思绪也如经过的5人一样一遍一遍闪过。自己能够跑这么快吗？那时候的身体反应是什么意思呢？还是说真的不太了解自己？
　　就在他准备开始陷入思考的时候，赵念打断了他。陈沐看到赵念眼神中充满期待和不解，双手抱在胸前，显然已经进入了拷问的状态，也就放弃了思考那些费神的问题。现在这样的自己不是挺好的嘛。
　　陶言申还没下课就知道了陈沐的惊人消息，本想随便参加个50米展示一下自己除了篮球以外的长处的他，这下要换个项目才能不至于输的那么惨。不过在他的印象里，虽然只和陈沐待了一学期，却并没有发现他还有这方面的特长，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经过这周两节的体育课，运动会的男子50米、100米、1000米和女子50米、100米、1000米算是尘埃落定了，陈沐的名字自然是第一个就被写在名单上，他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喜在自己能在运动会上为班级出一份力，吓在自己的这份特殊技能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五回家，本来一个人回家的陈沐这周有了伴儿。那是在一次聊天中，陈沐得知庄祎禾回家的必经之路和自己有一段重合，便随口说了句：“正好，咱们可以一起回家。”也不知她是当着大家的面不好意思拒绝，还是别的什么想法，就答应了。
　　庄祎禾对自己的回答也感到以外。
　　回家的路上，陈沐并不像赵念那样会找话题，一路上交谈声寥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几乎得到全校公认的校花庄祎禾现在会和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并且能和自己成为朋友。开学时的那个微笑还在陈沐脑海中不时地浮现，那个样子实在是太美了，每一个看过的人都肯定不会忘记。这样一个长相姣好的女生，完全可以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男生言听计从，但她没有，连装得柔弱都没有。与她相处的这几个星期，凡是能够自己做的就绝不会让别人帮忙，反而就算别人没说要帮助，她也会尽力伸出援手。这样的行为，决不是顺风顺水被宠着长大的人能做出的，但陈沐又不愿去想她有着什么样的经历，他总觉得这样思考别人是在窥探别人的隐私，就像对萧承羽的猜测一样，还是放在心底就好。
　　人们有什么表现，去相信就好了，哪有那么多思考，思考反而会给思考者带来困扰，也会拉开思考与被思考者之间的距离。
　　“萧承羽？”庄祎禾疑惑的声音瞬间转为肯定。
　　陈沐的视线顺着声音向前看去，道路前方面向自己走着的真是萧承羽，他面带笑容地对身旁的小女孩说着什么。这景象，原来那天在超市门前看到的真是他们。
　　萧承羽听到有人叫他，本能地把目光从小女孩身上移开，在看清是谁叫他后，他的手开始不自然的摆动，但脸上还是微笑着打招呼：“祎禾，陈沐，这么巧啊。”
　　“你这是去干嘛了？”陈沐看着小女孩圆圆的小脸问道。
　　萧承羽停顿了两秒，捋了捋上衣，似是下了很大的勇气回答道：“我去接我妹妹了。这是我妹萧承欢。”他旋即蹲下指着对面两个人对小女孩说：“这是祎禾姐姐，这是陈沐哥哥。”
　　小女孩很乖，立刻问好：“祎禾姐姐好，陈沐哥哥好。”
　　庄祎禾轻声细语道：“承欢好乖啊。几年级了？”
　　“二年级了。”萧承欢用稚嫩的声音回答。
　　才二年级，与萧承羽年纪差这么多，陈沐和庄祎禾心中都有同样的惊讶，却心照不宣的谁也没问出口。
　　“萧承羽，你不会每周五玩消失就是去接你妹妹了吧。”陈沐将之前的疑问说出。
　　萧承羽自知无法隐瞒，便点点头。
　　“那周一早上呢？”
　　“那时候你醒了？”萧承羽以为那么早大家都在睡觉，才会轻声轻脚的起床，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是去送我妹妹了。”
　　“可平时也没见你离开啊？”陈沐继续问道。
　　“我妹妹住宿。”萧承羽面部肌肉的微微抽搐透露着无奈。
　　“你妹妹这么小就住宿啊。”庄祎禾语气上很惊讶，但惊讶中又有些心疼。她摸了摸萧承欢的头。她自己在小学也是住宿的，看见萧承欢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只是萧承欢还有哥哥接送上学，她都是自己上下学。
　　陈沐好像看出其中某种隐情，毕竟没有一个父母真的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在这么小就上寄宿学校，便笑着说：“承欢那么厉害啊。”转而对萧承羽说，“对了，咱们学校门禁那么严，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个简单，操场后面不是又几棵树吗？那的墙不高……”萧承羽突然意识到庄祎禾还有一个班长的身份，看她盯着自己赶紧掩饰，“没什么没什么，都是小意思。”
　　“我都听见了，翻墙是吧，我不会跟老师说的。”庄祎禾看萧承羽掩饰的表情，不禁笑了出来。
　　“谢谢班长！”
　　“哥哥，我饿了！”萧承欢拉拉萧承羽校服的衣角。
　　萧承羽赶紧说道：“好了好了，咱们这就回家。”
　　和萧承羽分开没多久，庄祎禾也走向另一个方向。陈沐一个人迎着即将西下的夕阳向家走去，一天的余热渐渐散去，阳光照在身上却还是能惹得一身汗，一点风都没有，这是夏天最后的挣扎么？
　　原来萧承羽有个妹妹。妹妹。陈沐脑海中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人，随着陈沐向前走，那人渐渐清晰，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了，只有那人身后有一束耀眼的光。陈沐看清了，那是个个子比他矮半头的女生，身穿校服，齐肩的头发随意得垂在肩上，他好像记得那样的面孔，突然一个名字从心底涌现‘陈奕’。他想起来了，他也有个妹妹，叫陈奕，心中不禁升起一阵喜悦，但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接下来想起的事情埋没，因为他和他妹关系就像陌生人一样。
　　记忆就像是搜索引擎，只要输入关键词，就会有几百万条包含关键词的信息出现，伴随着信息的那段记忆也就浮现在脑海。
　　陈沐的妹妹陈奕是他姑姑的孩子，小时候两人还算和睦，因为什么都不懂的两人并不知道大人们的偏心，尤其是当两人都在老人家的时候。
　　陈沐的奶奶是一个有大学文凭的知识分子，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能得到大学文凭可谓是万人之上的感觉。可就算是个知识分子，也并没有改变她封建的思想，别人的封建都是重男轻女的，然而她偏偏是重女轻男。所以在父亲那一辈的时候，姑姑是家里的香饽饽，到了陈沐这一辈，自然就是陈奕的。
　　父亲一直不甘心，结婚的时候就想着一定要生一个女孩，这样也能得到老太太的重视，可天不遂人愿，出生的竟然是男孩，要不是有政策限制，想必第二胎是不可避免的。而紧接着姑姑就诞下一个女孩，让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就这样陈沐一家算是在老太太眼里彻底没了地位。
　　那时候一大家子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父辈们白天上班，留下老太太照顾两个孩子，老太太每次都先顾着陈奕，然后才去看早已哭的声嘶力竭的陈沐。等长大一些，陈奕的玩具和衣服堆了半个房间，陈沐却是旧衣服来回地穿。那时候陈沐父母收入不高，老太太还要拿走一部分，剩下的就是为家里买菜和日用品，一个月下来匀不出多余的钱给陈沐买衣服和玩具，有时候好不容易给他买了个玩具，要是被陈奕看上了，老太太会二话不说把玩具送给陈奕，但陈沐的爷爷偶尔会偷偷地给陈沐买玩具，告诉他玩的时候不要让陈奕看到，所以他是喜欢爷爷的。
　　陈沐父母虽然一切都看在眼里，可怎么也开不了口，母亲也只是在晚上陈沐睡着后偷偷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她跟父亲提过好多次要搬出去，但碍着经济上的限制，一直没有真正的付诸行动。陈沐小学之前，父亲终于狠下心来搬了出去，就算经济上困难，也比在老太太家受窝囊气好，这样不用再受老太太牵制，陈沐也终于可以不用害怕有人和他抢玩具而偷偷摸摸的玩了。
　　可没多久，老房子拆迁，陈沐一家不仅没有享受到分房，连拆迁款也没有拿到，全都让老太太给自己女儿了，然后举家搬到了市中心。父亲对此多有埋怨却不敢言，只得自己一个人憋着，对陈沐的态度也渐渐冷漠下来，他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生为男人而不得重视，自己的孩子依旧是男孩也被忽视，要是生的女孩现在的状况会不会有所改变？可一切都无法改变。
　　此后陈沐也就是逢年过节才会见到陈奕，两人打过招呼后就没再说一句话，各坐在桌子的两侧。通常这时候陈沐总是沉默，他不敢说话，因为他不知道哪一句会惹老太太生气，老太太一生气，父亲也会生气，受害的总归是自己。而且父亲也少言寡语，只看着姑姑一家受尽恩宠。
　　看到刚刚萧承羽和他妹妹的相处，再想到自己和妹妹的关系，陈沐真的十分羡慕萧承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