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东西叫爱情》汉月

5、深井的蜂蜜 她

　　她怀孕了。
　　在冯齐民的专业申请还有几天就可以批下来的时候，在她考上了军医大学只需等待入读的时候，在他们虽然知道会有辛苦但依然对未来满怀憧憬的时候，他知道她怀孕了。
　　若这是她告诉他的，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们还可以想想办法蒙混过去，因为他们的未来就在不远处了。可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却是政委。
　　他们都还年轻，对此丝毫没有防备。部队对这种作风问题非常看重，对此大家可以参考《芳华》里刘峰犯事时被处理的严重程度。当然，冯齐民的似乎更加严重。
　　然而，如果冯齐民是刘峰那样的老好人，没有得罪过谁，也许凭金爱华的家庭条件，只要她抵死不供出冯齐民，也或许能躲过一劫。很可惜，冯齐民虽然也是好人，却不是老好人，他的好有原则，分对象。在部队，他有看不惯的人和事时也会管一管。所以难免会得罪了一些肖小之徒，也正是这些人充分利用了这个机会，丝毫没有给予冯齐民挽救的机会，便一举将他踩进地里。
　　这件事情的处理效率很高，冯齐民被处分退伍。由于他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那些他从来没有意识到的“政敌”们，也没有敢过分揪住金爱华不放，只给了她处分。

　　古人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不知道如今年过半百的冯老师有没有为自己当初的这一失足悔恨过呢？我想是没有的。自始至终，他没有说过悔恨的话。
　　有多少人能经历那样惨痛又美好的青春呢？此生有那样一份珍贵的回忆不也足矣了吗？更何况，这份情的珍贵又何止于此呢？

　　还有什么能比即将迎来幸福却忽然在一瞬间全部都失去更让人绝望的呢？在部队给出处分决定到冯齐民离开的前一晚，他都是绝望的。
　　二十岁的冯齐民不知道自己以后该走向何方，被遣返回老家，等待他的又将是曾经那种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日子。不，肯定比之前还不如，因为那时他还可以对未来充满希望。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金爱华了。因为怕他们串口供，上面一直没有让他们见面，而将他们分别关押着。所以，他才不敢否认，他害怕他们会为难她。其实事情过去后，冯齐民仔细想了想，那些人怎么会为难她呢？他们不敢，也没必要。他们不过是要把他一个人踢出部队而已。想必无论他们怎样封锁消息，金爱华的父亲也早就知道了，所以她不会受太多苦。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吧？
　　那个孩子着实是一个意外。他没有想到，不过是一次情不自禁就能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
　　那一晚，他思绪纷纷，想到了许多许多，却没想到她会偷偷地潜进来看他。
　　慌乱和担心让他忘记了她是多么聪慧的一个女孩子，她稳住了父亲派来看守她的人，暗中求得好友的帮助，忘记所有的艰难和障碍，只为在他离开前见到他。
　　几天的时间让这个从小不懂忧愁的女孩尝尽了心酸。心酸的并不是自己被人审讯，因未婚先孕而可能遭到的耻笑，或者忽然变得暗淡的前途，而是心爱的人有可能正经历磨难。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不供出冯齐民来，他们不能拿他怎么样，而有自己的父亲在，他们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她忽略了冯齐民对她的爱。爱可以让人失去所有的理智判断。
　　冯齐民将爱人拥抱在怀里，很久很久。他不舍得放手，他以为这一定是自己最后一次拥抱她了，虽然不舍，但他们真的再无可能了。他被打回了原型，要继续回农村过自己的苦日子。而她，则还有更好一点的选择。可冯齐民低估了金爱华对自己的爱。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眼里映满当晚的灿烂星光。她说：“我们私奔吧。”
　　听到这句话的冯齐民是震惊的。如果他能再考虑得多一点，他一定会犹豫了。可是看到恋人眼睛里的坚定，他完全找不到犹豫的理由。他说：“好。”

　　冯齐民被遣返回家的那天，他所有的部队好友都来火车站送他了。
　　天气不好，他们的心情也都不好。这些让冯齐民毕生怀念的好友们，因为自己在这件事情当中帮不上忙而懊恼。而冯齐民对于他们能来送自己已是感动不已。他知道是自己犯了错在先，虽然有别有用心之人的参与。而这些战友们能来送自己这个有污点的人，他已经心满意足。一一的拥抱之后，他踏上了回家的火车——带着他的爱人。
　　虽然过程也不是特别顺利——
　　金爱华的父亲派人到火车站来抓人，被前来相送的冯齐民的战友们以非暴力的形势挡住。那些人只能无可奈何地无功而返。
　　冯齐民知道这是这些亲爱的战友们能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以后路途艰难，他只能一人勉力前行。不，还有他的爱人。这个在他最绝望时仍对他不离不弃的人，是落入深井的他的最后一滴蜂蜜。
　　冯齐民带着金爱华踏上了火车。那几个小时的路程十分辛苦，也十分甜蜜。
　　真希望那辆火车永远没有终点站，就这样载着这对恋人一直行驶到地老天荒。可是，那终究是辆有尽头的火车。在它的终点，一个巨大的考验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