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走过的青春》智慧樊

1、第 1 章

　　凌晨五点，灯火通明的婚纱店。如云的裙裾、朦胧的头纱，越发衬出一张青春富有质感的脸庞。“好美呀。”众人都这么说，灯光下的新娘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我，“两个字惊艳。”我做了个鬼脸，她笑了，因为忐忑而绷紧的脸缓和下来，“今天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我走上前，大力地拍拍她的肩膀，一如二十年前她做的一样。
　　二十年前第一次相遇，我还是个哇哇大哭的幼儿园中班生，邻座调皮的男孩儿抢走了我的蝴蝶结，这时“侠女”出现了，三拳两腿就把男孩打得落荒而逃，“不要哭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她大力地拍着我的肩膀，从此幼儿园里最乖的小孩和阿姨最头痛的“女侠”成了好朋友，仿佛冥冥之中真的有安排，小学我们是同桌，中学时代我们一起唱校歌，乃至上大学我们也毫无悬念在一个食堂吃饭，这份“孽缘”就这样一直绵延二十年。
　　当年精瘦的黑丫头，变身为今天绰约动人的新嫁娘，望着聚光灯下的她，我有瞬间的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昨夜我们都没有睡，象小时候一样裹着被子趴着聊天，恨不得把二十年的时光一次说完，害怕以后也许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记得上小学时数学老师高度近视，第一天上课把我的名字叫成“住住”，我胆子小不敢吭声，你勇敢地站起来，说她叫佳佳，不是柱子，现在想起当时老师的尴尬表情，我们仍会笑得一塌糊涂。中学时代，我们一样喜欢历史，喜欢曹雪芹，喜欢听beyond，甚至一同迷恋上校园里那个卓尔不群的男子，喜欢偷偷躲在花坛后听他唱英文歌，多数时我们是校园里典范的乖乖学生，偶尔叛逆我们会将宽大的校裙剪去三公分，然后和气得够呛的班主任解释，布料缩水了。大学里最难忘的是无数个排戏的深夜，你是话剧社的当家花旦，我是金牌场记，在空旷的大礼堂里，我们演用火炽的热情做困兽斗的繁漪、夹生于矛盾缝隙中的梅塞蒂斯、月夜阳台上初识情滋味的朱丽叶，年轻初萌的心被戏剧里真诚的爱情激动着，记得睡不着时我们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读裴多菲的诗《我愿意》，读到最后总是泪流满面，希翼着这样爱人和被人爱。时光流转，年少的种种渐渐淡去，我们只是两个繁华都市背景下的平凡女子，每天在城市漕浊的天空下醒来，陷身狼群虎队的车阵中，上班、下班，风花雪月已然很少想起，但有空时还是会清茶一杯对酌而饮，心里有说不出的温暖和放松。
　　外面的鞭炮响了，我赶紧又细细整理了你的裙摆，今天我是你的伴娘，要协助你的父母把你交给门外的那个温柔又敦厚的男人，拜托他帮我们照顾你、爱你、给你幸福。你回头深深的望着我们，你妈妈已经控制不住哭出来了，而我突然有了做父母的感觉，仿佛是自己的女儿出嫁，既高兴又酸涩。婚礼结束夜都深了，谢绝了朋友的好意，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左手边的位置空空荡荡，想起你总笑我是个近视眼，你说危险的那边留给你，总要我走靠人行道的那边，那夜在清冷的大街上我笑着流泪。我们真的已经开始各自的生活，会有自己的丈夫、孩子，我们象所有的女人一样多数时间依偎丈夫、陪伴孩子、守护家庭，我们无法回到少女时代的如影随形，但都把彼此放在心里最温暖的地方，相信我们还有下一个二十年、下下个二十年。用裴多菲的诗送给我新婚的好朋友庄叶和纪念过往的岁月吧，其实“我愿意”对爱人如此，朋友又何尝不是呢。
　　我愿意是急流/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中/快乐的游来游去/我愿意是荒林/在河流的两岸/对一阵阵的狂风/勇敢的作战……/只要我的爱人/是一只小鸟/在我的稠密的/树枝间做窠,鸣叫/我愿意是废墟/在峻峭的山岩上/这静默的毁灭/并不使我懊丧……/只要我的爱人/是青青的长春藤/沿着我荒凉的额/亲密的攀援,上升/我愿意是草屋/在深深的山谷底/草屋的顶上/饱受风雨的打击……/只要我的爱人/是可爱的火焰/在我的炉子里/愉快的缓缓闪现/我愿意是云朵/是灰色的破旗/在广漠的空中/懒懒的飘来荡去/只要我的爱人/是珊瑚似的夕阳/傍着我苍白的脸/显出鲜艳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