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觅长生》春风不值钱

1、第 1 章 缘起

　　长安 ，天都镇 。
　　正当初秋时分，一路行来，天高云淡，层林尽染，本应是出游赏玩的好时节。
　　然而此刻，这座享誉“小长安”盛名的古镇却不见往日繁华喧嚣，唯余下萧索清冷的街巷和死一般的沉寂。

　　我是在一阵奇特焦香的气味中恢复意识的，尚梦尚醒间，旁边香儿的一声惊呼让我彻底醒转过来。下意识先伸手挡住她的视线，才定睛往两旁看去，待看清是什么事物，一阵恶寒涌上心头，配合车马的颠簸，胃中竟翻江倒海起来，却只能不住干呕，因为腹内早已无物可出。

　　直到穿过镇口高高的石牌坊，驶向镇外密林，一直沉默不语赶着车的郭大这才开了腔：“一镇子都遭了瘟咯，真晦气！\"说罢狠狠朝地下啐了一口。

　　我回过神，长出一口气，放下紧捂住香儿眼睛的手，方觉一阵酸麻袭来。

　　“三哥哥，我好怕.”香儿哭着扑进怀里，我安抚地拍拍她，却发现自己也抖成了筛子。
　　正午阳光透过层林包裹在周身，却驱不散沁入骨髓的寒意。耳畔隐隐传来阵阵凄厉哀号，鼻尖挥之不去的腐味尸臭，闭上眼，全是方才所见烈火中蜷缩成碳的一具具尸首，让人恍若堕入阿鼻地狱。

　　又赶了一个多时辰路，前方天地交界处渐渐现出座巨大的城池来，俞靠近俞是觉其宏伟大气。以至于到最后我和香儿不得不勉力仰起头，方能看清城门全貌。
　　郭大一回头，瞅见我们张目结舌的样子，不由嗤笑一声：“细伢儿没见过世面，只个外城就看痴傻了，等进了内城，可别大惊小怪的给我出丑。”

　　说罢狠抽了记马鞭，老马嘶鸣一声，直冲城门奔去，扬起一路蹄灰。没曾想刚过护城河，小车便被守城的官兵拦了下来，为首的将领黑袍玄甲，面上还覆着方红巾，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双凌目来回打量了我们一番，厉声道：“郊县疫情颇重，现全城戒严，未有通行令牌者，不得擅入！”

　　郭大急忙从车上跳下，正欲打个商量，那将领掷下一句“违令者，斩！”便彻彻底底将话堵死了。

　　连日来奔波辛劳的终点就近在眼前，却得其门而不得入。
　　我们一行人沿着来路悻悻往回，不知归处，浑浑噩噩，一路无话。连那匹半饥半饱的老马也仿佛被这气氛感染，耍起脾气来，才走没多远，便如何都不肯再前行一步了。
　　正巧，道旁有座简陋的茶肆，我们便顺势下车稍作歇息。甫一坐定，郭大寻遍全身只摸得几文钱出来，无奈点了三杯清茶。这茶水本应是酒足饭饱后消遣之用，咸香的茶汤下肚，非但没混个水饱，腹中聒噪反倒比之前更甚。

　　香儿紧挨在一旁，小脑袋搁在我肩头，声音似小奶猫般弱气：“三哥哥……我好饿啊……”
　　话音刚落，面前便刷刷摆上两碟小食三碗粟米粥，粥面洒了些许肉末，霎时，米肉混合的香气四散开来。

　　我狠咽下口水，抬头打量来人，竟是一直在茶肆门前招徕生意的老板娘。

　　“小娘子，你这是……”郭大一脸疑惑。

　　“大哥不必见外，我姓赵，称呼我云娘好了。”老板娘掩齿一笑，抚了抚我和香儿的脑袋，“我越是看越觉得这两个娃娃讨人喜欢。今儿这顿，就当是妹妹请的。”

　　郭大赶忙起身行了个礼，边招呼我们：“还不快谢谢赵婶婶！”

　　我和香儿应声朝着老板娘便要跪下磕头，被一把拦着了。

　　老板娘轻蹙秀眉，叹了口气：“这行走江湖谁没个难处，只是，别苦了孩子。”

　　郭大闻言又想起之前遭遇，捶胸顿足道：“都怪我没有本事，连城门都进不得，让俩细伢儿外头挨饿受冻。”
　　“这……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人，如今这般局势，到底有何缘由非要进城，大哥不妨一说，云娘若有能帮得上的必当尽力。”老板娘起了恻隐之心。
　　郭大长叹了口气：“这俩个伢儿也是命苦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