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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那个秘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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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是美术课,凌听一向是个很速度的人,她早早的就来到了教室。
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
会有很多的人说A中的学生真是好命,只要一进A中就都能上个好大学。
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离你越近的地方,路途越远,看山跑死马。正是因为他们自己本身的能力不够,所以他们只能桎梏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说着风凉话,话着家长里短,并以此为话题,乐此不疲。
凌听他们现在才高一,就已经如此刻苦。本来高一应该是高中三年最为轻松和趣味的一年。
凌听看着同学们因为天气闷热而微微沁出汗珠的鼻尖,因为做题而一直没有舒展的眉头,心里的信念愈加坚定。
A中的学生与其他高中的学生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能够一直为之不懈努力着。
毕竟高考,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凌听走到她的座位上,也翻开了一本习题册,埋头加入了做题大军中。
不知过了多久。
“叮铃——”上课铃响了。
美术老师踏着上课铃快步走进教室。
“今天,我们学习沙画。”
磁性的烟嗓伴着下午缓缓吹进教室的凉风浸润到了班里每一位同学的耳朵里。
凌听冷不丁的抖了一下,真是,性感极了!
美术老师认真的再为同学们讲解演示着。
凌听在下面陶醉的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台优美的歌舞剧。
她们的美术老师是一位非常有气场的一位女士。那是建立在有资本有自知基础上的强大自信和随性,凌听很是崇拜她,是那种没有缘由的崇拜。大概有气场的人都有着让别人盲目崇拜的共性吧。
演示完毕,美术老师动作优雅的拍了拍手问着大家“我讲明白了么?”
“讲明白了——”台下的同学点头如捣蒜。
“好,班长,把你们班的花名册给我。”她的话很是简洁明了。
卿宇起身将花名册给她递了过去,美术老师利落的接过来“那就请名单上第一位同学来上台来为我们演示一下吧。”
“顾璟珩,我没念错吧?”她询问的看着班长卿宇。
在接收到卿宇肯定的眼神之后,她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来的顾璟珩,又细心地补充了一句:“想到什么就画什么,都可以的。”
顾璟珩并没有出声只是对着美术老师微微颔首,起身就来到了讲台的投影仪那边。
顾璟珩伸手握了一把沙子之后就定定的站在那里。他没有立即动作,只是一直看着他手里攥紧的沙子。
下午从窗帘里透出的阳光将顾璟珩的浑身晕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浅金的阳光在他脸上跳跃着。他低着头,黝黑浓密的睫毛低低的覆盖在他的眼睑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但他却迟迟没有动作,整个人浸润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自己走不出来,别人又走不进去。
“同学,沙子都要被你捏哭了。”美术老师看着发呆的顾璟珩出言提醒道。
但顾璟珩他听不见,自然也就没有理会老师。
台下的卿宇反应极快的朝顾璟珩扔了一只笔帽,惊断了顾璟珩不知已经绵延到哪里的思绪。
“抱歉。”顾璟珩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他礼貌的朝着美术老师笑了笑,之后松开了之前抓的已经被他攥的有些温度的沙子,又重新抓了一把。
顾璟珩定了定神,手里的沙子带着沁凉的感觉,多少安抚了他已经有些躁动的心。
凌听如果不是注意到了台上顾璟珩微沉的脸色……那么她想,此刻的她应该是很乐意欣赏美男认真作画的场景的。
忽然,凌听抬头,班里大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大太阳。
“噗。”班里有几个女生忍不住的低声笑了出来。
原来看起来不好接近的顾璟珩也有一颗萌萌的少女心啊,瞧这大太阳画的,多圆啊!
但凌听却是微微的蹙起了眉。
凌听定定的看着台上的顾璟珩,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甚至连她的呼吸都被她自己不自觉的放慢了,因为她觉得顾璟珩并不像大家表面上看的那么云淡风轻。更何况,以她对顾璟珩的了解,他的能力不至于只画一个那么简单的太阳。
果然,大屏幕上依稀出现了一个小男孩,看不太清楚,轮廓朦朦胧胧的。但紧随其后的是男孩的背后出现了一片面积很大的阴影。
那是一片非常浓重的阴影,几乎覆盖住了整个屏幕。将本来就有些看不太清的小男孩给挡的严严实实。
凌听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顾璟珩,看着大屏幕她忽然感觉自己心里堵得难受,像是一团黑沉沉的浸了水的烂棉花实实的压在了她的心口上,让她喘不过来气。
大屏幕上只有寥寥几笔阳光,微弱的从男孩背后的阴影中透出来。
整个画面给人一种非常颓废和压抑的感觉。
全班没有一个人说话,连美术老师都没有动静。
静悄悄的,没有掌声。现在凌听甚至能够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声回荡在自己的耳周,一遍又一遍。
打破寂静的是美术老师,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着顾璟珩“能给我们讲一下,你画这幅画的意思吗?”
顾璟珩看向她之后微垂着眼睑,沉声道:“一个人,他只要站在太阳底下,他的身后就一定会有阴影。就像月亮之所以无法成为一名绝地武士,是因为它一直都有着自己的一个阴暗面。”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对于阴影,无法摆脱,不可抗拒。”
顾璟珩的声音很好听,但凌听听完心里却是一凉。明明她一抬头就能看见顾璟珩,明明她现在和顾璟珩只差了一个讲台的距离,可是此刻,凌听却觉得顾璟珩相隔了一个银河系,遥远而又飘渺。
“说得不错,画也很有一种哥特式的风格,你是以前学过沙画吧。”虽说是疑问句,可美术老师用了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了出来。
“是。”顾璟珩表情淡淡的点了点头。
“很好,下去吧。”
这时,班里才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顾璟珩同学画的非常不错,下面我也不点名字了,有同学自愿上来为我们展示的么?”美术老师询问的看向全班同学。
本来刚才顾璟珩画完班里还有一些人在窃窃私语着,可一听完美术老师的话,班里瞬间又安静了。
气氛有些沉静的可怕。
卿宇看了看四周,见同学们都没有举手的意思,他无声的轻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就要把手举起来。没办法,他是班长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绝对要先把他给折磨死。
“老师,我想试试。”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卿宇侧首看去,见凌听从她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卿宇从没觉得凌听的形象如此的高大威武过,瞧瞧她那白到发光的皮肤,简直要闪瞎了他的眼睛。
凌听并没有抓沙子而是直接走到投影仪那里,低头思索了一阵,就在顾璟珩原有画的基础上抹掉了几笔。
依旧还是那个大屏幕,还是那个圆圆的大太阳,还是那个小男孩,还是那片浓重的阴影。不同的是,凌听将之前的那片阴影揩薄,整个大屏幕一下子就变得敞亮起来。
犹如春日里初生的晨阳,照亮了整片大地,空气里全是复苏与蓬勃的味道。
凌听定定的看了顾璟珩一眼后笑意盈盈的看向大家,悦耳的声音像叮咚的山泉一样缓缓淌出“如果你看到你的背后有阴影,别怕,那是因为你的头顶有阳光。”
“况且,”凌听话锋一转,她快步去抓了一把沙子,将小男孩朦胧的轮廓又重新描摹了一遍。
霎时,小男孩的形象较之前更加的鲜活生动。
“况且,”凌听接着之前的话,“画的立体,来自于它的阴影,我们也是如此。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不用刻意回避,也不用一味去追寻所谓的光明。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的,那就蜷伏于墙角。但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这个世界谁都可以将你打倒,唯独你自己不可以。”
“说的非常好。”
美术老师率先鼓起了掌,之后全班掌声雷动。
凌听依旧是笑意盈盈的站在那里,顾璟珩坐在下面深深的凝视着她,眼眸熠熠发亮。
《托斯卡纳艳阳下》里说,“在奥地利和意大利之间,是阿尔卑斯山。山上有一段叫semmering,十分的陡峭,十分的高。人们在上面建了铁路,用来连接维也纳和威尼斯。这些铁路是在还没有火车之前就建好了。他们修建了它,是因为他们知道总有一天,火车会来。”
顾璟珩觉得今天跟以前的许多日子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但,心里突如其来的悸动是怎么回事。
好像遇见你的每一天都很美好,因为天气不好,因为天气很好,因为天气刚刚好。
但其实是天气好不好都无所谓,只要遇见你就好。
他之前的生活就像是被一团黑布给包裹着,看不见光,也见不得人。但有一天,有个人小心翼翼的将这块黑布扒了个小口,向黑布里的他伸出了手。
也许从小口里透出的阳光不多,但也足够温暖。她就这样蹦蹦跳跳,一路撒着小星星跳进了他的心里。他不应该靠近的,可就像是沁了薄荷叶的酒,明明该清醒,却只是闻一闻,便醉了。
泰戈尔曾说过“你那一刻的随意馈赠,宛如秋夜的流星,在我生命深处点燃了烈焰。”
而在此刻,顾璟珩他沉寂了十几年的感情,忽然拥有了第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就叫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