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阿梨》三土有兀

5、第 5 章 进京的日子

　　进京的日子越来越紧了，云飞的读书声越来越大，烛光有时烧到三更仍然未熄。我只能到处找灵芝，陪着他干一些在我眼里毫无意义的事，大娘也为他缝缝补补，起早贪黑照顾他的起居饮食。我常常想什么时候报恩才算结束呢？自从陪他过上“喜欢”的日子，我觉得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是不是陪到他人生结束就行了？可是我呢？突然觉得那数以百计的寿命抵不过一个凡人匆匆的一生。在和妖界的同伴交流的时候，他们最常说不要相信人类，不要爱上人类，不管爱不爱得了，只要爱上了就永远不会快乐了。但爱这种事情，永远当局者迷，做不到旁观者那样清醒。我突然变得爱思考许多。
　　第二天是逍遥街的集会日，许多人都在那一天出街买东西，因为家里米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于是大娘叫我一起去一趟，正好我太闷了，于是一口答应她了。
　　第三天走到街上的时候，发现确实是热闹了许多，卖酒的，卖肉的，卖小吃的等小贩在道路两旁吆喝着，我听到这接地气的声音比那每天重复耳边的经文声要舒服多。想到云飞要去赶考，我打算送他一只新的毛笔，可正当我拿盘缠的时候，却发现我居然没有带我娘亲给我的那块木牌！万一他知道我是狐狸这可不得了！我慌忙地跑出去，跟大娘说我有东西落在屋里里，然后往屋里飞奔回去。
　　离屋两里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气息突然而至，我望向天空，愕然发现居然天空被分成了两种颜色！我面前涌现出一大片黑云，并且泼墨般的逐渐浸染还在下雪的天空！我望着眼前的黑云，不寒而栗地开始哆嗦。那团云，根本就不是乌云！而是摄魂云！
　　心突然感觉被万箭穿过。不好！慕云飞！
　　我回到屋里的时候，恐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面前的慕云飞被分隔在一个我看得见他而他却看不见我的结界里，而我也被另一个结界所困住了，更严重的是以我五百年的道行是不足以打破这个结界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至我看到那个七魂六魄全不在他身上的道士，他眼睛已经呆滞，两眼露出青光，嘴唇像是沾满了毒蛇的毒液般紫黑，他身后一团黑云在翻腾。黑云？！我想起来了，一定是他！可是他明明没有实体的啊！这时候，在我的结界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如同集聚了这世界所有的冰凉令我不寒而栗：“小狐狸，是我啊！对，我的声音，我的身体都是这世界上最冷的！你知道吗？最冷的东西是什么？最冷的东西不是冰，而是人心！哈哈哈，”他在我周围飘来飘去，面目狰狞，青面獠牙，“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只要有人在是没有办法打倒我的，因为养育了我的正是人类啊！我可是心魔啊！我讨厌这光，我要这里永远黑暗，永远噩梦，永远冰冷！”
　　“我呸，你那么有种你不早早统治了，为何等到今日！”
　　“呵呵呵，你以为我不想，只是我力量还不够强大，当初竟然被天上众神给收服了，可他们忘了，几千年过去了，人类总会有怨气，恨意，冷漠，这些都是我的最爱啊！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只是我需要一副身体，这副臭道士的身体我已经用腻了，还是这个与你有关系的俊书生好看，他心魔也不浅呢！哈哈哈！我还要让他取了你内丹，你恨我吧你恨我吧！让我享受一下你的愤怒！”
　　“你有本事别找他，跟我单挑！”我气急败坏又心急如焚地骂着。
　　“哈哈哈！你以为我很想要你内丹吗？我就是想你恨！要你痛！你和他越是不能在一起我就越是兴奋！哈哈哈，我方才已经让时辰停止了才和你说话。接下来，小狐狸，好戏上场了哦。”他笑得大声，似乎又带着刀，一刀一刀把我逼到一个无路可退的境界。
　　突然他就消失了。另一个结界的慕云飞开始动了。可是他看不见我！他听不见我喊！他听不见我叫啊！只看见他的表情越来越恐惧，跟我以往认识的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他的手明明在抖着，拳头已经握紧，额头上的冷汗一直在滴，眼珠直直瞪着。他很快就受不了。我好想哭好想哭，只是我哭不出来。
　　我的结界传来他们的声音。那个道士说：“那阿梨只是一个狐妖！她还有几百年的寿命，你呢不过短短数十载，你以为真的有人是真心待你吗？她之所以待你这么好，不过是为了报答前世的恩情罢了，你以为她真是喜欢你？狐妖都没有心的！当她报答完，你以为她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我看见慕云飞的声音一直在抖，或许在我回来之前，他听的更多！那可恨的道士，不，心魔的宿主，居然拿出我娘亲给我的木牌递给了慕云飞。那一刻，我听见了许多声音，有以往岁月里的声音，有心碎的一层一层掉落的声音，还有无数曾想过的希望噼里啪啦的烧成一堆死灰的声音，火势过猛，把我也烧死了。
　　阿梨，死了吧，你为什么要活着？你为什么是狐狸？我瘫倒在地，觉得日月无光，我彻底投降，输给了我相信的命运。
　　我看着慕云飞拿过那个木牌，看了一眼后，丢掉了，深吸一口气，对那心魔说道：“那又如何？你非阿梨，你又能知道她不是想与我共度此生？我看见你嘴脸便觉得无比恶心，你与阿梨同是妖，你就是让后人所唾弃的！”
　　那心魔也是恼恨，却拍着手大声叫好：“说得好！我不是阿梨，但我知道你的事。你父母双亡，你难道忘了你的伯父伯母是如何侵吞你的遗产，如何把你扫出家门的？你还真是书呆子，为什么你父母会突然暴毙？”，只见那心魔把一根手指放在慕云飞的太阳穴，“你看吧。”
　　云飞的脸色突然由黄变成灰白，再逐渐变得铁青，额头是突出来的青筋，他眼睛一时爬满了血丝，似乎要滴出血来，那干唇也被牙齿咬出了印子，上面一条红丝般的血格外引人注目。而我看见那个心魔的体积迅速扩大。只见云飞一个拳头捶碎了那个花瓶，鲜血直流，口中嘟囔着“报仇！报仇！报仇”，初时还是低声，逐渐越来越大，像是晴空无端闪起了电，接着霹雳似乎要把天给劈掉。那心魔一点放松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他一挥手，周围便响起了哭诉“儿啊！报仇！报仇！”，云飞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像个孩子似的突然喊起来“爹啊！娘，孩儿在这！孩儿在这啊！你们在哪？孩儿，孩儿好想见你们一面啊！”，无助的脸上早已爬满了眼泪，那时从小到大积攒的心酸的泪，是没能享受爹娘关怀的痛！他脸色瞬间变了，他的愤怒已经控制不了，他痛苦地摇着头仰天嘶吼，双眼已经翻白，吐出一口青气。他终于崩溃了。天已经全黑了，似乎一切都将结束，我拼命地喊着“都是假的！”，可是他听不到！他崩溃了，那团黑云直接从他的天灵盖穿过，云飞变了，变得阴森恐怖，变成一张永远不会有真正笑容的脸。结界消失了。我看着陌生的他向我走来，我心如死灰，但又拼尽意志存一丝微火，只为救他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