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巅（GL)》杨小疯

6、千年九尾狐

　　接受完各科教师的审讯，一日已过半。杨风弹了弹手里的表格，只要把这些注册，就可以上课了。
　　学务处里，已经有一个学生坐在办公桌前，杨风站在一米开外。那一把声音很轻很淡，像雨前清茗，或刚抹红的梅子。声音的大小恰到好处，杨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从对面的两个教师的笑容来看，这是一场充满关怀和恭敬的谈话。
　　“令狐同学还是这么刻苦，本学期选的课又排不下了。放心，有冲突的课先选感兴趣的出席，我们会安排教授为你补课。”
　　“是啊，令狐同学，自入学起，每期都把课程排满，这样的勤奋很不多见了，但也要注意体育方面的锻炼。”
　　“令狐同学”点头，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杨风发现她微扬的眉眼和唇角放下了，想一瞬间扯下了假面具，眼神也迅速降低了温度，好像刚才文雅大方的微笑着的人不是她一般。看着眼前的人，杨风立刻想到了敦煌的佛像——带着来自盛唐的自信和丰厚的了悟，佛祖拈花一笑，看透众生。但，“令狐”不是敦煌，她不会笑，哪怕仿一首“一树一菩提”的偈。她与敦煌的相同之处就是在三界外徘徊了千年，了然无味的看着这个世界不变的人情世故，以及这种徘徊造成的孤寂的美丽气质。她的眉毛也是特别的，凝聚着如烟的倦如水的厌。披散的长发包裹住消瘦的身子，杨风甚至能感到她体温的下降。转身的霎那，令狐的视线并没有触到杨风，但立刻带上了一张恬静优雅的面具，还是看透众生，但是没有了冷和厌倦。她回头向教师一笑，经过杨风面前又微一点头：那双眼睛是看向杨风的，但杨清楚，她的眼里绝对没有自己。

　　十分钟后，杨风拿着课程表走出学务处，最大的收获是三个字：
　　令狐透

　　下午，杨风在校园里闲逛，没有“殴”老太在身边，自然轻松许多。沿着法桐的中央大道漫步，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里的异国风情。三五处学生聚在草坪上，午后的阳光毫不吝啬的大把大把撒在她们身上，碰撞出金色的碎片，载着铃样的笑声，散落整个草坪。离群的学生坐在树下，裙裾盖到脚踝，树叶沙沙摇曳将山谷中不分季节的晴朗温和的阳光切割，转而抹在她们的颈间和手指上，有层次分明的变幻出棠棣色、香槟色、柳丁黄、淡绿色，最终散于无形。主楼下是露天的小咖啡馆，茶栗色的精致桌椅，丁香树为客人挡下西斜的阳光。在东侧金字塔状的社团楼下，是有大大的木头桌子和长凳的冰激凌店。两者搭配在一起，有一种不伦不类的可爱。
　　冰激凌店的阳伞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小道。两侧的大树的枝条交错纠缠，形成穹隆一般的浓荫，绿叶混成一片，茂密异常。哪怕是盛夏的阳光也无法穿过，只能偶尔投下一些若隐若现的金色斑驳。在浓绿的深处，露出礼拜堂的尖尖的顶，上头爬满了苔藓、蕨类或藤蔓。微风吹过，能看见一层又一层的绿孔雀翎似的波浪，好像每层波浪下，都藏着一只小鹿，只露出沾着露水和松香的毛耳朵，抖动着，踏着铃鼓般的点儿。
　　“哒哒哒、哒哒哒……”耳畔传来短促整齐的马蹄声，杨风朝马场望去。是一个年轻的骑士，红与黑的骑装，姿势称得上漂亮——双腿紧夹马腹，绷紧脊背，唰的一声高高跃过两米高的栅栏。算不上什么精彩的骑术，但迸发出一种令人眩目的自信活力，以及不属于现代社会的、由超过她年龄的岁月沉积下来的高贵优雅和沉稳。
　　“啪啪。”杨风不禁鼓掌喝彩。骑士望过来，拽着缰绳，让马儿打转，微抬帽沿致敬，像个绅士。然后脚尖轻踢马腹，慢跑着消失在小径上。
　　杨风在靠近马场的地方找了一个位子坐下，叫一杯伯爵红茶。微风不时吹落凉棚上堆积的落花，花瓣尖已经枯黄，而香气却更加浓郁。
　　杨风端起茶杯——英式的骨磁杯，绘着蔷薇花纹——佛手柑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靠在椅背上，看着校园静谧优雅，又不失青春气息的场景，杨风心头涌起一种怪异感动。不否认这场景很美，但，这不是她的世界，她像一个送外卖的暑期工，闯入了某部巴洛克电影的外景，助理客气而不耐烦地看着她。杨风又端起茶杯，加了蜂蜜的红茶又苦又涩。

作者有话说

　　以本章向《柑苔绿》的作者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