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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宣昊何许人 ...

  •   宣昊何许人也,他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明确,不当出头鸟引动刀枪,武一般文更一般,表现得像个扶起来都要再狠狠摔回去的阿斗。他身上没有帝王家争权夺利的权欲悲哀,只有一颗格外坚定的,寻花问柳的心:这辈子,倘若能多摸几条大腿,都不枉来这一遭了。一个不思正业的闲散王爷,禁足是常事了,几乎不值一提。

      谢幸不当回事,“你主子禁足不是常有的事么,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给他寻摸几个漂亮姑娘,以他的脑子,一睡解千愁。一觉醒来又快快活活游戏人间了。”

      那婢女不肯走,跪在原地苦苦求道:“国师大人,这回真不一样,您快去看看吧,出事了。”

      谢幸手一抬,赶苍蝇似的赶人,“什么事?是胸不够大,还是腿不够长了?去去,别在这儿烦人。”

      谢幸耐心有限,在这些人面前向来说一不二,眼中起戾,也不对着那婢女了,转而喝道:“来人!”

      “带路。”旁边羽莲江出口。

      那声音很淡,清风过耳一般不留痕迹,谢幸却耳朵一颤,幡然变了个脸,和先前对着婢女的满面寒霜大不相同,“莲江君想去,那就去看看。”

      婢女哭音微收,泪眼朦胧地看向羽莲江,一看之下,略略一怔。这位降住了国师的人也并未长个三头六臂,相反的,是一个非常俊逸的青年。从年纪上看好似只有二十五六,但眼神的沉静,眉心隐隐的忧郁,好像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气度。

      声音也很温和,“好了别哭了,女孩子哭花脸不好看。”

      谢幸这回是懂了,羽莲江对上公的老寡着个脸,对上母的倒云开月明有个人样了,他阴阳怪气,刮婢女一眼,“消息递完了还不走人,怎么,本座还要留你吃饭?”

      婢女如梦初醒,也不知道谢幸刮的哪门子邪风,不敢再惹他,立刻走了。

      谢幸请羽莲江同往邃然阁,阁里藏书万千,宣昊每次禁闭都关那里,不用其他,只要四壁书海,就足够他一个头看得两个大。

      “莲江君喜欢凡人女子么?”走到半途,谢幸忽然发问。

      “凡人女子很弱小,需要呵护。你不要对她那么凶,凡人的生命太有限了,如果老了回忆起来,都是你这种凶神恶煞的脸,那这一辈子挺苦的。”羽莲江夷然,还是答他。

      “传说中道人道心最为澄明坚定,”谢幸带笑的语气,仿佛无意中谈及一般自然,“莲江君这么多年来,真的没有动过情么?”

      穿过御花园,园中夏日促织声作响,悠悠从耳畔吹过。夏夜的晚上,风去潮热,格外清爽。羽莲江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夏风穿梭间,当年萧山十二峰的景色依稀在眼前浮动,仗剑卫道,长夜当歌,那可能是他此生中最快活最了无牵挂的一段时光了。但时日太久,斑斓模糊,再如何用力回忆,也回忆不起什么了。也许选择了修仙这条路,越往后走,越孑然一身,大道彼岸,没有长情。

      “没有。”良久,羽莲江垂眸,如是道。

      “真的……”国师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不知为何,那腔调像是咬着齿根磨出来的,有点断续,“没有么?”

      羽莲江拧眉,“你耳朵里符还没取出来?”

      “我与莲江君不一样,我爱过一个人,却被伤得体无完肤。曾经赌咒发誓希望他有朝一日也尝到跟我一样的伤心,一样的痛苦,一样的求而不得。但只要看他一眼,我就改主意了,想把他抓来关住,让他没有朋友,没有自由,让他的眼睛,从此只能盯着我一个人。”

      灯火斑驳之中,谢幸一双眼睛失去了轻佻风流的神气,寒冷又满是锋芒,紧紧锁在了羽莲江身上。

      入世太深的人,就这点不好,红尘里纠葛,难免不沾身。没想到国师素日里这么风流肆意的人,也有这么一段伤情故事。羽莲江唇间微动,不知为何,光影明灭间谢幸的神情看得他有些悚然,他对于这种话题确实不是很在行,半晌蹦出来一句,“节哀。”

      一进邃然阁,谢幸就毫不缺斤短两地把这节哀两个字,甩给了宣昊。

      “太哀了,节不住!”宣昊仰天长嚎,“我就这么一个爹,虽说平时他小则对我吹胡子瞪眼,大则拍桌子大骂孽子,但终归是爹啊。我以前小时候还没长歪的时候他还是很疼我的,听母妃说,时常拿书逗我玩儿……”

      他一顿,哽咽一声,“昨儿晚上我梦到他了,浑身血淋淋的,头上玉冕都歪了。我一看不行,我活得糊糊涂涂邋邋遢遢不打紧,父皇的帝王风范不能丢。我赶紧上去扶了一把,不扶还好,一扶……一扶,那脑袋嘀哩咕噜滚下来,咣当一声,砸我腿上了。国师啊,你说,这说明什么!?”

      谢幸揣着手,老神在在发表了他的高见,“说明皇帝陛下很是厉害,才凉多久都能托梦了,生前万人之上,身后技能点亮的速度也令人望尘莫及。”

      宣昊眼泪汪汪,面带为难,看到他身边的羽莲江,话音一顿,“不是这个意思,这位……”

      他吞吞吐吐,仿似有什么话要单独与谢幸说。羽莲江察微至极的人,如何看不出这一点,抬步就往外走,打算避让。
      然而袖角一重,被牢牢拉着了。

      谢幸没看他,单直截了当对宣昊道:“自家人,但说无妨。”

      宣昊心说你跟我一样的明骚暗贱,十分假意里寻不出半点真心,都是飞花浪蕊的场面客,哪里有什么自家人。但他不好明说,于是低声道:“国师,你有所不知,我怀疑太子篡位……”

      篡位二字刚从他嘴里冒了个尖儿,谢幸就笑了,“昊儿,说你多少次了,别去拿那些游方术士的金枪不倒大补丸吃,容易神思昏聩。听话,醒醒。”

      “我很清醒!”宣昊怒道,“我没嗑药!”

      “好,那本座受累给你分析一下。你们宣氏皇族可能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各个短命少子。你父皇那辈,好歹还有五个兄弟,到你们这辈上,只有三个兄弟。你这个排行最末的老么,镇日里捉猫逗狗躺在女人胸脯上过日子,压根没想当皇帝。老二呢,一个根基普通的凡人,妄想修仙问道,他府上丹炉走水的次数比你嗑药的次数还多,也是无缘帝位的。”

      “我真的没有嗑药!”宣昊愤怒重申。

      谢幸不理他,继续道:“皇帝三个儿子里,就出了个太子,既没有满肚子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又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乃是唯一一块当皇帝的好料子。你父皇是宣家人,必定短命,等他死了之后太子大可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皇位于他,不过囊中之物,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何要兵行险招谋宫篡位?就好比你日常吃饭,有太监,不对,宫女给你喂到嘴里来,你还会自己动筷子么?”

      一行话有理有据,堵得宣昊半晌说不出来话,恨恨道:“我知道我平常溜街走马不着调,国师不信我也无可厚非。但此番我真的没有在说谎胡闹,云钟报薨之后,我火速赶往庆熙殿,想要再见父皇最后一面。但殿中隔着一道帷幔,太子拦着不让见,不让见我就闹,结果被禁军架出大殿。我就不懂了,生为人子,想最后见一眼自己的父亲怎么了,太子行迹可疑,其中必定有事。”

      似乎是怕谢幸还不相信,他拉起袍裤让谢幸看,“为示抗议,我在庆熙殿外头的天街跪了一宿,两个膝盖都是青的。太子说我混闹,命人把我关邃然阁了。”

      他垂下脑袋,不想让二人看见自己的脸,话里隐隐的哽咽,“国师,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我父皇还活着呢……”

      “我长到如今十六岁,又不贪恋权势,从没培养过什么心腹,只培养了很多舞娘。现在只有国师你了,国师你不帮我的话,就真的没人帮我了……”

      羽莲江皱眉,“你是十六岁不是六岁,哭哭啼啼的难看死了。直接说,你要做什么?”

      宣昊抹一把脸,一字一句,格外坚定,“开行棺。”

      行棺是皇家的说法,翻成民间用语,就是——

      撬棺材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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