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居住》木子凤

1、第 1 章 第

　　第一次见面。
　　在寒冷的冬季，道路已经被大型扫雪机清扫干净了，树林里依旧堆着白，零下二十三度，他手里举着手机的手已经开始感到不友好的冷空气的肆虐，那种皮肉无法遮挡的疼痛。
　　“我现在在研究生公寓。”
　　“你在朝哪边走？是朝大门那边还是朝着相反的方向？”
　　“额，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保卫处，现在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那你走过了，我们寝室就在保卫处旁边。”
　　“。。。。。。那我往回走。”
　　“我和你在同一条路上，你应该能看到我，黑色到脚踝的羽绒服，咖啡色的围巾。”
　　“我看到你了。”
　　“那挂了吧。”
　　这座城市的冬天相当冷，我总是在一些关键的时刻想起这件事，比如现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冻得鼻头发红，面目僵硬，连气氛都有些尴尬，
　　“你好啊。”我对着他说，他果然如我所想，并不敢正眼瞧我，倒不是说瞧不起我的意思，惯常的羞涩，这种羞涩还具有传染性，我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看他，两个人保持着一手臂的安全距离。
　　“你好。”他大约是笑了笑。
　　“天冷吗？”我还是决定亲自来打破这种尴尬，主动说起废话，因为天真的还蛮冷的，更何况他一个从零上温度地方来的人。我也如愿听到了秦淮式的回答：“还好。”
　　“按照计划我们要去你的宾馆取一下行李，然后去你订的那家公寓安置好，再去吃火锅。”我按照往常依照计划走的习惯对他说到。这种习惯的弊端就是有时候会显得公事公办没有人情，我也按照计划放缓了语气和声音。
　　“好。”他总是这样，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好。曾经我和室友谈论过这个问题，大肥肥用她特有的嘲讽语气说；“这只是刚开始，谁刚开始谈恋爱不是这样啊？我男朋友也这样，等相处时间久了，看他还好不好。”那时我只是笑了笑，心说看看吧，也不一定。人总是希望自己是例外的。
　　出了校门，路就没那么好走，北地除了经常下雪，路上积雪成冰，越压越实，坚硬无比，那些雪被压进道路的缝隙间，形成了一块一块的冰，稍有不慎就会摔倒，马路中间有一群扫雪工，他们穿着艳丽的橘色衣服，拿着特制的工具，和这些冰块作斗争，铁制的雪铲和那些坚硬的冰块碰撞，发出“铿铿锵锵”的声音，混合着来往车辆的喇叭声。人行道就没那么好过了，清扫过后，仍旧有很多残留，我穿了双十一从网上抢来的一双中跟靴子，老实说，这双靴子不适合再这样的天气穿，太薄，并且即便是不足五厘米的跟，也依旧使我重心难以稳定，可它和我这条裙子以及白毛衣太搭。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呢？这件焦糖色的裙子和白色喇叭袖的毛衣，梳妆台上的口红，和颈间喷着的香水。
　　“小心一点。”这句话从出校门开始，秦淮就说了大约三遍，每次当他感觉到我重心不稳的时候都会重复，他用很有耐心和温柔的语气，这个语气在曾经无数次夜晚的通话里出现过，使我感到无比的熟悉和信任。他没有伸出手拉我，也没有忽然靠的特别近，更没有拿眼睛看我，可是这样的话语让我感觉到他的关注。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寒冷的晨风中，互相熟悉着，试探着，偷偷用眼睛打量着，说话也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暖关怀，这时我不禁要感谢他之前每天晚上打来的电话，和我一直耐心找话题聊过的天，这种熟悉感使我们多少亲近了一点。
　　其实，见面第一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宾馆，说起来还是令人有些尴尬的，但是换个角度，男女朋友一起去宾馆是多么正常的事啊，在这种纠结的正常和反常中，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他的房间，还要装模作样地问一句:“我可以坐你的床吗？”
　　“你坐啊。”他没说完，我就坐了下来。然后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坐在了我的旁边。床微微有些凹陷。我的脸颊有些发烫，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开始计算时间。下午两点可以办理入住，我们中午去公寓对面吃火锅，吃到将近两点的话，就需要大约十二点半过去。如今是十点三十五，我们可以十二点出发过去存行李，那么就有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互相熟悉，要说些什么呢？
　　秦淮似乎从来不会担心这种问题，他坐在那里和我聊着学校的事，说毕业论文的导师，说实习，我也很认真地和他交换意见。终于，他开始正眼看我了，那是一种很明显的借着说话的空隙认真打量人的神态，我试图通过他的神态变化来判断他对我的外貌是否满意。我想起早上起来擦的素颜霜和嘴上擦着的脏橘色口红，素颜霜擦匀否？口红没有涂出去吧？眉毛画的可还好，对了，有刘海，他看不到。
　　终于，眼睛对上了，我们都保持着友好的微笑，我开始不那么尴尬，他也慢慢放松下来，调整了坐姿，换成了更为轻松地坐姿，一会半躺，一会翘腿的。长款的银灰色羽绒服遮挡住了他的身材，如他之前所言，黑色的休闲裤和休闲鞋。他从不穿牛仔裤。
　　在交谈中，我听见一声很熟悉的“咕~”这是我考研期间养成的毛病，肚子一饿，就会咕咕叫，以前以为电视都是夸张的，怎么可能叫那么大声音，知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这样，才知道诚不欺我。我曾无数次在安静的图书馆尴尬的捂着肚子，去走廊吃零食，如今也尴尬地调整了坐姿，不去想他是否听到了，看了一眼手表说：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存一下行李，然后我带你吃火锅吧。”
　　“好。”秦淮式回答。

　　我谈恋爱了。
　　还记得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的时候，他们都一脸惊讶，只有阿朱和小衫一脸了然。当别人问是谁呀？我认识吗？他们八卦的眼神和惊喜的神态，那么灼热。我也扭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不认识，别的学校的。”然后问的人就更有兴致了：“哪个学校的？离我们学校近嘛？怎么认识的？”我就要更害羞地回答：“d大的，不近，打游戏认识的。”是的，然后问的人忽然就像噎住了一样，这是我想看到的效果，为了显得更有戏剧性和直中问题的要害，我还要补充一句：“是我高中同学大学隔壁寝室的。”接着问的人会更惊讶：“啊？男的女的。。。。。。”我就要神秘一笑：“当然。。。。。。是男的。”这样方可突出我是网恋，但是也不是一般的网恋，我们是有红娘的，不，红郎的，我们不是对彼此完全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