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道》似是风雨亦如云

54、凤凰涅磐

　　全都属于无辜的人。

　　我的思维逐渐变得滞缓，我知道，这是灵体慢慢衰弱的迹象，我没有抗拒，也许往生更好？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淡，我仿佛变成了一个高度近视，无论什么色彩鲜艳的东西在我的眼中都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白色的大雾笼罩了一切，雾都伦敦也不会比这个更加模糊，随着视觉一起退化的是听觉，我曾经很为我的听力自豪，现在除非外面的声音超过五十分贝，否则，我只能听到蚊子嗡嗡的叫似的声音。
　　陈星星他爸妈因为老板拖欠工资付不起钱把他扔到了黑幼儿园，后来陈星星出事死了，星星他爸找开幼儿园的王辰父子算账，江葑趁机向他告黑状，说我和王辰关系密切，可是这个家伙是条汉子，他没向我动手，我死在了江葑手上，屎盆子就扣在了星星他爸头上，星星他妈操刀找老板复仇，结果没有杀死老板，反而砍死了老板娘和小保安，然后，然后怎么了？
　　我记不起来了。
　　孟丽君曾经交给我一个任务，她是要我找谁？
　　我仿佛缓缓进入睡眠，这个时候我飘到了这座城市最大的钟楼面前，时针分针无声滑动，在我眼里好像两只顺时针转的小蝌蚪，蝌蚪摆尾，滑向三点，两根针交织成一个九十度角。
　　还有半个小时。
　　我还以为自己会过完头七，看这个速度，估计身体火化，灵魂也直接升天了。
　　对于父母，我心中有愧，我的秘密，永远也不能对他们倾诉，我的选择，他们如何也无法理解，我退学，闹绯闻，在外面结交恋人，最后因为一个男人惨死街头，这些够他们伤心的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两眼垂不下泪，也许心中已经没有了希望，我的那一声俗气的“女儿不孝”只能妄自散落在空气里，没有人听到。
　　对于路加，我是有遗憾的，从开始交往，我就没有过长久的心思，我从没有顾及过他的感受，我只将他当作一个过客，做着情人间应该做的事情，心里却消极被动地接受他的照顾和关爱，我不曾付出真正的爱情，也许，我应该待他更好一些。
　　甚至对于那个因我遭殃的星星他爸，我也是保有歉疚的，你顶了不属于你的做过，其实死亡时我自己选择的，跟你无关，你的经历已经太过悲惨。
　　我终于落到了自己这一世的重点，穿过火葬场的天花板，我四处寻找那些我熟悉的面孔，尽管我的眼睛看不清了，此时举行葬礼的只有一家，我摸索到他们旁边。
　　我的家人都没有哭泣，我瞥到他们袖子上的一抹黑色，我猜想那是他们为我系的。
　　有人站在我的棺材面前叨念着什么，我零零碎碎地听到了“好女儿”“好公民”之类的台词，这是外人的声音，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悼念词都要由外人来念，现在我恍然大悟，挚亲在此时是不能说话的，他们没有力气开口说任何一句话，一旦开口泪水就不能停歇。
　　我凌驾在我的棺材上方，我的下面是一片红，这样奇怪，我又不是准备出嫁，为什么要用这么鲜艳的颜色，然而我可以想象，我的亲人为我订制的一定是红色的帽子，红色的上衣火红的裤子，旁边放满了红色的鲜花，耀眼的颜色如黎明时分的光明，逐渐占领整个大地，红色永远表示着生机和祝福，不管我在何方，他们总是希望我好的。
　　两个人影并列站在一起，另外一个离得远一些，也站在一排，我知道他就是江葑，他出现在这里显得无比讽刺又理所当然，他们的后面由一个高大的身影。
　　江葑起身站到了我的棺材面前，他的样子在我的眼帘里是黑的，贴身的黑色西服会让他原本英俊的面容更加潇洒，我想。
　　他的身体突然一矮，我没有反应出来他在干什么，过了几秒钟我知道了，他给我跪下了。
　　我真惊讶他何必要如此卑躬屈膝，一切都按着他希望的放向发展，这不好吗，他终于报仇了，谢似弱对他做的我还清了，我不再欠他，他死然秉性恶劣，但我也不愿怨恨他，结束了，结束了。
　　我把自己的脸凑近他的脸，很近很近，然后我终于渐渐能看到他的脸，他的神情了，他没有微笑，也没有哭泣，严峻而肃穆，他的脸让我想起了黑黢黢的千年不变的金刚石，岩浆不能溶化它，风吹雨淋也不能软化它，它没有欢乐也没有痛苦，存在着，就只是存在着罢了，他是在沉思，还是在回想？
　　然后我看到某种液体从他的右眼掉落出来，这真让人不可置信，金刚石被切开，露出它里层的晶莹，剔透而诚挚的，那是它真正的样貌，泪水滑过他的脸颊，只有一颗，他没有再流。
　　他的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实实在在地搭在了我灵体的肩膀上，我感觉到它的分量，它的温度，我觉得那只手仿佛变成了一个绳索，将我往世界的某一边拉。他如何可以触碰到一个幽灵？
　　“你在。”他低低地说。
　　我笑出了声，轻轻朝他的眼睫毛上吹了口气。
　　火化仪式正式开始，焚化炉被打开，橘色的火焰有着惊人的温度。
　　他的睫毛删了闪，头猛然抬起，四处张望摸索，其实我就在他的面前，我们的鼻梁距离不超过两个厘米。
　　我忽然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热力，这种热通过我的表皮渗进我的肺腑刺激我的神经。
　　我注意到我们的眼睛相距很近，他的眼睛里没有我的倒影，那么我的眼睛里呢，会不会有他的倒影？
　　那种热更加可怕了，你有没有过，在三伏天里行走在重庆大街上的经历，温度高得可怕，地面上升起蒸汽，蒸汽让一切都有些朦胧，全身的水分都乘风归去，你变成一个木乃伊，或者是一个人肉干，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热，热，热。
　　我们的嘴唇也离得很近，我看到它是玫瑰色的，有着柔软的质地，让我想起了用过的心相印面巾纸，我甚至有一准瞬间觉得自己闻到了玫瑰花的芳香。
　　然后他的脸，他的眼泪，他的眼睛，他的嘴唇，离我越来越远了，我的视线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影，远去远去。
　　我忽然觉得自己在燃烧，燃烧，化成飞烟，你有没有看过棉花起火的样子，碰地一下烧着，碰地一下明亮，倏忽之间便只剩下少许黑色的粉末，我就是那样一团棉花，我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焦黑，并且马上呀变成那样黑色的粉末。
　　不，不是以为，是真的黑了。
　　我抬起自己的手，感到全身叫嚣着的剧烈疼痛，它被火焰一碰，烧出一个黑色的圆孔。
　　我像杀猪一样大声尖叫，从这该死地到处都是火的地方滚出来，我在地上打了三个滚，它们才慢慢熄灭。
　　然后我意识到，刚才我在焚化炉中。
　　也就是说，我灵体归位，刚才，在那熊熊火焰里复活了？
　　我低望自己的胸前，我果然是红帽，红衣，红裤，胸口有一个血洞，它在慢慢愈合。
　　我拍拍自己的手脚站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全被吓跑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又搞错了,怎么搞删掉了,等江露有空一并更改,不然我越改改错.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