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她喜欢上了 ...
-
F市与Y市截然不同，没有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没有繁忙喧嚣的都市闹景，更没有纵横交错的轨道运输……林亦然刚下火车，就被其的原生态的优美环境吸引住。
她穿过出票口，慢慢踏向车站的透明落地窗，不宽的道路边种着一排高挺的青松，这条窄窄的小路将农田隔开，漫延曲折，直到天际。在8月的烈日下，天地间的万物都披上了最艳丽的颜色，天是Y市不曾有过的湛蓝色，叶子是比生命更清脆的绿色，而那通往天际的柏油路则被阿波罗赐予金缕，随着云的嬉戏，发出碎金般的光彩
。
一手扶住帽缘，一手托着硕大的行李箱，林亦然踏出站头，在蝉鸣中深吸了一口气，那是青草混合着泥土的芳香气息。汗从额头流下，滑过脸颊，再次在下巴汇聚，终滴落在衬衣上，隐没。
她闭上了光彩涌动的双眸，却勾起嘴角，喃喃道：“F市，幸会了”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她的室友是两个有趣的姑娘。与她邻床的是白小宛，人如其名，娇小可爱，时不时地闪着娇羞的眼眸看着你，像只小白兔一样惹人怜爱。而对床的是来自G市的宋瑜乔，在大城市长大的她很会打扮自己，坚持不化妆就不出门，但她自信却不自负，出口泼辣却无恶意，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一动一静，但都很合林亦然的胃口，三个年龄相当的女孩很快打成一片，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眼看已经来到F市一个多月了，林亦然更庆幸当时不顾众人反对，毅然决然地填了F大这所外地大学。
F市只是个中国华北地区的小城市，虽然F大的教学质量是全中国数一数二的，但因地理位置偏僻，并没有成为热点高校之一……很多Y市的学生宁可退报本市二流院校也不愿去竞争外地的高等学府。原本林亦然也是这些死忠派之一，但是……
“亦然，亦然……亦然！！！！”厄，她这才发现白小宛正眨巴眨巴的盯着她瞧，而刚才在她耳边练习狮吼功的宋瑜乔正扳动着拳头，厄，来者不善。
“我有听啦！对啦队拉，我们学校好大噢，而且红砖绿瓦的，真的是很漂亮！”在眼前晃动的拳头激起了她体内的求生本能，丝毫不敢小看好友的威胁。
“不是啦！”小兔子眨巴着双眼，一脸困惑，“我们在说下节高数可能会随堂测验，我们要不要今天晚自习去早点？”
“……”无视另一双喷火的眼睛，林亦然义愤填膺地说，“又是那个噢几桑！哪个大学生要随堂测验的！我恨高数！我恨噢几桑！！对吧！小乔？！”
“哼，你少打岔，高数固然痛苦，但是你总在我们聊天时发呆更是不可原谅！”宋瑜乔便说边把手指弓成鸡爪形，“哼哼，你受死吧！”
“啊啊啊……”
女孩的尖叫嬉闹声顿时响彻F大的女生宿舍，正在值班的宿管老师也早已见怪不怪，不再像初次被这惨烈的叫声吓坏，急忙跑去检查是否有男子闯入。
她翻了页杂志，“外乡人……喳喳呼呼的……”
其实宿管的抱怨并不奇怪，在F市人们向来含蓄内敛，她当上宿管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吵闹的寝室。
前些天那几个女生还送外卖来分，宿管心想，真是没规矩，满口的阿姨阿姨，她可是一个老师！但嘴唇扬起的弧度，却尽是对她们的宠爱。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F大占地虽广、院系虽多，但食堂只分文理两个，即使是三层楼高，却远远供不应求，所以用餐时间的百人长龙每天都在上演。
林亦然一行人在二十分钟的苦等之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眼开之前只有几个人头，林亦然只觉得眼前一花，竟有人毫无愧色地插队！！
满肚子的埋怨还没出口，就有人抢先一步。
“杜崔寰！你太过分了！你就不会自己排队吗？！”这句叱责竟然出自白小宛口中。
小宛一改往日的羞怯形象，像只长满了刺的刺猬，甚至握紧了愤怒的拳头，向敌人开炮。
“可爱的小宛，我可是看见你才来插的，其他人我可是都不卖这个面子的！”杜崔寰嬉皮笑脸道。
“你们好啊！小可爱的新同学对吧！都是美人呢！”他转而对林亦然和宋瑜乔招呼道，“小可爱平时有赖你们多多照顾，不要欺负她哦！”话是说得十分俏皮，但黑眸中闪耀着的却是一番审视。
林亦然与宋瑜乔相视而笑，这男人的话这分明是威胁。
“喂喂！不要这么叫我！”小白兔气得都快跳脚了。
“是！是！嘴都鼓成包子啦！”杜崔寰亲昵地揉乱白小宛的头发，而让人吃惊的是小宛竟对他的亲密举动毫不在意，反倒一直对那句“小可爱”耿耿于怀。
“杜崔寰！”
“好啦好啦！我走就是啦！”潇洒地转身，杜崔寰笑得戏虐。“小可爱就拜托你们啦！”说完就走向远处同样高瘦的身影。
三人目送着他走远，此时此刻，林亦然和宋瑜乔心中充满了对他的好奇。
“小兔子，你男朋友啊？”宋瑜乔问得一针见血。
“才不是！”白小宛连忙摇头，“我邻居啦，从小就爱欺负我！”
“哦！那就是青梅竹马！”
“才怪！我和他不熟的。”
“……”林亦然偷笑，“不熟？不熟到叫你‘小可爱’？”
“小宛啊！我看他肯定喜欢你！”宋瑜乔贼笑说，“有些男生就是喜欢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
“不会的！”
“我看……”
“小乔！不要乱所话！”出口制止的不是涨得满脸通红的白小宛，而是一旁原本偷乐的林亦然。
她明白的，从第三者口中说出的爱是最虚无的，曾今她就因此喜欢上了一个“据说”喜欢她的人，却摔得那么惨……
“可是……”在宋瑜乔即将发表长篇大论时，身后有人不耐烦地说：“喂！你们还要不要吃饭啦！”、“对啊！你们不吃我们还等着呢！”
原来早已轮到她们买饭，“对不起！对不起！”
在众人不满的注视下，三个小女人满脸通红地上前买饭。
这段小插曲打断了宋瑜乔的满腹唠叨，却不能平静林亦然心里泛起的波澜。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转眼间十二月已至，F市的冬天比Y市早上许多。怕冷的林亦然早早地戴上了围巾，整日搓着手呵气取暖。但三个月来与新同学的朝夕相处早已使他们打成一片，在这里，林亦然像是只自由飞翔的小鸟，毫不掩饰自己的正性情。少了大城市中的钩心斗角，多了份对生活的洒脱与对朋友的真诚，原本浅埋在心底的不安也已悄然不见，朋友的爱让她活得单纯而幸福。
F市的天很高，明净而湛蓝。林亦然总是对着天空发呆，心里却是Y市灰蒙蒙的天，“他”在那片天空下。
看着杜崔寰与白小宛这对新出炉的情侣，林亦然很庆幸当日的多嘴。
……
“你知不知道，你像个小男生。”
“喂！不要你为你是小可爱的朋友就那么嚣张。”
“我以为只有小学生才会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她吗？”
“…………”
“喜欢就说出口啊！你知不知道一味的暧昧只会让她没有安全感！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有这种自信，她们会迷茫，会猜测……猜测你喜不喜欢她，猜测这一切只是她的多心。她害怕听到答案，怕到宁可伪装自己一无所知！她宁可维持现状也不愿冒着失去你的苦果！而这一切的一切只因为她爱你！你懂不懂？！要嘛就抓紧她，要嘛就立刻松手！”
“……我知道了。我不会放开的。”
…………
看到白小宛的犹豫、挣扎，林亦然就像看到那个过去的自己。也许是那天的天气过于阴霾，也许再也看不惯这两个人的暧昧，她忍不住跑上去质问杜崔寰，质问“他”有没有爱过。
幸好，一时的冲动却意外地牵起两人的手。杜崔寰不再迟疑不再胆怯，一句“我喜欢你”化开了白小宛心中多年的不安与迷茫，原本就相爱的两人放开感情后更是爱得一发不可收拾。
看这好友甜蜜的笑颜，林亦然在高兴之余也暗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随着冬天的到来，“他”的身影总在脑海中浮现。他是她的初恋，她想，虽然他们没有说过爱。
他们是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他是班长，也是学生会主席。成绩优异不说，体育也很棒，且同学老师相处得相当融洽，甚至有全校没有老师不认识他或不对他大加赞扬的。
他有着高瘦结实的体魄，一副金丝眼镜与挂在嘴边温和的笑容给人儒雅的学者气息。没有时下年轻人的浮夸与轻狂，他的一言一行无不优雅、无不绅士。
他是个君子，是个完人。所以从同学口中听说他喜欢她时，她觉得很不可思议，完人也会喜欢别人吗？虽不相信同学的传言，但自那以后，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
她喜欢上了他的背影。修长的身形，又宽又平的肩头，让她很有安全感。然后她发现他的小习惯，他考虑问题时总爱用中指顶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卷袖子时总喜欢折到七分长；他酷爱穿衬衫，而衬衫又极易凸显他漂亮的背影，把他的肩头衬得厚实又宽阔。而他的一切习惯在她眼里都十分优雅。
然后她发现了他对她的与众不同。对同学一向大方成熟的他竟总喜欢开她玩笑，然后偷偷地扬起得意稚气的笑；对朋友一向公私分明的他竟经常打电话给她，打着公事名义聊私家之事；对异性一向退避三分的他竟总拉着她的手，美名其曰称她走得太慢……他的霸道，他的阴霾，他的孩子气似乎只对她一人，对林亦然一人。
所以，他是喜欢她的吧？！直到有一天她的目光再也离不开他时，林亦然知道，她喜欢上他了。
他们之间的爱情很淡很平，他们没有以男女朋友互称，但彼此间的默契与信任却是更胜夫妻。两人同是学校的精英份子，多次代表学校在各大领域获奖。他们彼此都明白，或是林亦然明白，他的理智是不允许爱情影响学业的，所以她等他，她愿意花几年的时间与他一辈子牵手。
然而毕业前半年的一天，林亦然却开始不再确定他们间是否有爱情。
她躲在超市的一角，看着远处的他亲密地搂着一个女孩。他看着女孩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宠爱与纵容。
若那是个陌生的女孩，她可以猜测也许女孩只是他的亲戚。但是，那个在他怀里笑得灿烂的女孩却是她的熟识——她最亲密的好友。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他喜欢的不是她，他看的从来都不是她！
林亦然用双手环抱住自己，是因为她吗？是因为好友的关系？所以他爱屋及乌，所以他连带的对她——他真正所爱之人的好友——格外亲切，友善。一切都是假的，甜蜜是她的幻想，默契是她多心，爱情……那根本就是她的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不是好友讲了什么笑话，逗得他笑出了声。那低沉磁性的笑声原来从不属于她。
是呀，好友是个可爱大方的女孩，水灵的大眼，清秀的五官，红艳的双唇还有那纤细高挑的身材。她是男生心中的女神，她从不接受任何追求者，原来……她已经拥有了最好的那个。
原来如此，那么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了。所以他们的亲密仅限于握手；所以他从来不对她说爱；所以她心中总有那么多的不安……
痛，已经不能用言语来表达。是谁？是谁使劲地勒住她的脖子，害她不能呼吸，发不出一点声音。是谁？是谁拿着小针一下一下地刺着她的心脏，她能感到里面破了一个大洞，而她已掉进这个无底深渊。是谁？是谁举着大锤用力地锤击她的胸口，她能听见这每一击在她胸口发出的低鸣声。
灵魂好像从她的身体中被抽离，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这出闹剧。
他们才是这场爱情喜剧的主角，而她，林亦然，只是一个丑角，自以为是的配角。那么，就请允许她以最优雅地姿态退场。
是谁？是谁蒙住了她的双眼，为何她的眼前是一片混沌。是谁？是谁捂住了她的耳朵，为何她听到的只有心被撕碎的声音。是谁？给她端来这杯苦酒，辛辣得好似会腐蚀她的咽喉……她的头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像是在躺在云上，再也没有泪水，没有伤痛，没有他。
她不要再痛了，若是一醉能方休，今天就让她醉一回吧。
无情不似多情苦，
一寸还成千万缕。
（晏殊 玉楼春）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抱着胀痛不已的脑袋，林亦然在床上蜷着被子低吟着。
“哦……好痛！我再也不喝酒了！never，ever！”
“活该！”宋瑜乔站在床头看着白小宛急忙送去一杯水。
“亦然，喝口水也许会舒服点。”
“哦…………”
看着她像小孩一样抱着头四处翻滚，宋瑜乔心中却在回想昨天那个泪流不止的林亦然。
昨晚她们三个女生和杜崔寰及他的朋友出去吃饭，饭桌上大家玩得十分开心，还存心捉弄白小宛和杜崔寰这对新进情侣，小宛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但林亦然出奇的安静，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吃东西。直到有人发现她竟一人喝下n瓶啤酒，像个娃娃一样坐着泪流不止才赶忙上前阻止。但此时她已醉得神志不清，只是无声的流泪。
她哭的方式很让人心痛。没有抽泣，没有呜咽，只是睁大了眼睛，泪水就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滑下脸颊。众人从没见过这样的林亦然，她一直都是可爱的单纯的，像孩子一样要哭就哭，想笑就笑。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她，像是精疲力竭，只有滚滚不息的泪水才能诉尽她心中的苦。
“她一定好痛，她哪里痛？”小宛泛红了双眼。
“她的心在痛。”回答她的是杜崔寰沙哑的低喃。
众人急忙买单回家，当崔寰的朋友弯腰抱起林亦然时，神志不清的她却将他误认，用撒娇的语气唤他……
“尹清昼是谁？”宋瑜乔睁大了眼，不相信自己竟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口。
林亦然像是被震了一震，撑大红肿布满血丝的双眼，沙哑道：
“你怎么知道的……”那个心中的禁忌。
“……你昨晚……唤了他一整夜。”
尹清昼，他出生的那天是当年的冬至，他父母便从范成大的一首《满江红•冬至》中取了“清昼永，使眠熟。门外事，何时足。”中的清昼为名。
昨天，是12月23日，是尹清昼的生日，也是一年前她在超市发现事实的一天。尹清昼，这是个久违的名字。她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勇敢去忘却，可是……还是忘不掉吗？还是不行吗？她怎么会这么傻，以为不提这个名字就会忘记一切，但事实是，那种叫“尹清昼”的毒已埋入她的五脏六腑，她中毒太深。
“……我唤了他一夜？”林亦然低垂着头，笑得支离破碎。
“他没来不是吗？” 她扬起头，眼中泛起可疑的闪光。
“放心……他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