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叶如花》吴娃

9、08 同居

　　时钟刚敲过十一点，叶靥就准时关上电脑。等她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不意外地看到钱宇正坐在电梯间的地上等她。

　　“从前我妈上夜班和早班，我爸都要骑自行车去医院接送她。虽然从医院到家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我现在有点明白他的心情了。”钱宇站起来拉起她的手说道。

　　“我都是跟着我妈去上早班的，小时候还行，反正托儿所二十四小时开着。到了再大点的时候就只能先躲在车间里——幼儿园开门要八点以后。轮到她上夜班白天我很开心，她补觉我就在旁边自己和自己玩。不过到了晚上有时候半夜醒来找不见她，我能哭一整夜。”叶靥回忆道。

　　“你现在看着不像是这么不乖的小朋友。”

　　“因为后来发现不乖的话受苦的是自己。后来再大点就没法跟着去上班了，车间里容易出危险。那时我奶奶已经退休了，她最爱麻将，我就是在邻居家的麻将台边长大的。”叶靥挤出一点笑容说道。

　　“靥靥，以后你上晚班我们都一起吃晚饭吧，然后你就住我那里，我等你下班。我就住这栋楼B座的32层。那里地方还算宽敞的。”没有听到她立即答复，他小心翼翼地又道：“最近我可能要出差，你晚上一个人回去我有点不放心。”

　　“……好的。”叶靥看得出来他为了这句话铺垫了一天了，有点不太忍心拒绝他。况且他给出的理由那么正当，她也不知道该要怎样拒绝。

　　“那今天就开始吧。我先送你上去，然后我去你家帮你拿衣服。其它东西我那里都有。你还有什么要带的也告诉我。”钱宇看上去很高兴，毕竟她答应得比他本来想象的要算得上是爽快。

　　“……”

　　叶靥最后还是和钱宇一起回去拿的东西，然后再回到钱宇的公寓。其间还出了一个小插曲，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让他看见了之前预备的洗漱用品和崭新的毛巾毯。搞得她一时好不尴尬。

　　钱宇租的房子其实是B栋一家公寓式酒店的一个套间。这里有专人打扫清洁，叶靥估计每个月的物业费不菲。房子基本的结构是两房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厨房则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叶靥没有看见餐桌，吃饭看来必须在厨房的吧台上解决。不过根据厨具的崭新程度来看，钱宇应该也不常自己做饭。比较令她惊艳的倒是卧室，带一个宽敞明亮的卫生间。卧室本身的面积按公寓来说算是大的，最大的亮点是里面朝南的一整面玻璃墙，给出的视野非常惊人，楼下整个湖景毫无遮挡。叶靥想如果能买张小桌子放在这里，天气好的时候吃饭的心情肯定会非常不错。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动机的正当性，钱宇当晚并没对她做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他忙着从柜子里一样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一点儿都不怕叶靥看出来这件事他是预先谋划好了的。做完这些，他就借口要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体贴地留下空间和时间给叶靥整理洗漱。等钱宇从书房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她已经穿着睡衣在床上睡着了。

　　替她按下遥控，看着电动窗帘缓缓遮住了楼下灯火通明的夜景，钱宇心里的感觉有一点复杂。确实他是有意谋划了同居这件事情。但是他做着这些准备的时候不但不知道叶靥是否会很快答应，甚至连自己最终会不会提出这个请求都有点不确定。他们两人之间的发展有点太快，虽然暂时还没完全脱离他的控制，但他也确实有点快招架不住了的感觉。他从来都是一个做事按部就班，不喜欢意外与失控的人。可是碰上叶靥，似乎他每做一件事情都不能完全按自己预先设想好的来进行。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钱宇并非是毫无经验的，但是这一场和叶靥的恋爱却谈得他几乎要去重新定义自我了。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小心翼翼，并且频频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他知道这都源自于他对叶靥的过于了解。正常谈恋爱，男女双方都是一边互相靠近，一边慢慢地了解对方，同时也慢慢地解下自身有意无意的伪装，最后才能发现是不是找到了适合的人。其中很大一部分的趣味，就在于慢慢地深入了解的过程。但是他自认为对叶靥实在太了解了，以至于每每容易不由自主地就迫不及待起来。

　　看着自己肖想了那么多年的人就在他的面前，此时他不禁有点怀疑这件事情本身的真实性来了。对于叶靥，其实他原来的打算是，先把她拉进自己的生活圈子里，进而潜移默化地影响她，让她渐渐地抛掉她那个坚硬的外壳和那种漠不关心的态度。这倒不是他对自己自信，而是他已经打定主意愿意花很多的时间来等待她的变化，虽然到底愿意等多长的时间他还没拿定最终的主意。不过他也并非没有给自己留退路的，如果多番尝试以后，终究还是发现改变她的人生态度是完全无望的，那他也不会坚持对自己做精神上的自戕，妄想用滚烫的心去焐热一块千年寒冰。他对于做痴情郎没有什么太热切的想法。事实上对于世上任何一个自我评价正常的成年男子来说，付出了感情以后，自然是希望得到即使不是同等也不能差太多的回报的。所以当他发觉自己原先那些预先设想竟然完全都没派上用处的时候，他有点陷入了对他们两人的迷惑当中。

　　比如此刻，虽然他们已经算是正式同居了，可是距离却并没有比上周末更近多少。叶靥从来没提过任何有关他的工作，他的父母，他的朋友的问题。尽管按他向来，对于叶靥来说，他身上本该是带着那么多的疑问的。他或有意或无意地流露出对她某些方面的了解，叶靥居然貌似从来没有好奇过。他不相信她是那么粗心的人。她似乎从来不打算知道他太多事情，钱宇难免生出一种下一刻仿佛她就会从他这里退步抽身的感觉来。

　　可是一想到他们是如何开始的这段感情，他又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过于庸人自扰了。毕竟一个女孩已经这样坦然地答应和他生活在一起了，他还有什么可以要求的呢。轻叹了一口气，他也关上灯轻轻地躺到了床的另一边。

　　叶靥头一天在别人家睡觉，居然睡得异常安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梳洗完毕出来的时候，看到钱宇正在厨房里烤吐司。

　　“冰箱里只有这个和鸡蛋牛奶。你吃吗？”他一边冲他亮了一下一盘摊好的蛋皮，一边正在往吐司里夹。

　　“不是油煎过的就行。”她倒是不客气地回答道。

　　“我拿不粘锅摊的，没放油。”似乎是怕她怀疑似的，钱宇还冲她亮了一下本来在炉子上的锅。

　　“那来一份。”

　　烤过的吐司异常地香，热热的蛋皮夹在里面一口咬上去竟然异常地香酥可口。

　　“你每天……早上……都吃……这个？”她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问。

　　“也不一定，有时候下去喝早茶。出国这么久，我还是比较怀念中式早餐的，就是自己做比较麻烦。”西式早餐做起来吃起来都快，没几分钟功夫，钱宇已经三两口先她一步吃完了。他一边正要打算收拾残局，叶靥示意他都放下并指指自己面前，意思自己一起收拾，他居然看懂了。

　　“你可以买个豆浆机。你既然会摊蛋皮，摊鸡蛋饼也差不了多少。实在怕麻烦，可以买个电饼铛，听说挺好用的。”叶靥说起吃来，难得开了点话匣子。

　　“我倒没料到你对做饭这么讲究。”虽然上次一起包过馄饨和饺子，但是他还是对叶靥爱上做饭这件事略感意外。因为记忆中，她不像是会主动找麻烦的人。

　　“没办法。胃不争气。”她无奈答道。

　　“我吃完就去上班了。你上午要出去吗？不去？你要是要上网，书房里的电脑开机密码是我生日。我写在便利贴上了，就在键盘上。午饭要不一起吧？你定了地方发我就行。十二点怎么样？”他估计是一早上有事情，这些话都是一边穿外套换鞋子一边匆匆交待的。叶靥嘴里吃着，不停地摇头点头算是回答他。

　　吃完早饭，叶靥迅速收拾了几个碗筷。她记起刚才钱宇的话来，便先到书房看看。说是书房，书柜里却一本书也没有。倒是一张大桌子占了一大半的地方，另外靠窗的地方有个沙发躺椅，除此以外空空如也。看来钱宇搬来也没多久的样子。叶靥一看，电脑键盘上果然贴着个便利贴，上面有一串数字——原来他是九月份过生日，算来也没几天了。叶靥转念一想，他这算是变相地提醒她要尽女朋友的本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