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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泱泱大国,卡诺国最强、最富。然而这块人杰地灵兵强马壮的地皮,也有它的苦处,据闻,他们的首府,皇帝居住的方圆百里,经常有江湖术士来回走动,每年的秋高气爽之季,京城是人满为患,走在大路上随处一碰就有可能摸到某某某大侠的成名兵器,如果你的小手刚好是细皮嫩肉的那种,那么你只有躺在地上等死或是等某位不入流的大夫或是传说中退隐江湖做红尘外客的神医药王捡你回去当小白鼠,运气好的话保你个三五天不死。

      于是,每年金菊盛开之际,皇帝爱不死,哦,不好意思,错别字,是艾步司陛下一夜之间白了青丝三万条,愁了鱼尾纹三十条,金鸾宝殿上气氛奇怪,竟竖起了举丧哀悼的白幌,皇帝正襟危坐,太医战战兢兢一旁侍候,养颜美容的滋补圣药堆积一室。艾大美人揽镜自照,时而唉声叹气,时而捧心蹙眉。可恼朝延养肥了那群窝囊百官腰围,却无一人自愿请旨为君分忧,为民除害,可恨律法如铁,却削不断蛮夫粗汉手中的寸钢尺铜。他心疼,眼睁睁看着百姓秋日储藏粮食,半个月不出门也平常,经济每况愈下,人人自危。他心痛,眼巴巴望着满街空寂,一城萧条,无人再卖冰糖葫芦于他解馋。他泪眼汪汪,满堂百官套近乎拉家常不亦乐乎,没人有闲情理他。

      终于,他按耐不住地在沉默中爆发:“众卿!”企图以天子之仪威震四方。
      大家嘘声一片,扭头盯着他。

      艾大美人步司陛下被这难得的安静唬的脚软,撑起脖子哽声道:“你们难道不想想……京城如今是匪人满街爬,百姓苦不堪言……是该为国牺牲的时候了……哪位卿家愿意为国捐躯……”已有人选,双眼紧黏三朝元老王不单,意思是你活够本了,该入土为安了。

      王不单何等老奸巨滑,捋捋三尺白须笑着开一招移花接木,以彼应此。“王,老臣本该为王分忧解劳才是,然先王遗诏,臣得辅佐王的太子成才方可行已欲。”

      艾大美人步司陛下立即噤声不敢多言,谁都知道,卡诺国国王已至不惑之年,却貌若二十余青年,智慧偶尔超龄,却经常在十岁孩童期徘徊不上,最不可思议的是,后宫嫔妃近三千,却无半个子嗣。王不单这话一出,艾陛下只好昂头数锦幛上的金龙耀日,气焰立即缩成三寸矮。

      王不单掸掸衣袖,正正衣冠,面向平日眦睚相对的金大日尚书,隔着人群空隙一指戳向他鼻端,新仇旧恨一并端上――开始大力弹劾金大日。“金大日尚书向来文武双全,又司掌刑部,京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事历三载,金尚书却不闻不问,实在难逃怠忽职守之嫌。”

      居然还有个可以拉去死的!艾大美人眉开眼笑,边吮着指头啧啧有声,边口齿不清地咕哝道,有学过几年武功耳力比较好的官员依稀辨听出是这一句话:“金尚书,朕令你在明年新春之前,把那一堆跟什么似的东西全赶出京城……过年的时候朕要是没看到糖葫芦朕要你脑袋……呃……干什么用这一种眼神看着我……”艾美人越说越小声,最后呵气妄想将吐出的话吸回去,因为大家丢过来的犀利眼神刺的他千疮百孔。

      金尚书从鼻孔喷出一个哼字,绛紫色的官袖一挥,亮出古铜色的五爪。艾大美人一惊,正打算呼侍卫护驾,只见金大日粗犷大脸一黯,扑身在地,大粒大粒的泪涌出,顿时铁铮铮的大汉子软成了柔弱无依的小绵羊。

      “帝怜我大儿弱冠也才过十年,功名未及,若父死,怕是有小人暗地里害我一家,怕是金家香火不保,大日九泉之下,祖宗责备起,哪还有什么颜面与他们相认。”狠狠剜了王不单一眼,暗自唾骂,老家伙休想害我!

      艾步司陛下本是性情中人,难免为金尚书神伤,又反思自己后宫佳丽无数,也没听着半个娃娃啼叫,这金尚书一泣一表,惹的他也泪如雨下。他与尚书岁数相差不多,人家儿子三个女儿三十个,自己膝下空空。做人失败到了极点!
      愈想愈悲,愈悲愈想。越想越丢脸,越想越绝望。

      索性跺跺脚,走人,回去继续涂百年何首乌嚼千年红参去,他的白发,他的皱纹……他才四十岁……凄惨啊……他堂堂一美男子,被这家事国事天下事蹉跎了半辈青春……

      百落宫。御花园。落英缤纷。
      却见□□拐弯处,一自恋男人垂袖半遮容很优雅的在仰天长嚎。
      当然,他还有一出杀手锏,此人入世,天下血流成河。还怕搞不定那群乌合之众,江湖匹夫?笑话!
      请容他卸下天子之任,没风度的大笑三声——哈——哈——哈——哈!
      抱歉,有些得意忘形,多笑了一声,下次一定注意。

      一短红外袄白内褂的少年劈空破出,右掌化为半月形,旋之以小南风之势,款款而至,艾步司陛下立马大敞怀抱,嘟起圆润的嘴唇摆开博爱可亲的嘴脸。少年微微一笑,黑发倾覆颠落,空出的左手往腰际轻轻一拉,横绑的那条白线缓缓松开,他笑如冬湖薄冰下的清水,冷冽的,沉寂的,又是鱼儿搁浅在某块暗礁的倦怠。艾步司陛下着迷地与他注视,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击荡起艾步司心头无数的暖流,这就是他以生命起誓终其一生守护的心肝宝贝儿——他的杀手锏!

      少年的身影是浅雾中的樱花在不甘寂寞,以最温柔的姿容执倔地完成烈性的一跃,殒身碎裂在地。他跳落,小南风如昔。于此同时,万夫莫敌的狠戾在眉目中猝然嚣狂,艾步司陛下察觉危险已迟,一只鞋子赫然在目,他根本没有防备就被一股压力抛在了半空中,卟的一声,他掉到了池塘里。触目,还有几片荷叶还嫩着,其它的都已人老珠黄,满面哀怨地望着他,怪他不懂的及时欣赏与采摘。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边哭边游,边游边哭。停靠点就是池塘旁边的石阶。秋天的气节已开始转凉,可怜艾美人向来喜欢穿薄滑的布料,此时正打着哆嗦颤蜷着一湿答答的身子置问少年为何暗腿伤人。

      “娃,你为什么要推朕下河!”很严肃地斥责,做皇帝的要有皇帝的架子。

      少年坐在白玉雕栏上,不知何时折了根槐树枝在手中把玩,冷眼俯望他。
      这就是艾大美人的心中致命的杀手锏。这孩子一出,他常不设防中招,再这样下去怕是迟早真命天子变成没命地尸一具。等他一过世,帝无皇嗣,各路人马争夺皇位,还不弄个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哼,刚刚演了好大一出闹剧,你的那群狗啊马的,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而你这个皇帝,也不见比他们强。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他是指那群卑躬屈膝口口声声愿效犬马之劳的文武百官。

      艾步司悻悻拧了一把袖子,哗哗的几下好粗一串水柱落下,风打过,摸一下手背,有小疙瘩起立。好冷,可怜他老骨头一把哪经受如此非人折腾?
      这狠心的孩子!他啧怨地瞪少年一眼。“现在是太平盛世,养他们只是一项必要摆设,只要他们不贪的太多不造太大的孽也是没事的。”艾步司笑笑,还不忘为自己辩解:“朕哪里差了,再怎么说,正因是朕在位二十余载励精图治,才会有今天!”叉腰怒眉相向,头可断血可流,他的功劳不可污!

      少年甩下手里的已被拔光了叶子的槐树枝,拍拍手整整襟领问:“大殿上的那件事情要我帮忙吗?”随口问问,知道这老不死的等一下又会哭天抢寻死觅活骂他不关心他不心疼他。

      感动感动,难得这孩子如此有孝心。涕零,赶紧用袖抹干,越抹越湿。虽然这花园是他寝宫附带的,闲杂人等不经允许严禁入内,而今日,他还特地把侍卫随从们支走,但还是不好意思让这朗朗青天笑话他堂堂一帝王之尊,竟像个娘们似的动不动落泪。(其实,这是多余的,普天之下,无人不知卡诺国的皇帝是一个形态举止与女子无异的假君子。)

      “孩子啊,今个儿朕才知道,原来宝贝是如此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抠抠,怎么有块眼屎,哎,今天早晨睡糊涂了,只洗手忘了洗脸。

      少年径直走向池塘,平静如镜的水面映出他清俊的面容,仪表端正,像是平常人家乖巧听话的孩子,哪还有刚刚凌利如万波刃的气韵。他满意地扯唇笑了,从袖中掏出一支竹制毛笔,也很普通的一支笔,街上两文钱能买十只的那种。

      艾大美人却觉的这竹笔刺眼,略细的眉往额中间挤去,大眼一弯,眼角微微有小绉淘气地撅起,他忿忿地踏响铺在地上的花岗石,用力拔山河的姿式夺过那根竹笔,双手往笔头笔尾两端施力,好端端的一只笔一分为二。

      少年一愣,接着勃然大怒。
      “艾步司,你干什么!这只笔我要拿回去给母亲交差用的!”他能来京都,还不就是靠怀揣这一根笔以与配舒公子谈文评书为借口才能出来的。

      “那什么笔!你要什么笔在这儿尽管说一声,什么样的笔没有?她又何必这样委屈你!就算这儿没有,衡邀斯那家伙会没有?!你母亲,她还在挂恨我们吧,恨到连让你叫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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