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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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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翡萝并未起身,她趴在地上感受地面的凉意,现在无论什么也不能温暖她。
她哆嗦向后试探,握住了她的剑。
皮肤上已经覆盖点点薄冰,她握剑的手指微微颤动,都能带来一种撕拉痛感,周身的温度都被迫下降,裴翡萝将剑以肘锁在心门,凄苦哀切轻轻依偎,“只有你,陪着我。”
她抱着剑,颤抖晕了过去。
信秋进来时,裴翡萝脸上的泪珠已经结冰,粘在她温润的脸颊,像米粒,她的睫毛很长,承载太重的泪水总不能高傲挺翘着。
当他将两指压在裴翡萝的唇上,感受到不是少女特有的温热而是僵硬冰冷。
“寒气入体,还能活着,真是奇迹。”信秋蹲下悄悄掀开她的眼皮观察她的眼白,琢磨良久,轻笑低下头,将唇压在裴翡萝的唇上,舌头挤开她的牙齿将身体里的温和平顺的灵力压入少女口中。
一触即离。
他挥袖而立,飘然如同谪仙。
有些嫣红的唇带着一丝水光,他的双眼不似白天如此清澈,却胜似月光,光彩耀人。
推开门,他似乎想到什么,转身疾步想要将裴翡萝抱到床上,但是弯下腰迟疑一会,他只是为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随即快步离去,手袖带风。
院中,信秋食指摩挲唇瓣,似乎想到什么,叹笑摇头,“姑娘家的,倒是谨慎,今日我也做了一回偷香窃玉的浪荡子,呵。”语气调侃,神情却很轻松。
裴翡萝感觉到有什么温润舒适的气息流入身体,护住她一丝心脉,这股真气相当霸道,丝毫不让,所到之处寒气像老鼠遇见猫儿,避开一条道。
她意识已经混沌,但是身体还保留着习惯,她抓住机会动用全部内敛的真气,随着那道气息冲杀。方才肆虐的寒气,悄悄避开锋芒藏于最深处,等待下次的出笼。
裴翡萝收纳四周灵力顺着气息开始第三次突破,这次顺畅无比,她能清楚感知到肌肉的颤动,有一股力量由内体悄悄迎合外界灵力,最终融入真气,成为力量的一部分,原本停滞不前的修为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以澎湃之姿,快速上涨最终达到瓶颈处。
裴翡萝呼出一口浊气,她知道,贫瘠的灵力无法让她再进一步,除非找到一个灵气充盈之地,不然很难向上突破这个瓶颈,只要突破这个瓶颈,她才算正式踏上修仙之路。
裴翡萝收了功法,改盘腿为坐,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搁在手臂上,这次真是一个天大的机遇,《大道书》之精妙足够她练上换神期,但是她隐隐有些不安,这是属于男主的机遇,她的这次碰巧会不会害死男主,害死她自己。
但是她真的不想放手,这份机遇,是现在的她最需要的,男主那里,走一步算一步吧,也不见得,这会扰乱剧情线。
此界修道为六阶,练体、琢心、换神、归元、粹法、得道。她处于第一阶,练体。
世间武术大家纵然天资也有许多不能突破此阶,若要修仙而不是练武,必须在寿元燃尽前迈入第二阶,裴翡萝的速度真的太快了,匮乏的灵力,家族相传的普通功法,在顾柔城接手她的身体前,她已经积累了相当的力量。
“如果她不死,会比我聪明得多。”裴翡萝叹息,但是转念一想,“也不尽然,这本书没有她的事迹,她或许早早死了。”这句话取悦了自己,裴翡萝低下头,将什么从心里抹去。
心魂还没有完全融合,她不能再做出什么,让自己陷入绝境,她就是裴翡萝!
第一抹光穿过木窗飘到她脸上时,她猛地睁开眼,一夜未眠她站起来的那刻,头重脚轻,双眼昏黑,缓了好一会,她才从不适中挣扎出来,她现在只是一个比普通人要强健一点的武者,人类的躯体还是无法过度劳累,而且昨夜寒毒折损她的精力,摧毁了她现在的生机力。
“昨天谁救了我呢。”凉水冲上额头,她清醒撩起沾湿的碎发,想了一会儿,又弯下腰继续让凉水浸泡整张脸。
‘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会知道的,他舍得救我,现在就不会想要我死,要么用我,要么爱我,这两个都根本没有意义,未来的事情,说不定他就悄悄死了呢,与其担心未来,不如过好今天,今日他救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总算活下来了。’
裴翡萝擦干脸上的水,扯了扯柔软的脸皮,收回所有表情,冷冷走出门。
抬手,还是握不稳手中的剑,太重了,这是一把好剑,剑身迎着日光森然耀目,厚薄适中,裴翡萝一旋,虎口吊住剑柄,倒提着长剑。
她试着将握剑右手背到身后,让长剑贴着背脊,迈开一步,摇摆着腰身,这不是记忆中的招式,只是上一世学会的剑舞,花招式却能活动开僵硬的身体。
她能感受到身体发出舒服的喟叹,嘴角笑容还未完全收敛,猛地出剑,如猛虎扑食,毫不犹豫,剑光照亮信秋的眼睛,面前的女子,招式苍白无力,气势也低了一截,但是剑光里潜藏是此主不甘的野心,她每一招身体都是绷紧的,利剑砍开空气的‘飕飕’声。
很迷人,也很激励人心。
信秋只是悄悄看着,他不敢上前惊扰,今日的裴翡萝换了一身墨色的衣裳,乌发有一丝垂在耳后没有被完整梳上冠中,这一丝发扰得他心痒痒,他想为她重束冠,为她耳后别一朵花。
裴翡萝已经注意到他,只是这时候无法收放自如,她只能硬着头皮练完第一招,她不习惯被人以一种火热的视线注视。
“在看我吗?”裴翡萝收剑,嘴边是温和的调笑,不激烈却让人在带笑目光下羞红脸,信秋低下头,想要避开她的视线,但是又有些丧气,像小孩子想要引起大人注意,真的询问到他时,又百般逃避。
“不是看你。”他狡辩,说出来又觉得用词太过严厉,咬着舌尖吞吞吐吐又补充一句,“我就随便看看,没有特意看你。”
裴翡萝也不在意,“是吗?既然入了九杀门,我们总会是师兄妹,不知道师兄贵姓。”
信秋脱口而出,“信秋,信件的信,秋日的秋。”
裴翡萝看着他耳朵一点点变红,如同煮红的虾再也忍不住,“哈哈哈,信秋师兄,真可爱。”说完,她向前迈了一步,这就样灵气鲜活地站在信秋面前。
信秋顺着她的动作退了一步,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捂面落荒而逃。
“师兄,我叫裴翡萝。”裴翡萝朝着他喊,咯咯笑个不停。
信秋微愣,又以更快的速度离开,他将裴翡萝三个字在唇舌反复咀嚼,又高兴又惆怅,今日他真的失态了,也不知道裴翡萝会不会嘲笑他。
躲进屋子,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似乎不够,又接连饮了三杯才缓过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自己额头,“母亲说过,来这里不可以和陌生人过多交流,不能交朋友。”他不乐意撇嘴,“裴翡萝我很喜欢,又漂亮又和气,像妹妹。”
他努力为自己找了借口,“裴翡萝不是朋友,是妹妹,所以没关系吧?”
他自言自语道,“没关系的。”
裴翡萝在他完全看不见后,脸上的笑容一小子消失了。
她携剑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没有练完的招式,这个男人外表和言行完全不一,语气神态似乎只是一个孩子,而且,他是信秋。
信秋书中着墨颇多,悬来观祖师,对于铸剑术有着突破性的见解,一把玄黄剑引来八方豪杰斗上上千年,当之无愧的“剑胚”。
“我不应该牵扯到他,他的命数已经注定,我,我在奢望什么呢,你这个家伙,在想什么呢。”裴翡萝出剑,招式轻快,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在听到信秋名字的那一刻,她脑子奔涌出诸多念头,虽然她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但种种益处还是旋转在她心口,如果她可以和剑胚做朋友,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活得很好,能活下去?
“你心为剑,不可轻信外物。”裴翡萝,你给我争气点,他人都是靠不住的,你的父母说过会永远保护你,你的四年就是给你的教训,你忘了吗?
握剑的手更用力,剑柄上的纹路像烙印狠狠挤在她的掌心,抬臂甩出漂亮的剑花,裴翡萝已经收回所有的小心思 。
大道之路,从来都是自己走。
厌容曳着下摆,他今日穿着一件金色的华袍,簇金的衣角垂着玉鱼挂件,雕刻栩栩如生,鱼眼黑白分明嵌着大小不一的珍珠。
老仆引路,佝偻身子,走一步便重重咳嗽,老且昏聩,“少爷,老爷等久了。”
厌容脸上还是懵懂憧憬的呆滞模样,“爹,爹在哪里?”
“咳咳,少爷还有一段路,跟着老奴吧。”
“娘,娘说有东西要交给爹,她没有能等到爹,让我,让我交给爹。”说着说着,他掉下几滴泪,簇金的袖子擦眼泪时磨红了眼角,他吸溜一下鼻子的鼻涕,像个孩子一样委屈。
“少爷不要伤心了,您受苦了,老爷都知道,回家了,就没有人能欺负您了。”老奴的话很动人,一点也没有轻视之意,这是老爷流落在外的傻儿子,就算是个傻子,也是陈家的少爷,哪里容得他怠慢。
厌容走得很急,左右步子有时还绊在一起,他现在需要一个容身之处,这个陈家,不失为一个好地方。也是运气遇到了被强盗洗劫一空奄奄一息的陈凡,这个男人痴痴傻傻,他只是探魂就复制他所有的记忆,伪装成一个凡人并不难,这陈凡也是一个母死爹不疼的可怜人,他自然而然接受陈凡的身份,休养一段时间后,又“偶遇”了待命寻人的老奴,自然而然地抱头痛哭相认。
一切有运气,更多是算计,无论怎么样,他成功搞到一个身份。
端坐高堂的肥硕男人,左手捏着他嘴角痣上的黑毛,右手摸索丫鬟的柔嫩小手,双眼色眯眯成一条缝,厌容第一眼便觉烦躁,他强忍着恶心,逼着自己流出几滴泪,一声嚎,“爹——”,这声成功惊醒昏昏欲睡的男人。
肥硕的男人努力睁大他的小眼睛,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半刻,直接从椅子上蹦下来,一跃,以他身材不相衬的速度窜到厌容面前。
“我的儿——,你受苦了,我老陈家,哪里有人受过这种委屈,爹一定好好补偿你,儿,你这幅模样和我年轻简直一模一样,来来来,让爹好好看看你,瞧这精明的模样,做生意的好料!”男人厚重的巴掌一下又一下拍在厌容的后背,油腻的脸带着口臭,直熏上头。
厌容双眼带泪,毫不犹豫弯腰抱住胖子肥硕的肩膀,“爹——,呜呜。”
演技精湛,好一副父慈子孝。
“好好好,我儿受委屈了,怪爹没有早点去找你,那个死婆娘,母老虎,害我儿和芳妹受苦了。”
“爹——呜呜,儿好想你啊。”(死胖子,你老婆给你攒下万贯家财,你背着她当种猪,尸骨未寒就把外面养的接回来)。
“芳妹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厌容恶心更胜,但是吸溜着鼻涕继续抱着胖子哭,“爹,娘死了,呜呜,她让我给你带来了这个。”(死胖子,你婆娘叫芸娘,芳妹是什么,连人家名字都不记得)。
“我滴儿啊——受苦了,芳妹啊,你怎么舍得留下我和凡儿,好狠的心——”一唱三叹,很是痴情,倒像苦命人,如果再流几滴眼泪会更真诚。
哭哭啼啼一刻钟,胖子站不动了,也不顾怀念故人,推开心肝宝贝儿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锤了锤发胀的两腿,甩着两腮上的肥肉,吐沫横飞朝立在门口的仆从喊,“发财发财,带少爷去自己房间看看,我要和芳妹说说话。”
说完攥着厌容递来的锦囊一挥手,背过身衬着夕阳,肥胖的身子甚至有些落寞,当然只是看上去,因为厌容听到胖子的打呼声。
‘该死的胖子!’
发财憨态可掬,与陈老爷有着相似的肥硕的脸蛋,像厌容极道至尊时养在宿州的狮子狗,陈凡在他舌灿莲花般恭维下有些飘飘然,似乎,他真是绝世独一无二的天才。
“少爷,这里请。”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厌容还未坐稳,发财便换了一副神态呵斥着一旁侍女为他布菜,“都愣着干什么,没有看到少爷饿了,一点都不机灵,快,去,找些松软可口的食物。”
两面三刀,狗仗人势,呵!
厌容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将发财归为稍稍得势就会故作姿态的恶仆,此人不可重用。
“你去!为少爷准备洗漱,没有看到少爷累了吗?多准备些热水,让少爷好好休息。”
转头那刻,盛气凌人的发财仿若换了一张脸,腆着脸,有些讨好搓搓手,“少爷,菜还在准备中,您若是无趣,我给您讲讲趣事。”
“那麻烦你了。”厌容怯怯笑,眼睛里有闪烁的光,他对周围的装饰似乎很感兴趣,想要触摸又不好意思,只能揪着衣角。
发财看出他的怯态,脸上还在笑,眼睛却有轻视,“少爷,那我给您随意讲讲。”
他絮絮叨叨一大堆,厌容提炼出一些重要的信息,这个陈老爷真是一个抱着女人大腿发家的,陈夫人在时,这陈家愣是被攒在手心里,陈老爷虽然风流却没有侧房,唯一留下的同房丫头还是陈夫人的心腹,陈夫人少年受灾,很难孕育子嗣,这么些年也只留下一位小姐,除了这位小姐,陈老爷居然没有任何子嗣,陈夫人过世后,陈老爷迫不及待纳了几房,大概年轻时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纵然妻妾满堂,愣是没有生出一儿半女。
这时候有人报,陈老爷少年风流时曾经留下一子,越渐苍老的陈老爷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万贯家财有了继承人,他也找到亲子可以养老送终。
这个亲子就是陈凡。
厌容对于些尚未知晓,可是侍女已经送上饭菜,他也不便多问,在发财的侍候下,他完成晚餐和沐浴,等他穿上里衣干干净净躺在床上,发财才屁颠屁颠离开。
“恶心。”厌容扯着嘴角,面上不属于陈凡的刻薄。
他披衣推开窗,眺望窗外半月,“如此夜色,千年前也不曾变。”
“还是早些。”他将口中话咽下,思绪似乎飘回千年前,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凡人,破心魔,炼魂体,大杀四方,绝世魔功,碎道而出。
“没有想到我居然转世重修回到百年前,呵呵,这天道究竟是哪个法子,恶不除,正不扶。”他握着窗框指节用力发白。
有一股刺痛扎在他心中,厌容靠着墙捂住心口,缓了一会,他猛地抬头,神情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喊,“霏霏。”
命符被触动了,他的妻子,似乎命悬一线。
他毫不犹豫,推开门,想要出去。
他要去找她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