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道》似是风雨亦如云

61、不再旁观

　　我和海瑞一起离开了这个该死的九州路，极大的哗动后一切重归于平静。
　　一路上我们沉默无言，我的心里百转千般，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这个时候，一路孩子从我们面前跑过，终于还是忍不住，对我身边的人说道：“大人愿不愿听我一言？”
　　他没有答话，我兀自继续：“世界上有些事情是较不得真的。”
　　他急行如风。
　　“世间，总归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是如此光明正大，如此符合天地公道的。”
　　“我自然晓得。”
　　“您的心里，固然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这个道理，也根本不必由我来说，由我来教，但是，您的骨子里，总是不服的，您是看不惯这个样子，总是要把它往您觉得好的方向扯，往那种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的地方拉。”
　　他抬起头爱，双眼漆黑：“你是道我不自量力？”
　　我轻嗤一声：“不，我正是说，您的力气太大了，大到足以扭转乾坤，可是这个乾坤，也许，是并不需要扭转的。”
　　“即便这个社会不对，违逆了您的规则，它仍然是按照它自己的法子在走的，您看不惯它这么走，于是使劲一股脑把它给推了，您是好心，但并不一定干了好事，比如说，现在幼儿园的这个事——”
　　我们一起凝望着那群远去的身影。
　　“这种教育机构不□□，不按法律程序请来专业幼师，没有那么多标准那么多保障给孩子，固然是很容易出事的，然而本身，我们这个国家里，就没有那么多的幼师，那么宽敞的教室，那么先进的设施，平均地给每一个人。即使有吧，支付它们的代价是多少，这一切的价值必然由孩子的家长来承担，他们要让孩子上这样的学校就得给多钱，不是学校太黑心，而是学校虽然不赚钱但不能亏本，这种幼儿园的存在是必然的，孩子们要它，如果没有它们，为宜的结果就是，全部都去不了幼儿园。”
　　“我说，其实穿件破衣服总比没有衣服穿好，就算破点，好歹还能遮风挡雨一番，世间总没有那么多干净纯正的东西，你帮陈氏，是好心，陈氏是被害者，是无辜的，他是被这个世情，这个制度给害的，但是您不能因为这个制度有了一个被害者就一鼓作气把这个制度所有的参与者给废掉了，没错，您动手的这一个星期是没有孩子在黑幼儿园黑小学里面惨遭迫害，或者因为照顾不周出事，但是有更多的人，因为您的插手，现在成了路边的野孩子，他们原本还有破旧的教室破旧的书本，昏黄的灯光，满口乡音对知识一知半解的老师，但是现在他们连这个也没有了。”
　　海瑞默然听我说着，他并非不明了，只是有些东西，必须要他人指出，那个人，才能真正意识到，他错了，他需要改，否则，他只好永远任自己将错就错。
　　我的身份地位没有资格去指示他是对是错，但既然他是海瑞，就应当容得下别人两句谏讽的语言，这样一个人，总得有人去扮演，虽然我一直希望他不是我。
　　我凝望着他的脸：“其实，如果没有王辰，即便他不是个好东西，从始至终，您的决定没有帮到任何的人，甚至包括，您最想帮助的陈氏，他得到了什么好处呢？甚至，您伸张的真的就是正义吗？我不明白王父有什么邪恶的地方，他们这一类人的存在最终是有利社会的，当这个社会无法尽善尽美的时候。
　　您把他变成了一台打印机，成天打印那么几个字，陈星星回来了吗？他死了就死了，再恨王父也没有用，是王父杀了他吗？如果一定要怪责，只能怪我们社会不平等的现实，穷人家的孩子注定享受不到那么好的硬件。“
　　他冷笑：“你是说陈星星死了活该，也许总有那么几个人要死，像天底下总有给车碾死的，难道就该放过所有的肇事司机，让一切万事大吉，反正总有人要死的，你死也是死，他死也是死，谁死都一样。”
　　我被他的话一堵，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去驳他，抒了口气，道：“我不是要跟你吵架。”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我不管你们口口声声的时代需要，社会必然之类的东西，也不想理会这些事情，王父错了，他错在拿着陈氏一家的血汗钱却没有给他们的孩子可有的呵护，不管他的书院，我暂且这么称吧，我搞不懂你们那些名词，从陈星星迈进他的地盘的那一刻，从他从陈氏手里接过钱的那一刻起，他就负有这样一种责任——保护陈星星的周全，授之以渔。而这个家伙呢，只是贪图人家父母的钱财，最后酿成了大祸，所以我惩罚他，因为他辜负了他的责任，我要他把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地书写，他要记得它，深深铭记在心底，不仅是王父，所有这样的人，都应当受到惩罚。”
　　我无言以对，他是骂人的高手，是耍嘴皮子的强人，我不是对手，他的价值体系观已经形成了四百年，它坚如磐石。
　　“那么，”我背对着他继续往前走：“如果你说的都是对的，我让它都是对的吧，你要不要来看看您这些正确行动的结果，究竟是什么？”
　　“陈星星死了，你拉了一群的教育工作者跟他一起陪葬，全市初级教育系统瘫痪。”
　　“孩子到处乱跑，产生不少意外，被碾死的碾死，被淹死的淹死，被擂肥的擂肥，被绑架的绑架。”
　　“你在王辰他家装鬼吓人，我去人民巷找你，出了事情，罪过全部被推到了陈氏脑袋上，他差点就要吃子弹。”
　　“看到自己的丈夫被判死刑，陈氏他老婆受不了，拿着到砍死了他前任老板的家人和物业的一个保安，但是那个老板躲过去了，他们真正的仇人，至今逍遥自在。”
　　“王辰对你心生恨意，出了馊主意来报复你，你自己也深受其害。”
　　“还有，刚才那一对祖孙，如果你驾驶一点偏差，如果那颗被拿掉的螺丝钉提前让车子散架，他们是不是也会受伤，甚至，与你本来的愿望完全背离——双双死亡”
　　“•••••”
　　说的过程中，我逐渐转头望着他，我们两个的脚步逐渐停下，我看得出他十分想打断我，但是我不给他这个机会。
　　有些事情，你以为他对，实际未必正确，
　　有些事情，你以为他错，实际未必非，
　　世间原本就没有那么多错错对对，在黑色和白色之间，我们行走在灰色地带。
　　海瑞说：“我总是不悔的。”
　　四百年前，为了国家的大义，他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他为此赎罪四百年，他没有后悔。
　　现在，他为了良心的安慰，教训了一批改教训的人，他自然更不悔。
　　我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错对既然已经不重要，当局者已经告诉我他不悔，我这个旁观者便没必要去指责。

　　走到了一条路口，红绿灯闪闪，前面有三条不同的路，我们两个都已经沉默了很久，他仍然穿着他破旧的摩托车服，两个都是满头灰尘，非常惹人注目。
　　我道：“你从这条道走吧，应该可以到邻市，然后去更远的地方，不好意思听从了王辰的意见让你变成了通缉犯，只要你并不经常出现在人群中，应当危险也不大。“
　　“曾有一段时间，我非常想劝说你成为我们的伙伴，现在看来，我们终究是不同路的人，前方珍重。”
　　永远遵守着世间铁律，无论如何沧海桑田，即便前面是绝路，也从来义无反顾，即便他遵循的原则对不对，无论他走的这一条路我是否认同，他这么二杆子的精神还是确实难再的，再不可能有第二个海瑞，他会一个人在一条绝路上逡巡一千年，一万年，一亿年，然而海瑞始终是海瑞，他的个性打消了我想拉他入盟的渴望，对于他，我却由从前的不屑变成了一种由衷的佩服。
　　海可枯，石可烂，人心变，宇宙有一天都会消失，居然还能存在这么一个人，他是永远是永恒。
　　我们向左走，向右走。
　　那一刻我睁大了眼睛。
　　我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闪闪烁烁漂浮在人群和妖魔中，他没有看到我，但是我看到了他，他搂着一个女人的腰，或者那并不是一个女人，因为常人根不无法望见她。
　　那女人我认识，大名鼎鼎上官婉儿，刘海飘飘宛若柳丝，我在俱乐部里跟她有过几次会面。
　　路加在她旁边，笑容可比春花。
　　第四卷完

作者有话说

　　前一段时间开会，策划，考试，一个都不能少，结果天天搞到一两点，没法更新，现在终于勤奋起来，又觉得没有以前那种感觉。
提示，下文开始进入终极BT状态，我一直放言要写疯狂，结果写出来的东西居然都这么正常，差点扭曲了我的本性，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