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你的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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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仙人居于蜀山草庐，这位须发斑白的老人不单法术高强，还常年醉心钻研医术，其医术之精湛名扬四海，流芳百里，更有“蜀山华佗”之美誉。
这世间的疑难杂症几乎都逃不过他的法眼，然而绝顶聪明的人脾性总归有些古怪，如果丁隐算其一的话，百草仙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百草仙人的性情难以捉摸，丁隐怕他老人家会守不住小仙草误学魔道之术这个秘密，因此就算百草仙人坐镇蜀山，丁隐也宁愿自己煞费苦心钻研祛除魔气之法，都不敢前来请他替小仙草医治。
可这一次小仙草的伤势已攸关性命，丁隐不得不顶风前去。
丁隐踏入草庐的前一瞬，脚却悬空在门槛之上，迟迟没有迈进，此刻他心里还是残存着犹豫，遗留着不安。丁隐没有选择盲目前行，而是后退了一步，凑近怀中小仙草的耳畔，温柔地许下坚定的诺言：“如果事情当真发展到不可收拾的程度，我会带着小仙草你一同离开蜀山。往后，我便是你浪迹的天涯，你便是我停泊的海岸。”
今日你以命换我一生情之所钟，他日我定倾注所有护你一世周全无恙。
行事素来谨慎的丁隐并非信口开河、轻易许下承诺之人，可他一旦允诺，便会坚守一生，绝无戏言。
最终，丁隐还是抱着小凡出现在了百草仙人面前，小凡依旧昏迷不醒，而丁隐的脸更是煞白无血色。难为他一直死撑，为了替小凡疗伤一次过耗损如此多修为，论仙身都承受不住，何况丁隐不过一介凡夫，又岂是吐一口血便能完事的？
与寻常人不同，丁隐的性命与修为是相生相连的。普通人假使修为尽废也尚能存活于世，但丁隐不一样，修为尽，人即亡。这与他六星之子的身份有关，也与他自小修炼的法术有关。
百草仙人一路看着丁隐长大，而丁隐所学的药理和医术皆为百草仙人亲传。年幼的丁隐入蜀山不久，百草仙人便发现了他六星之子的身份，无论是以大夫身份出于对六星之子体质的研究，还是以长辈身份出于对晚辈双亲俱亡身世的怜悯，此后百草仙人对小丁隐变得更加上心。因此丁隐从小到大的身体情况，百草仙人是最清楚不过的。
丁隐将小凡置于病床之上，随即便请百草仙人帮小凡把脉。百草仙人并未理会丁隐的请求，而是抓着丁隐的手腕，神色凝重地号起脉来。
心急如焚的丁隐不断地敦促着百草仙人，让他先给小仙草诊断，不料却换来百草仙人的一顿训斥：“你替张小凡着什么急！要死也是你先死！”
“百草仙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乃六星之子，生来便集天地至正至纯之气。不修炼法术则以，一旦开始研习法术，有了修为，你的性命就会与修为紧密相连。我屡次提醒你，切勿无端耗损修为，即使修为可以通过修炼法术恢复，但若想将其恢复到原本的水平，就需要耗费初次修炼时两倍以上的时间和精力！如今你把修为输了三分之一给张小凡，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这十余年付出的心血，有没有想过要自己的这条命！”
丁隐拨开小仙草额前那两条被冷汗浸湿的须须，眼底尽是道不尽的温柔，数不清的情深，“他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我身上这三分之一的修为又算得了什么。”
“……我看你俩伤的不只有身子，连脑子都坏了吧？”
百草仙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便开始为小凡诊脉。小凡的脉象已趋于平稳，脸色也比刚才红润了些许，这都是丁隐用三分之一条命换回来的。反观丁隐，脉象虚浮，脸色越发苍白，眼无神，身无力。百草仙人断定，不出半刻钟，丁隐定会不支倒下。
丁隐也意识到自己的身子快要支撑不住，于是他便抓紧时间，尽快向百草仙人道明实情，“实不相瞒，张小凡在渝都历练时不慎被奸人所骗，误学了些魔道之术。我一直用药物替他压制着体内的魔气，所幸他未曾发作。可就在方才比武场上，我隐约察觉到有股魔气在弥漫。他被对手的法术攻击，伤及五脏以致吐血昏迷，当我试图用修为护住张小凡的五脏时，我又渐渐发现他身上的魔气消失了。百草仙人，你说会不会正因为我修为的注入，反倒助长了张小凡体内的魔气，让它藏得更深了？”
“干嘛这么悲观？你注入的是至正之气，正邪相克，理应不会助长才是。”
“我也问过三师兄，他说他并未察觉异常，但我总觉心有不安。”
“你的不安并非来源于魔气，而是你对张小凡的在意。”
百草仙人的洞察力不仅仅体现在病人生理上的断诊，就连人的心理他也能窥得清楚。丁隐之所以一直不愿为小仙草的事来草庐，其中一个原因正是不想被百草仙人看破自己对小仙草的心意。如今事情已演变到这种程度，丁隐在百草仙人面前也无需过于掩藏。
丁隐没有反驳百草仙人的观点，而是问道：“眼下张小凡的伤势如何？”
百草仙人轻笑一声，“哼，比你好多了。”
“那他体内的魔气呢？”
“既然你都没察觉到，那就是没有了呗。”
丁隐虚弱地倚着床柱，视线越发模糊，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下去了，“为何会这样？以后可还有复发之可能？”
百草仙人一脸嫌弃，“你话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了？！到底要不要晕倒啊！”
“您给我个准信儿。”
“有我百草仙人这个金字招牌在，你怕什么！”
“还有，张小凡误学魔道之术的事，能否请您先替我保守秘密？等我醒来，我定……”
百草仙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丁隐，“怎么这么啰嗦！你赶紧合眼吧，我保证等你醒了，你家张小凡定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你面前，行了吧！”
丁隐用最后一丝微弱的力气，撑起嘴角欣然的一笑，“弟子……谢过……百草……仙，人……”
丁隐艰难地道完谢，便彻底晕倒在小凡的身侧。
百草仙人看着倒在病床上的丁隐和张小凡，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而后又欣慰地解颜而笑，“虽然代价有点大，但丁隐这座冰山终归是开窍了。”
百草仙人给小凡施了针，喂了药，次日早晨小凡就醒来了。
迷迷糊糊的小凡起身发现身旁与他同床而卧的长老，顿时吓了一大跳。
伏在案上守了他们一夜的百草仙人看见小凡这般羞涩又带几分慌张的反应，不禁取笑道：“干嘛这一惊一乍的，第一次和你小师叔睡啊？”
“百草仙人，瞧您这问题问的……”
看着小凡脸上的红晕似乎比方才又深了些许，就说明他气色恢复得不错，百草仙人也随之松了口气。
“我这草庐小，比不得你们大竹峰和点苍峰堂皇。病房就一间，床也只有一张，你们同为男子，挤一挤不会捣腾出个孩子来的，你就别害羞了。”
小凡小声嘀咕道：“谁说不行……”
“你说什么？”
小凡心虚地笑了笑，“没，没什么。”
“这几日你留在草庐养病，顺便帮我照顾照顾你小师叔。本仙人忙得很，没时间照看你俩。”
百草仙人的话让小凡开始隐隐察觉有些异常，他摇摇身旁的长老，又唤了几声，可无论自己怎么做，长老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小凡忐忑不安地问道：“百草仙人，长老他到底怎么了？”
“他为了救你连命都搭进去，你就别吵他，让他多睡几天恢复恢复呗。”
百草仙人此话一出便令小凡更加担心了，“可否告诉我，昨日我在擂台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倒想问问，昨日你在擂台上发生过何事？丁隐告诉我，他明明用药帮你抑制了体内的魔气，为何还会被催动？”
小凡此时才得知，原来师父给的那些药竟是出自于长老。
小凡回忆道：“在比武的时候，对手攻势太强，我将所学的正道之术尽数用来抵御，却还是无法反败为胜。当我察觉五脏已然受损，准备弃权时，明显感受到身体被一股怪异的力量控制了意志与行动，甚至无法宣布弃权，导致一直被对手的法术攻击，直至重伤倒地。我总觉得，那股奇怪的力量似是想将我置之死地，又像是想与我一同赴死一般。”
百草仙人捋着胡子思忖片刻，眉宇间多了几分不确定，“眼下我不好下定论，许是对方施展的法术恰巧能催动你体内的魔气，或者由于你五脏受损致使身体虚弱无法压制，又或是丁隐给你的药出了什么问题……这些我都得一一细查。而让我最不解的是，身负魔气之人通常都无法逃过我的法眼，可现在无论我用任何方法，都无法从你身上找到一丝魔气的踪迹。”
“这……不是好事吗？”
“凡是都有两面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察觉不到不一定代表没有，也有可能魔道的法术变得更加高深，只是我参不透罢了。”
百草仙人越说自己越纠结，他是那种不解决问题心里就特别不舒坦的人，因此他决定，立即背上药箱，出门去查明此事的真相。
百草仙人认为：输给谁都行，但输给魔教我就特别不服气！哼！
见百草仙人欲动身离开，小凡连忙喊住他：“百草仙人，长老现在昏迷不醒，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你昨日晕倒后，他耗损了三分之一的修为给你运功疗伤。丁隐乃六星之子，修为与性命紧紧相牵，换言之，他给你修为就等同于把命匀了三分之一给你，元气大伤。”
“所以您更不能将他弃之不顾了啊！”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总之本仙人能做的都做了，而他六星之子的身躯也不是白长的，你让他安安静静睡几天便会醒的了。”百草仙人意味深长地笑着对小凡说，“实在不行，你就陪他睡，看看能否早日把他睡醒呗~”
百草仙人这话当真令小凡既无语又羞涩，他红着脸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百草仙人随即扔给小凡一张药方，叫他每日照着方子自己去药柜抓药熬来喝，接着便带上药箱绝尘而去了。
小凡在这空荡又陌生的房子里，默默地守着昏迷不醒的长老，回想起长老在自己背后所付出的一切，小凡眼里溢满了心疼与愧疚。
“你总爱说我笨，说我傻，可是你偷偷为我做了那么多却从来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傻瓜。”
小凡轻轻吻上长老苍白的唇，感受到的并非往昔的温热，而是一种虚弱无力的寒凉，只有平稳的呼吸告诉他，长老是活着的。
“长老，对不起。我知道你害怕自己重蹈故去双亲的覆辙，我答应你，今后一定会认真练功，不会再让你为我耗损修为，更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累赘。”
# 抱抱小凡，长老不会怨你的 #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你的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