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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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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被颠醒的。这是一架有些奢华的马车,烫金灰绒顶棚,雕着牡丹的窗户,锦缎红鲤的枕头,还有四周淡淡的脂粉气。
如歌摸摸脑袋,悠悠转醒。
“阿姐,咱们出来了?这是哪啊?”
“孟聿之他们的马车。”
路上,我早就有了意识,只是睁不开眼。模糊中听见孟聿之和陈罗儿的对话,陈罗儿主动让出自己的马车给我和如歌,自己则挤进孟聿之的车里。
没多久,车停了。
车帘掀开,露出那张久违的脸。那双含着万水千山的眼,直直地看过来,我的心仿佛动了下。
“醒了?可好些?”
我僵硬地点点头。
“看样子她们二人已无大碍,那咱们赶紧赶去樊都。等解决了这次蛊祸,你可要答应我再不插手不相干的事。”声声娇媚,似嗔似怒,我这才发现孟聿之身侧站着陈罗儿。
孟聿之笑容淡淡并没有接话,陈罗儿撇撇嘴拿眼珠子狠命瞪了我一眼。
看来我又要被她惦记上了。
无常黑黝黝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柳枝,如歌,好久不见!”
他还是那副傻傻的模样,不同的是脸上有股郁郁之色。
一阵寒暄过后,才知道除了孟聿之和陈罗儿,初雪也跟来了。确切地说,她一直和无常在一起。她已是无常的未婚妻。
饶是如歌,也惊叹不已。初雪如此美人,要嫁给个黑炭头,真是可惜。我虽不赞同如歌以貌取人,却也觉得初雪配无常,样貌上有些吃亏。不过,无常样貌虽丑,可是性子敦厚体贴,功夫不差,也不缺银钱。初雪跟了他,只要全心全意,也能美满一生。
我们稍作休整后,继续前进。听无常说,明澈他们已经退到了樊都。而高玮也新派十万了援军,势要将蛊人消灭。
路上,我们遇到了一队蛊人。他们被派出来抓捕散落的百姓。这些蛊人数量不多,我们倒是能轻松应对。
几日后,樊都,到了。
我不想再见到明澈,却无法看着无辜的人受苦。何况,孟聿之曾私下找我说过,战胜蛊人的一味关键药材,可能就在我身上。因为和蛊人作战时,他们都不愿意接近我。细想之下,每次都是我主动去杀他们,倒是没见过他们来杀我。孟聿之竟然观察到了,他不说我还真没注意。
孟聿之千叮万嘱,不能将此事说出去。一旁的无常,点头如捣蒜。
我却是疑惑不已,难不成要割了我的肉,去喂那些虫子?我的那些血肉,透明有弹性,想来蛊虫也是爱吃的。
樊都的黑铜大门前,明澈一身靛蓝衣衫,迎风而立。他的脸上挂着疲惫,还有平静。
孟聿之语气平淡的恍如白水:“明将军,又见面了。”
明澈挤出一丝笑容,“齐国百姓的安危有劳孟神医。”
孟聿之冷言道:“不敢。若不是看在百姓的份上,就凭明将军始乱终弃、不仁不义,我孟聿之送上的,绝对不会是治病的良药。”
他是在替我鸣不平吗?一路上,他和我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如今,又为何为我鸣不平?难不成是想继续把我送到明澈身边?
明澈身后的兵士有些愤愤,明澈在他们的眼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孟聿之不过是个大夫,却敢辱骂他们的神。若不是明澈压着,怕是已经有人上前来挑衅了。
明澈并不反驳,“明澈的私事不敢劳烦孟神医。明澈在此,只想为大齐的百姓谋个平安。”
孟聿之:“好。我会帮你谋得这个平安的。”
明澈引着我们住到了城中。此后几日,孟聿之开始专心配治药物。据消息来报,不用七日,萧梁和唐少他们的蛊人大军就要攻到樊都了。
这一路上,萧梁他们所到之处,百姓皆被复制、食髓成了蛊人。如今,他们的蛊人大军已经有五万人之余。再加上萧梁和唐少本身的军队,他们统共有八万的兵力。我们虽有十万兵力,但是对上不知道疼的蛊人来说,胜算依然很小。而且,一旦士兵被俘,他们再上演一幕阵前食髓的戏码,到时候恐惧蔓延,军心动荡是迟早的事。所以,我们只能一战而赢,不可拖。
孟聿之专心配置药材,依然没有告诉我,最后一味药需要我做什么。眼下,我也落的自在,整日里和如歌一起,东逛西逛。
可惜,该来的还是来了。
花园里,我一个人,迎面撞上了明澈。
我面无表情,直接绕过他,往前走,却被他一把拽住。
“阿络~我知道你怪我,我不求你原谅我。可是,当时我不得不那么做。我知道,有如歌在,你们两人定不会死。”
“谢谢明将军关心。你的做法,沈络无法评判,只不过,你我已是路人,明将军应当明白。”
明澈扭过头,眼里有些怒气:“路人?孟聿之伤你多少次,为什么他不是?我背负大义,不得不违心,为什么就要当路人?沈络,你问问你的心,你还是当初的沈络吗?”
忽然觉得想笑,我便笑了,“我早已不是当初的沈络。当你将我关入地牢的那一刻,当沈柔拿起刀的那一刻,就不是了。后来你看到的沈络,不过是被前尘往事绊住脚,一心一意活在自己世界中的柳枝。如今呢,站在你面前的是真正的沈络。不愿委曲求全,也不会再妄图掘得你们的一点点温暖。她,倦了。至于孟聿之,他伤的是沈络的情,而你,是心。”
明澈的手在阳光下,有些颤抖。
我一把拽出胳膊,“明将军,你求你的大义,我要我的自在,你我再无瓜葛。”
我转过身,一步步往前走,任阳光刺眼,也不愿闭上。以前活的糊里糊涂,总是这想要那也想要,如今,什么也没了,念想也散了。挺好。
第四日傍晚,一身疲惫的孟聿之从药房中出来了。陈罗儿急急过去扶住他,又是擦汗又是递水,关心不已。
无常问道:“怎么样,成了吗?”
孟聿之点点头,“药汁已成。今夜子时,只要加入最后一味药,膏剂即成。”
明澈问道:“最后一味药是什么?”
孟聿之不再呛他,平静地答道:“冥泉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奇异起来。连我自己都惊诧不已,原来是要冥泉,不是我的肉。
初雪有些好奇,“冥泉水?我还以为是阿姐身上之物呢。”
是啊,孟聿之曾经私下和我说过。原来,初雪也知道。孟聿之神色冷肃,那一眼饱含质询,投向无常。初雪旁边的无常,悻悻地垂下来头。
看来,无常将孟聿之对我说过的话,都告诉了初雪。
须臾,孟聿之耐心解释道:“是我糊涂了。沈络的血肉用了一滴冥泉水,所以,那位药应当是冥泉水。”
原来真的是打算用我的血肉啊。我的血肉用过冥泉水?当时补血肉时,他的手里就有冥泉?
我还在回忆,无常已经搭话了,“当时,我们手里只剩最后一滴冥泉。聿之也是犹豫了好久,才决定用的。”
冥泉水,是良药也是毒药。我当时的情况,已是大半条命都在鬼门关,靠着此物竟能活过来。虽然身子不人不鬼,好歹其他方面没有影响。
孟聿之朝明澈道:“明将军,这是唯一的冥泉,只有半瓶,请务必保存好。眼下还有几个时辰,我先睡会。”
明澈接过瓶子,贴身收入怀中,神色郑重,“孟神医先行休息。冥泉在,明澈在。冥泉失,明澈亡。”
孟聿之点点头,由着陈罗儿扶下去休息了。
明澈下令道:“增派两队人马守住药房。本将军要在此处等到子时。”
士兵刷刷地站好,严阵以待。
如今是最后时刻,半分心也掉不得。萧梁他们虽未有什么动静,可是难保不会有细作进入城中。
前两日运往樊城的粮突然被劫,已经让所有的人神经紧绷。运粮队伍都是乔装过后,行进的路线也是保密的很,可是依然被劫。之前的樊城虽然也有细作出没,但是还未神通广大到劫粮的地步。如今,倒是让所有人敲响了警钟。如果他们知道药的事,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
这些时日,明澈将药房里三层外三层地守护着,倒是没出什么纰漏。眼下这最后时刻,更是半分岔子也不能出。
这边如临大敌,我们几个倒是落得轻松了。如歌边走边道:“我还以为最后一味药和阿姐有关呢。”
初雪立马附和道:“我也是。阿姐身子特殊,原以为是克蛊的解药,不成想是那冥泉。”
“孟聿之当时确实和我说过,说是有可能和我有关,但是当时他还没想出来,只是推测。如今,倒是和我无关了,我也轻松了。”我答道。
这一夜,注定无眠。
月上柳梢时,府中传来捉拿刺客的声音。如歌慌慌张张跑过来,抓住我的手道:“阿姐~药被盗了!”
“冥泉被盗?怎么会。。。。。。”
“不是冥泉,是灭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