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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在不在我身边 林初曾经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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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曾经幸福过。当然,仅仅是曾经。
那时候,有要好的女伴,有钟情的少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有宠爱自己的父母师长。她天真地以为这就是一辈子,直到后来,命运就那么的措手不及。她才发现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碎得轻易。
她时常禁锢在一个相似的梦境中,难以脱身。“小初……小初……”女孩儿清亮地笑声在耳畔绵延不绝着回响着。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逃离过去的深渊,可纵然旧物蒙尘,旧事却明净得像这片海,时时回旋,搅得她意乱心烦。林初还是那么轻易地溃败逃离。
短暂的黑夜,往事帧帧倒映。清晨惊醒之后,满脸已干涸地泪渍。
“林初。”她仰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喃喃自问,“你还在怕什么,还有什么值得你落荒而逃。”
时间多久不久,仅仅是五六年的光景而已。从小学初中到高中,倪冰一直是她最好的女伴。她们的手牵手让所有的老师都大跌眼镜。最最乖巧听话的优等生林初和最最骄纵顽劣的倪冰竟然会是最知心的闺蜜。
两家住同一个大院里,不过林初的父母是人人称羡的公务员,在政府上班的“铁饭碗”,家境在大院中数一数二。倪冰的父亲在一家私营的小加工厂里做会计,母亲则是家庭主妇。倪冰家中仗着拆迁前的好地盘分得一处不错的住所。这一直让倪冰的母亲沾沾自喜。
年少时的倪冰不懂得自己和大院里其他的孩子有什么不同。可当唯独她一人穿着脏兮兮的裤衩背心上树抓知了的时候,其他围观的小孩被大人接二连三地叫走训斥。不久便断断续续地传来叮叮咚咚的钢琴声或者别的什么乐器的声音。她才开始模模糊糊地感到无法言说的寂寞感。
彼时的林初刚刚结束奥数班回家,她的母亲牵着她的手从车上下来。小小的林初梳着干干净净的马尾,穿着一尘不染的小白裙从满身臭汗的倪冰旁踏过。用余光偷偷地瞟向倪冰,称着母亲不注意飞快地做了个鬼脸。林家母亲顺着林初的余光看到了脏兮兮的倪冰,轻蔑又不屑的嗤鼻一哼,那一哼在年幼的倪冰心里留下来不可磨灭的痕迹。
距离,差别,阶级……一道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就这样横在了倪冰和大院里其他孩子的中间。
倪冰的父母带着一股子虚荣劲,虽说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地,却也给她报了各式各样的特长班。倪冰的母亲看着小林初身板小小却是一副好筋骨,不觉羡慕。便咬咬牙,把倪冰送到和林初一样的舞蹈学校。课程价格不菲,让原本普通的家庭更加拮据。于是乎时不时对倪冰耳提命面,谆谆教诲。让倪冰反感之至,但她也明白家境尚是窘迫,便收敛掉所有的叛逆心,乖乖地压腿练习。
原本倪冰便是伶俐又娇俏的女孩子,嘴甜又讨人喜欢。可惜天资平平,很难再大发展。舞蹈老师一心软,就让她上台演个小配角。于是在大大小小的文艺演出中时不时的看到她的身影。演出结束后,所有的小舞者要拍照留念。站在最中间的永远是领舞的林初,小小的倪冰站在林初身旁,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依旧笑得开怀。
但两个人却始终是分明的如同昼和夜。倪冰是明媚的,异于她的名字。她的生命蓬勃向上、欣欣向荣,似乎可以开出硕大的花枝,美得招摇、美得夺目、美得咄咄逼人、美得令人心存嫉妒。男生是喜欢她这类女孩子的,相处起来舒服随意,可以开无伤大雅的荤段子亦可以诉诉衷情。倪冰有很多要好的蓝颜知己,她大大咧咧地叫他们“铁哥们”,她也不是不乏男生的追求。只是她满不在乎地态度让不少追求者望而却之。
中考时,林初意料之中地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一中。而倪冰离分数线仅一分之差,交了一万块的择校费与林初进了同一所学校。不过林初是重点培优班,倪冰是普通班。
殊途同归,大抵不过如此。
倪冰的成绩始终平平。宽泛的知识面可以让她轻松地在各类文史学科内轻松取胜,逻辑严谨的理化生却让她叫苦连天。这般招摇张扬的女孩子在女生人缘里可谓是差的一塌糊涂,却在男生心中颇有威望和信服力,明恋暗恋她的男生大有人在,这使她在女生中近乎孤立。
却除了林初。她是倪冰的唯一的朋友。因为最好所以唯一,因为唯一反之最好。纯良温和的女孩子,笑起来有小小的梨涡。纵然略微带着优等生小小的傲气,却并不妨碍。同龄的女孩子会亲昵地唤她“小初”,书桌里亦然有繁多的情书和小礼物。
偶尔脑海中模模糊糊只记得天台顶端余热未散,她们的刘海儿软蹋蹋地贴在脑门上,衣衫被汗水浸透。两人都不愿提早归家。林初厌倦每天练习枯燥的钢琴曲的日子,以及父母常常收敛的笑意。倪冰不尽相同,为柴米油盐生活琐事而时常争吵的父母,哭啼声震耳的幼弟,她为此感到深深的无力。
放学之后的黄昏,林初和倪冰会爬到教学楼的天台上,在那里可以俯视着整座校园。两人趴在已是锈迹斑斑的横栏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讨论最时兴的衣裙,明星的八卦,班里的绯闻轶事。时常交换情书来看,一同嘲笑变声期像鸭子叫的小男生们。直至暮色渐浓,她们才依依不舍地离校。
她们是多么的相像,又那么的不像。在所有物是人非的景色里,彼此挟持,相互依偎着,却最终无法抗拒着宿命的安排,最终,殊途天涯。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人道有序,天道有常。可终究,你还是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